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Ⅰ蚀城之案》神津骑士

4、第4章 雾中（其四） 协作指

　　协作指挥部。

　　白祺摘下眼镜，她刚想起身给自己冲上一杯咖啡。下一秒，刺耳的警声响彻中央大厦。

　　【警报，警报，B级副本《愚人列车》由于玩家操作异常，游戏NPC出现异常死亡！请相关工作人员立即调查！】

　　【警报，警报，B级副本《愚人列车》由于玩家操作异常，游戏NPC出现异常死亡！请相关工作人员立即调查！】

　　所有人心里顿时一惊。

　　“愚人列车？这不就是701正处的副本吗？”少年惊道，“有701在，能出什么事？”

　　白祺看向身后巨大的屏幕，上面同步着所有副本的通关进度。

　　副本名称：《愚人列车》
　　状态：异常通关（严重警告- NPC大规模非正常损失）
　　玩家：赵小刚（存活）
　　协作人：701（存活）

　　这时，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响起，白祺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

　　“指挥中心，白祺。”听筒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语速很快。白祺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声“明白”或“马上处理”。

　　几分钟后，她干脆利落地回了句“我亲自去”，便挂断了电话。

　　白祺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脚步匆匆地朝出口走去。

　　“哎，白姐！等等我！你去哪？”少年急忙跳下高脚椅，小跑着跟上。

　　“去见见当事人。”

　　“谁啊？玩家？”

　　白祺拉着脸，没好气地答道：“701。”

　　少年一路尾随，二人很快来到调查室的金属门前，门前笔挺地站着两位表情严肃的安保人员，手臂上带着监察科的臂章。白祺举起胸前的工牌，一名安保员拿出扫描仪仔细查验，又对比了瞳孔信息，这才后退一步，向她敬礼：

　　“白指挥官，请进。”

　　少年也想跟着进去，却被另一名安保人员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住。

　　“这没你的事，自己回去。”白祺说完，侧身进入调查室，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

　　调查室内部整洁却压抑，四周是隔音的软包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的中央洒下来几分光线。

　　许羽生靠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来，他抬了抬眸。

　　白祺拉了把椅子，来到许羽生对面，她打开固定在桌子一侧的嵌入式电脑，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白祺问候道：“B级的副本感觉怎么样？”

　　许羽生沉默了几秒：“比想象中有趣。”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趣法？”白祺滑动着鼠标嘲笑：“整车一千多个乘客NPC，只有一个活了下来，数据回收率甚至不足5%。不愧是编号7打头的顶级协作人，S级就是不一样，拆副本都拆得这么别出心裁。”

　　许羽生表情淡漠，突然道：“我要见老裴。”

　　白祺一愣，皱眉：“干什么？”

　　“有事。”言简意赅。

　　“他没空，出了这么大事，估计马上就要去跟技术部扯皮呢。”

　　许羽生无奈又垂下眼，没再多言，白祺也压下火气，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快速浏览着系统生成的初步事故报告。

　　“资料显示，此次副本的标准任务是要求玩家阻止列车第三节车厢，因吸烟男引燃易燃品而发生的意外爆炸，确保列车安全正点到达终点站。而这次NPC大规模异常死亡的原因是……”她滑动页面，看着上面的结论，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列车车厢意外脱轨？撞山爆炸？”

　　“嗯。”许羽生道。

　　她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许羽生：“你倒是解释解释？”

　　“我砸了车钩。”许羽生补充，“然后，车头、车厢分离，再然后，车厢脱轨，爆炸。”

　　“所以，你带着玩家留在车头，车头继续行驶，顺利到达系统判定的站点，任务完成，通关了？”白祺一副看鬼的表情。

　　许羽生点了点头。

　　“让你解决爆炸来源，没让你解决爆炸源啊！”

　　物理意义上的解决？！

　　白祺简直要气笑了，她身子向后一倒，瘫在椅子上，用力捏着眉心，“我的祖宗，好好通关不好吗，非要整这出？员工守则第三章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严禁协作人使用任何可能导致游戏NPC非剧情异常死亡的操作手段。你倒好，一出手就是几千号人，直接给副本来了个数据格式化！上边怪罪下来，罚款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降职都是最轻的！”

　　“我来时员工守则上没有这条。”

　　“你来的第二天新加的。”

　　“……”

　　“NPC因爆炸而死原本是代码的正常运行，重启游戏一切都会重置。但由于你的异常操作，导致整个游戏偏移了原始剧情，代码运行开始出现错乱，分离，最后崩塌。看似死的是NPC，实则毁了整个副本。”白祺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瞪着许羽生恶狠狠道：

　　“等着赔吧你。”

　　许羽生无奈歪了歪头，移开了目光，只道了一个字：“好。”

　　白祺发泄了一通，继续在电脑上浏览详细数据记录。

　　这种大数据总结来的报告其实没什么可看的，白祺向来一目十行，她盯着那些仿佛蚂蚁乱爬的文字心里枯燥不已，巴不得赶紧快进到最后附上个虹膜认证，足够应付了上级的检查就是大功告成。但这次，鼠标的滚轮在高速转动中突然停顿了一下，顿了几秒竟又退回去了一些，然后双击放大。

　　白祺盯着屏幕，似乎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凝聚在屏幕上一行不太起眼的信息上：

　　【游戏技能使用记录】
　　协作人：701
　　使用技能：A级技能【双重境】
　　使用次数：1
　　使用时间：副本开启后第11分37秒
　　能量消耗：60%精神点

　　A级技能消耗不菲，对于任何一个协作人来说，都算是压箱底的手段之一，用来对付一个B级副本？简直像是用歼星舰去打蚊子。

　　白祺疑惑地望向许羽生：“区区B级副本你也用游戏技能，还是个A级，麻烦这位S级协作人解释解释？”

　　许羽生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眉头微挑。他终于将目光转回来，语气依旧平淡：“区区B级副本，居然出现了S级NPC，也麻烦指挥官您解释解释。”

　　话音刚落，白祺立即蹙眉。

　　一定等级的游戏中，系统规则严格限制设计师只能安排同等级及以下的NPC和怪物，擅用更高级NPC属于严重的违规行为。

　　“你说什么？”白祺压低声音问。

　　“我说，一个B级副本中出现了S级NPC。”许羽生平静道，稍顿一下，紧接着又道：“那个幽灵乘务员，我曾在S级副本中见过。从车头走到车尾，所到之处，凡是与它对视活物的都会死，想要活下来就不得不使用游戏技能。”

　　“所以你利用【双重境】创造了两个平行空间，将那个S级NPC与玩家实现空间分离？”

　　“不错。”

　　白祺立刻在数据库中进行搜索，调取《愚人列车》的设计蓝图和NPC列表，快速比对。

　　“但副本的初始资料显示，NPC的总数量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审核部在副本开启前，怎么可能漏掉这么明显的不合规项？”

　　“设计者既然有能力偷偷塞一个S级NPC进去，自然也有办法修改后台数据，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他们想要掩盖新NPC进去，那就一定会有原本的NPC被踢出来。如果我猜的不错，被踢出来的NPC应该就是那位本应在列车上，接听紧急呼叫，并解决易爆物品和吸烟男的列车员。”

　　“可为何偏偏替换了一个关键NPC，随便换个乘客岂不是最掩人耳目？”

　　“显然是故意的，售货车上的人体残骸都是被砍断的，明显不属于这个主打爆炸的副本，但凡一个有经验的协作人就会发现异常。一旦有人通关，事情必然会暴露。所以，如果是我，绝不会让人有通关的可能。”许羽生看向白祺。

　　白祺静静的听着：“原来如此。既然是游戏设计师有意为之，能么牵扯进来的可不只有那位设计师，S级NPC从何而来，如何不动声色替换NPC成员，甚至是游戏的审核部，都有可能出现问题。我会将情况尽快反映给高层，至于多久能够处理，这不好说。但是，在得到明确指示前，我不希望打草惊蛇。”

　　白祺看向许羽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许羽生平静道：“我无所谓。”

　　话已至此，调查室内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先前那种紧绷的审问感淡去，转而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白祺整理着桌上的电子记录，最终关闭了系统界面，她站起身：“情况已经上报，在这期间，你暂时留在待命区，不要接触其他副本，也不要和无关人员谈论细节。”

　　“嗯。”

　　“至于这次事故的判定和处罚……”她走到门边，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就等上面的调查结果吧。”

　　最后，白祺打开门，调查室外的光线流泻进来，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她再次回头望向留在原地的许羽生。

　　“701，”白祺侧过脸，走廊的光线在她眼中微微一闪。

　　“无论结果如何，回来就好。”

　　话音落下，白祺彻底离开了房间。

　　金属门缓缓闭合，那个沉默的身影再次被封入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