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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将军 天生将才, ...

  •   亮光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喝骂。

      导行之人激动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隔得有些远,小儿只能勉强分辨出“她们的陷阱”“快到了”这么两个词来。

      队伍忽然停下,猝不及防间他撞到从父身上跌了一跤。

      一些火把开始往这边移动。经过身边时他看到了都尉的脸——在光的簇拥下一闪而过。

      那小儿忽然明白过来:这些畜生是要用俘虏开路了。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时竟然爬不起来。巡走的鼠头兵见了,晃着鞭子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中忽然火光大盛,下一瞬,马蹄声响了起来。

      裴渡正紧紧盯着那些不断靠近的火把,忽闻身后一声嗤响。

      她转头一看,居然有人提前把麦秆点燃了!虽然那人立刻把火捂灭了,但那一瞬间的光亮在暗林中仍然格外显眼。

      不能等了。裴渡与伏在身旁的安娘对视了一眼。

      “点火!”她低喝一声,与安娘同时翻身上马,抄起柴刀冲了出去!

      小儿闭上眼睛捂住头。

      然而还没等到鼠头兵的鞭子落下,他忽然觉得衣领一勒身下一空,没来得及挣扎就落在了一个晃动的东西上。

      “现在没功夫管你,自己坐好!”耳畔一声女子的厉喝。他慌忙睁开眼,却见手脚的绳子都被砍开了。眼看着就要从马屁股滑下去,他赶紧拽着前面人的衣裾正正地把自己安在了马背上。

      这时他才敢回头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那鼠头兵后心中箭伏倒在地,一柄环首刀落在手边——这哪是要鞭打,分明是想杀他!

      这些郡兵全是步卒,乍闻声势已是慌乱,又遇骑兵冲砍,登时倒了一片。骑士一扯缰绳,迅速驱马隐入了山林的阴影里。
      她的御术实在不凡,于疏林间穿梭冲突如履平野,在黑夜的掩护下,竟打出了以一当十的气魄!

      不过他发现,那些倒下的兵卒里,有不少是被密林之间射出的暗箭放倒的。

      “你们非兵非贼,为什么会在官兵的队伍里?”裴渡的柴刀很快就劈了。她顺手从倒下的兵卒手里抽出一把环首大刀来,一倒手砍下了侧方兵卒的头颅!

      血溅到二人的身上。小儿不知道这骑士是谁,只紧紧抓着她的衣裾答道:“我们都是寻常布衣,被官兵误作黑山贼抓起来了。”

      裴渡策马前冲,又一个即将砍到她的兵卒被暗箭射倒,“二兄!别管我了!去帮安娘!”

      “你这小儿,救命恩人都骗?”她驱马大笑,“回头再跟你算账!”

      “不必帮我!”另一骑与她擦肩而过,顺手挑开飞来的冷箭,“他们有几个射手想躲进林子里,被郑姨她们抓住了!”

      “好!”两对映着火焰的目光刹那间相触。

      “他们的军阵已经乱了。”裴渡调转马头正要往回,忽见望台之上燃起明光!

      “火把怎么燃了?”安娘惊道,“难道他们进村了?”

      裴渡这一分神,一片刀锋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好在她迅速转马横刀,只在左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划开来人咽喉,御马驰向村村口——竟然真的有一队兵马撞开大门,正望门内涌入!

      说是兵马,是因为在那队步卒的末尾,赫然有一个骑马的将官。
      裴渡身后的小儿忽然说道:“骑马那个是他们的都尉,擒贼先擒王,杀了他!”

      然而都尉身边的亲卫显然比寻常郡兵难缠,再加上这一块儿没有疏林掩护,裴渡被他们缠住,转瞬间陷入围中!

      刀剑无眼,裴渡有些后悔没有先将后面这个小儿塞给卢琰了。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清娘!接着!”

      裴渡没来得及回头。一把小弩被抛在了她的斜上方,她抬手捞过。

      与此同时,一挺长矛挥开了劈砍向她的兵戈。“洪郎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一定会用到。”安娘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裴渡笑了笑,把大刀往后一推,“小郎君,拿一下我的刀,待会儿记得递给我。”

      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的小儿赶紧伸手去接。那刀还挺沉,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拿稳。

      “坐稳了!”裴渡在马背上一撑,倏然从马上跃起。就在这悬空的一刹那,都尉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她的射程里。

      悬刀被扣动。

      下一刻,利箭穿喉而过!

      小儿很有眼力见地举起了大刀。

      裴渡接刀,砍倒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兵卒后稳稳落回马背上,大喝道:“你们的都尉已被黑山军射杀!我们的大部顷刻便到,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安娘跟着呼喊了起来。紧接着,由近及远,一声又一声“投降”的高喝接连响起,几乎摇动整片山林!

      本在围杀裴渡与安娘的亲卫骚乱起来,一下子被放倒了四五个。官兵们四散开来,终于往村庄相反的方向溃奔而去!

      裴渡与安娘象征性地追了一段,挑死了几个落在后面的兵卒。眼见官兵没有返回的迹象,她们这才拨转马头,慢慢往回走。

      “刚刚女郎用的是弩吗?好生厉害!”裴渡身后的小儿问道。

      “是。”裴渡点了点头。

      “这东西比弓箭方便多了,”小儿不无兴奋地道,“可惜一次只能发一箭,要是上一次弦就能数箭齐发,只怕是无人能挡了!”

      安娘“咦”了一声,“你这个想法倒有趣!若真能造出这种弩来,那威力比军中用的还要大上好多倍呢!”

      裴渡闻言转头:“安娘在军中待过?”

      “可不仅是待过呢!”安娘脸上都是血污,头发也散了,但眼睛仍旧亮亮的,“当年村里征兵,我扮成男人替阿翁入营,砍下的头颅比屯长的还多!同一批入营的兵里我是最早升什长的,要不是后来他们发现我是女人把我赶出去,怎么也要混个曲长当当!”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扯着缰绳凑过来一拍裴渡的肩膀,“清娘,等你以后当了将军,就让我做曲长怎么样?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肯定不会嫌弃我!”

      “军中鲜有女子做兵将的,”裴渡后面的小儿奇道,“你有军功不照样被赶出去了,怎么就觉得她一定能做将军?”

      “你懂什么?”安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清娘连那个劳什子都尉都能杀,凭什么不能做将军?”

      裴渡笑了,“安娘就不想做将军吗?”

      “我?”安娘眨了眨眼,随即笑开了,“那敢情好呀,左右我都听你的,到时候你做大将军,我做小将军,咱们还像这样打!”

      几个女人从林木间钻出来,奔跑着迎向她们。

      “清娘,我们是不是胜了?”一个兴奋的女人问道。

      “还叫什么清娘,要叫小恩人!”另一个同样兴奋的女人反驳道。

      “对对对!”之前那个女人反应过来,“小恩人,我们胜了吧?”

      裴渡看着她们,看着那一对对被炬火烧得滚烫的眼睛。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胜了。”

      这些女人发出欢呼。

      裴渡看了一会儿问道:“剩下的人呢?”

      卢琰正向这边来,听言便道:“凡村妇三十七人,死十人,重伤六人,余者皆为轻伤。已经遣人去取笔墨,依制录亡者名簿。”

      胸中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猛地浇熄,裴渡的目光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小儿忽然喜道:“从父!”

      众人扭头,却见一个满身脏污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这人见小儿还活着,先是大喜,在裴渡的帮助下把小儿接下马,又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见他身上虽有伤痕却都不深,这才松了口气。他本欲顿首,却被卢琰眼明手快地拉住,只得改作长揖:“阁下活愚犹子,又救愚性命,此再生之恩,诸葛玄无以为报。”

      被他护到身侧的小儿也跟着揖了下去。

      “诸葛?”卢琰斟酌了片刻问道,“尊驾莫非是故汉司隶校尉诸葛少季之后?”

      “正是!”诸葛玄明显有些激动,“玄与......”

      裴渡和那小儿同时咳嗽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裴渡道:“二兄,这些事情容后再说吧。”

      卢琰明白裴渡的意思,顺势道:“敌军死伤者只多不少,除了被砍杀以及射杀外,还有一些是被火牛冲撞而死的。”

      裴渡眼神一亮。

      “不是我下的令,”卢琰知道裴渡想说什么,“是郑夫人。她见你们去了村口那边,而敌军又迟迟未退,便指挥着众人割断绳索将惊牛放出。”他笑了,“倒与我们想到一处了。”

      裴渡与卢琰都在军中待过,又熟习兵法,能想出以火牛惑敌冲阵的办法并不奇怪,但郑秀一介村妇,第一次上战场就能临阵不乱,还能控制住局面号令诸妇,极为难得。

      “天生将才,只可惜是女子。”卢琰轻叹。

      裴渡不说话。

      村口,郑姨正和几个女人把走不了路的伤者往村子里抬。她见了裴渡,对其他女人说了句什么,随即腾出手走过来。

      裴渡也下了马。

      郑姨:“官兵跑的时候没把那些人带走,死的死跑得跑,留下几个受了伤的,瞧着有村民也有流民。都是苦难人,但我们实在帮不了了。”

      裴渡叹道:“眼下官兵虽退,你们的处境却更危险了。我们不知他们根底,救上一命已经算仁至义尽。”

      二人正说着话,忽见一个妇人慌张地跑了过来。她在村口见了众人,一张嘴就哭了出来:“里正她......她被恶贼给害了啊......”

      按计划,包括里正在内的村中老弱藏在一个隐蔽的地窖中,由郭姨留下护卫。当裴渡等人赶处时,就见地窖外赫然有两具尸首,其中一具是一个不知名的男人,另一具就是裴渡之前见到的老妪。

      郭姨握着柴刀跪在老妪身边,泣不成声,众人来后也纷纷围了过去。

      “是他!”郭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指着男人的尸首,“此贼原本是豪族的逃奴,被里正救下后里正曾将他藏在这里。就是他带着官兵找进村里的!官兵逃走后他怕被我们报复,摸到地窖想要挟持里正,我一时没看住被他得手,里正怕连累我们,就撞上了他的刀......”

      众人一听,个个义愤填膺,转围到男人的尸身旁一阵拳打脚踢。裴渡冷眼瞧着,悄悄挪到老妪那边看起尸体——尸身脖颈处的确有柴刀留下的伤口,然而仔细一看——
      “你干什么!”郭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裴渡旁边,“你救了村子,我很感激,但请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女人们又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发间带银丝的妇人试图劝和:“别这么说,清娘毕竟——”

      “救了人就能对里正不敬了吗?”郭姨陡然提高了声调。

      “自我提出救村子的办法后,郭姨似乎颇为不满,屡屡拔刀相向,现在又往我身上泼脏水。”裴渡在卢琰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莫非郭姨并不希望村中有人活下来?”

      郭姨的怒气仿佛被砍了一刀,“自然不是。”

      “那就是鸟尽弓藏,要赶我走了?”裴渡又问道。

      裴渡刚刚经过一番厮杀受了不少伤,整个人血迹斑斑颇为惨烈。反观没有参战的郭姨,身上只有杀那男人时溅出的血。两相对比,便有女人站出来给裴渡鸣不平。

      郭姨的脸色青了。

      裴渡也不管她,自顾自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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