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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十八章 击败登天阁四旗 铁血合围 剑指晋阳(上) 战争是惨痛 ...

  •   邯郸城外的寒风卷着细雪,如刀锋般刮过残破的城墙砖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这座曾经繁华的赵国古都,在登天阁的铁腕统治下,已是一片肃杀压抑的景象。城门紧闭,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巡逻的黑甲卫士踩着积雪,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城西三十里,一处名为“幽兰别院”的隐秘庄园。这里曾是渤海国潜伏邯郸多年的暗桩,表面上是商贾的避暑别院,实则是渤海国在赵国最大的情报据点。如今,这里已成为了“断蛇行动”的大本营。
      庄园四周布满了暗哨。每棵树上,每块岩石后,都有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四面八方。任何靠近的陌生人,都会在五百步外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子时三刻,一队人马踏雪而来。为首者骑着一匹乌骓马,那马通体漆黑,四蹄如雪,正是王冶的坐骑“追风”。王冶身披黑色大氅,内着软甲,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将军回来了!”
      哨卫低声传讯,庄园大门缓缓开启。
      王冶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侍卫。他踏进大门,身后的二十名亲卫紧随而入,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大厅内灯火通明。当王冶踏入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的主帅身上。
      大厅中央站着五路完成任务的刺客首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与火的痕迹。
      最左侧是黑风寨的赵雷。这位独臂汉子虽然面色苍白,但独眼圆睁,杀气腾腾,断臂处用白布包裹,隐隐渗出血迹。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风寨的残部,个个衣衫破烂,但眼中凶光不减。
      他身旁是千面狐柳涵霜,依旧是一身红衣,衬得肌肤胜雪。她斜倚在柱子上,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精致的匕首,匕首在她指间翻转如飞,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但眼角的一丝血痕透露出她并非毫发无伤。
      再往右是清尘道长,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神色肃穆。他道袍的下摆有烧焦的痕迹,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道已结痂的剑伤。他身后是七名青云观弟子,个个面有菜色,但眼神清明坚定。
      清尘道长右侧站着两人。一是“无影脚”张青,三十余岁,身材瘦削,双腿细长有力,此刻正靠着墙壁,右腿微微发抖——那是连续奔袭数百里后肌肉的抽搐。另一人是“铁算盘”李慕白,四十余岁,文人打扮,手中拿着一副铁算盘,正在轻轻拨弄,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但他的额头有一道新添的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右颊,深可见骨。
      在这五人身后,是那些从魏郡、赵郡、巨鹿郡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两百余人挤在大厅内外,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许多人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们的眼中,无一例外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大厅里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汗臭味,混合成一种战场特有的气息。
      “将军!”
      见到王冶,众人齐声抱拳,声音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王冶解下背上长刀,重重地放在中央桌案上。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他看到赵雷空荡荡的袖管,看到清尘道长的剑伤,看到张青颤抖的腿,看到李慕白额头的刀疤,也看到后面那些士兵眼中深藏的恐惧和仇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满了整个桌案,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
      “兄弟们辛苦了。”王冶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从魏郡到赵郡,从巨鹿到邯郸,这一路走来,我们失去了太多兄弟。李长风、刘七、孙百草、陈老四、赵铁柱……他们的名字,会被永远刻在渤海国的丰碑上,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抚恤,他们的子孙会以他们为荣。”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那些铁血的汉子,此刻想起死去的战友,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王冶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那些杀害我们兄弟的凶手还在逍遥,那座罪恶的总坛还在晋阳矗立,那个祸乱天下的智兆还在高坐莲台!”
      “血债必须血偿!”赵雷怒吼一声,独眼中迸出凶光。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众人齐声高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王冶抬手,大厅重归寂静。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邯郸周边的四个红点上重重一点。
      “根据柳姑娘和张兄探听来的情报,智兆为了拱卫晋阳总坛,在邯郸周边设立了‘东南西北’四旗分部。这四旗互为犄角,遥相呼应,是晋阳的屏障,也是智兆的爪牙。”
      他手指点在最东边的红点:“东旗‘青龙堂’,驻邯郸东郊十里,依山而建,掌管粮草辎重。内有粮仓三十七座,存粮五万石,可供万人食用一年。守军一千二百人,将军‘青鳞蟒’徐莽,善使双刀,武功二流,但性格暴躁,有勇无谋。”
      接着指向南边:“南旗‘朱雀堂’,驻邯郸南郊五里,表面是一座驿站,实为情报枢纽。内有信鸽三百余只,驯鸽师二十七人,每日往来情报不下百件。守军八百人,堂主‘百舌鸟’文秀,此人不会武功,但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据说能过目不忘。”
      手指西移:“西旗‘白虎堂’,驻邯郸西郊八里,是登天阁的军械库。内存兵甲弓弩无数,可武装五千精兵。外围有高墙电网,内有铁甲卫队五百,另有工匠杂役三百。堂主‘铁臂’周横,天生神力,能开三石强弓,麾下卫队训练有素,是四旗中战斗力最强的。”
      最后指向北边:“北旗‘玄武堂’,驻邯郸北郊十二里,这是最危险的一处。它既是刑狱,又是死士营,关押着登天阁的异己分子,驻扎着智兆最忠诚的‘黑羽卫’五百人。堂主‘血手人屠’张三爷,六十余岁,练就‘化骨绵掌’,掌法阴毒,中者三日之内全身骨骼化为粉末而死。此人性格残忍,好虐杀,玄武堂地下有刑房十七间,据说夜夜能听到惨叫声。”
      王冶收回手指,目光扫过众人:“这四旗互为犄角,一旦晋阳有难,四旗便会在一日之内迅速集结,形成合围之势。如果我们直接北上攻打晋阳,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势必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所以,在北上之前,我们必须先拔掉这四颗钉子!而且要同时拔掉,不给任何一旗求援的机会!”
      大厅内气氛凝重如铁。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四旗分部虽然不如总坛那样高手如云,但每一个分部都有千人以上的守军,且各有擅长,绝非易与之辈。而他们现在可战之兵,加上轻伤者也不过五百余人。
      “末将愿往!”赵雷第一个站了出来,独眼凶光毕露,“老子这条胳膊就丢在魏郡,这口恶气不出,我赵雷誓不为人!让我去砸了那个什么白虎堂,我要把那个周横的胳膊一条条撕下来!”
      “赵兄少安毋躁。”清尘道长抚须道,“你伤势未愈,不宜强攻。那白虎堂兵强马壮,需从长计议。”
      “道长说得对。”柳涵霜轻笑一声,手中匕首转了个圈,“打仗不能光凭血气之勇。将军既然召集我们,想必已有计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冶身上。
      王冶点了点头,语气果断,不容置疑:“这次突袭,我们要的是快、准、狠。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他们措手不及,赢得让晋阳那边来不及反应。所以,我们兵分四路,同时动手。”
      他看向赵雷:“赵雷,你率领黑风寨的兄弟,外加我从渤海带来的三百精骑,负责攻打东旗青龙堂。青龙堂守军虽多,但徐莽有勇无谋,且青龙堂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冲锋。你的任务不是全歼敌军,而是烧毁他们的粮仓,断其补给。记住,烧粮为主,歼敌为次,不可恋战。”
      赵雷独眼一亮:“将军放心!放火烧粮这事儿,我黑风寨最拿手!当年在太行山,我一把火烧了朝廷三万石军粮,气得那狗官吐血三升!”
      “我要的不是当年的威风,”王冶盯着他,“我要的是完成任务,活着回来。你手臂有伤,我会派两名亲卫助你。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不可逞强。”
      “末将领命!”赵雷抱拳,虽然不服,但不敢违令。
      王冶转向清尘道长:“道长,你率领青云观弟子,配合无影脚张青及其门下,突袭南旗朱雀堂。朱雀堂守军最少,但文秀此人狡诈,且情报传递最忌打草惊蛇。你们的任务是切断他们的通讯线路,活捉或斩杀他们的信鸽队主事,焚毁所有文书档案。记住,要快,要在他们放出信鸽之前控制鸽舍。”
      清尘道长稽首一礼:“贫道领命。青云观有一门‘静音咒’,可让飞禽暂时失声,或许有用。”
      “如此甚好。”王冶点头,又看向张青,“张兄轻功卓绝,负责清除外围哨岗。道长控制鸽舍后,立即焚毁文书,然后迅速撤离,不可停留超过一炷香时间。”
      “得令!”张青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王冶的目光落在柳涵霜身上:“柳姑娘,你率领你的‘魅影’小队,潜入西旗白虎堂。我不需要你们正面强攻,你们的任务是破坏。我要你在天亮之前,让他们的兵器库变成废铁堆。弓弦要割断,刀剑要弄弯,铠甲要锈蚀,弩机要拆毁。你能做到吗?”
      柳涵霜掩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将军放心,这种精细活儿,还得是我们女人来干。我手下十七个姐妹,个个都是能工巧匠,开锁破机关不在话下。别说废了他们的兵器库,就是让他们的盔甲自己长出腿来跑掉,我们也有法子。”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笑,紧张的气氛稍缓。
      “至于北旗玄武堂……”王冶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那是智兆的死士营,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我亲自去。”
      “将军不可!”李慕白急道,“您是主帅,岂可亲身犯险?那血手人屠成名三十年,杀人无数,而且玄武堂机关重重,黑羽卫个个都是死士,这……”
      “正因为它最难,我才必须去。”王冶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张三爷的化骨绵掌,我的《太玄内功心法》或许可破。而且,黑羽卫只听命于张三爷,若不能速斩主将,那些死士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伤亡不起。”
      他看向李慕白:“铁算盘随我同行。你心思缜密,精于计算,玄武堂的机关阵法,需要你来破解。”
      李慕白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抱拳:“属、属下遵命!”
      “那剩下的兄弟呢?”一个断了一条腿、靠在墙边的老兵问道,“我们虽然残了,但还能拉弓射箭!”
      王冶看向大厅里那些重伤员,声音柔和了一些:“你们已经太累了,需要休息。留在这里养伤,由陈老医师照料。但你们不是闲着——我要你们守住这座庄园,作为我们的退路。如果任何一路失手,这里就是最后的防线。这个任务,比冲锋陷阵更重要,你们可明白?”
      老兵一愣,随即眼中涌出热泪:“将军……将军还信得过我们这些废人……”
      “你们不是废人。”王冶一字一句道,“你们是渤海国的英雄,是我王冶的兄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握刀杀敌。这座庄园,我就交给你们了。”
      “誓死守住!”老兵嘶声喊道。
      “誓死守住!”所有伤员齐声高呼。
      王冶点点头,最后看向地图:“四路同时动手,时间定在寅时三刻。那时天色最暗,守卫最困,而且……”他望向窗外,“看这天色,后半夜必有大雪。大雪能掩盖行踪,也能麻痹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大厅:“寅时动手,辰时必须结束。无论成败,辰时一刻必须撤回此地。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领命而去。大厅里很快只剩下王冶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远处邯郸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中零星灯火,如同鬼火般飘摇。
      “将军,喝口热汤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冶回头,只见陈老医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来。这位老医师年过六旬,是渤海国的太医,自愿跟随大军北上,一路救治伤兵无数。
      “多谢陈老。”王冶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热汤下肚,一股暖流蔓延全身,驱散了寒意。
      “将军,此去凶险,千万保重。”陈老低声道,“老朽医术浅薄,但还看得出,将军内息紊乱,是连日奔波、内力损耗过度之象。那《太玄内功心法》虽妙,但也需循序渐进,不可过度催谷啊。”
      王冶苦笑:“陈老慧眼。但大战在即,顾不得这许多了。”
      “老朽这里有一瓶‘护心丹’,是老朽毕生心血所制,能在危急时刻护住心脉,吊住一口气。”陈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塞到王冶手中,“将军务必随身携带,或许……或许能救一命。”
      王冶握紧玉瓶,深深一揖:“王冶谢过。”
      陈老摆摆手,转身离去,步履蹒跚。
      王冶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小心收入怀中。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太玄内功心法》。这套心法乃王家祖传,据说是先祖从一处古墓中所得,分九重境界。王冶苦修二十年,也不过练到第五重“气贯长虹”,但已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修复着连日的损耗。王冶的呼吸渐渐平稳,周身泛起淡淡的白雾。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丑时二刻,大雪如期而至。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阵阵雪雾。
      这是天赐的良机。大雪掩盖了行军的踪迹,也麻痹了敌人的警惕。
      庄园外,四路人马已集结完毕。
      赵雷率领黑风寨残部和三百渤海精骑,人人背负引火之物,马蹄裹布,口衔枚,马摘铃,在雪夜中如同幽灵。
      清尘道长与张青带领青云观弟子和轻功好手,皆着白衣,与雪同色,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柳涵霜和她的魅影小队,十七名女子皆着黑色夜行衣,外罩白色披风,行动时如鬼似魅。
      王冶与李慕白,以及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好手,清一色黑衣黑甲,腰佩长刀,背挂强弓。
      “出发。”
      王冶一声令下,四路人马分道扬镳,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第一战:火烧青龙
      东郊十里,青龙堂依山而建,占地极广。高大的围墙内,数十座巨大的粮仓整齐排列,宛如一座小城。围墙高两丈,上有箭楼哨塔,每隔十步便有一处火盆,但此刻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冒着微弱的火光。
      此时正值寅时,正是一夜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守卫们大多躲在岗楼里烤火取暖,对周围的动静疏于防范。大雪掩盖了气味,也掩盖了声音。
      赵雷伏在二里外的山坡上,独眼透过风雪,死死盯着青龙堂的轮廓。他左手提着一坛烈酒——这是渤海国特产的“烧刀子”,烈如火,暖如阳。
      “呸!”他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坛重重摔在地上。
      瓷坛碎裂,酒香四溢。
      “兄弟们!”赵雷压低声音,但杀气腾腾,“魏郡的血债,今夜讨还!动手!”
      “杀!”
      三百余人如同下山猛虎,从山坡上直冲而下。他们没有呐喊,没有火把,只有沉重的马蹄声被风雪掩盖。
      冲到围墙下,骑兵下马。每人从怀中掏出一根浸透了油脂的麻绳,绳头系着铁钩。他们将麻绳点燃,在头顶抡圆,然后用力甩出。
      “嗖嗖嗖——”
      数百条火线划破夜空,铁钩牢牢勾住墙头。
      “上!”
      赵雷第一个攀绳而上。他虽然断了一臂,但身手依旧矫健,单臂发力,几个起落便上了墙头。
      墙上的守卫正抱着长矛打盹,听到动静刚睁开眼,就见一道刀光闪过。
      “噗——”
      人头落地。
      赵雷看都不看,一脚将尸体踢下墙去。他身后的黑风寨众人也纷纷翻上墙头,见人就杀。
      “敌袭!敌——呃!”
      一名哨兵刚要敲响警钟,一支狼牙箭从下方射来,贯穿了他的咽喉。那是渤海精骑中的神箭手所为。
      赵雷率人直扑粮仓区。青龙堂的守军此时才反应过来,警钟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不要恋战!烧粮!”赵雷大吼。
      黑风寨众人从怀中掏出特制的火药包——这是李慕白设计的,用油纸包裹火药和硫磺,外缠麻绳,遇火即燃。
      他们将火药包塞进粮仓门缝,点燃引线。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粮仓的门被炸开,里面的粮食暴露出来。接着,一支支火箭射入。
      干燥的粮食遇火即燃,瞬间化作冲天烈焰。三十七座粮仓,如同三十七支巨大的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救火!快救火!”
      青龙堂守军乱作一团。堂主徐莽从睡梦中惊醒,披衣提刀冲出来,看到眼前景象,目眦欲裂。
      “谁?!谁敢烧我粮仓?!”他怒吼道。
      “是你赵爷爷!”一声狞笑传来。
      赵雷手提九环大刀,从火光中走出,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赵雷?你个老东西没死在魏郡?”徐莽大惊。
      “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赵雷怒吼一声,手中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徐莽举刀相迎。
      “铛!”
      双刀相撞,火星四溅。徐莽连退三步,虎口迸裂,心中骇然:这独臂老鬼,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他不知道,赵雷此刻是拼了性命。断臂之仇,弟兄之死,化作无穷怒火,每一刀都倾尽全力。
      两人交手十合,徐莽已是左支右绌。赵雷的刀法大开大阖,全是以命搏命的招式,逼得徐莽连连后退。
      第十一合,赵雷卖个破绽,徐莽以为有机可乘,一刀刺向赵雷胸口。却不料赵雷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刺入肩头,同时自己的大刀横扫而来。
      “噗——”
      徐莽的人头飞起,鲜血喷出三尺高。
      赵雷踉跄后退,肩头血流如注。但他看都不看,一把扯出嵌在肉里的刀,嘶声吼道:“徐莽已死!降者不杀!”
      主将阵亡,守军士气崩溃。加上粮仓已毁,抵抗已无意义,大部分守军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少数死忠还想反抗,被渤海精骑一一斩杀。
      寅时六刻,青龙堂之战结束。三十七座粮仓全部焚毁,浓烟滚滚,几十里外可见。守军死伤四百余人,其余皆降。
      赵雷简单包扎伤口,清点人数,己方伤亡不足五十。
      “撤!”
      来如风,去如电。等邯郸城的援军赶到时,青龙堂已是一片废墟,只有漫天大雪在试图掩盖这场屠杀的痕迹。

      第二战:断羽朱雀
      南郊五里,朱雀堂。
      这里没有高墙深院,只有一座看似普通的驿站。三进院落,门前挂着“悦来客栈”的招牌,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马厩里拴着十来匹驿马,与寻常驿站无异。
      但实际上,这里是登天阁在赵国南部的情报枢纽。后院鸽舍里养着三百余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每日往来情报不下百件。地下室中,数十名文书日夜不停地抄写、整理、归档,将各地情报汇总发往晋阳。
      驿站对面有一座二层茶楼,此时早已打烊。但在二楼临街的雅间里,清尘道长正站在窗前,透过窗缝冷冷注视着对面。
      茶楼里除了青云观弟子和张青的门人,还有二十名弓箭手,是王冶特意调配的,箭术精湛,专为狙杀信鸽。
      “道长,时辰到了。”张青低声道。他已换上一身白衣,与雪同色,腰间插着两柄短刃。
      清尘道长点了点头,手中拂尘一挥:“动手。记住,先控鸽舍,再杀文书,最后焚档。鸽舍中的信鸽,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绝不能让一只飞出。”
      “明白。”
      张青一挥手,十几道白影从茶楼窗户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驿站屋顶。与此同时,二十名弓箭手占据茶楼各处窗口,张弓搭箭,对准了后院的鸽舍。
      驿站内静悄悄的。守卫们三三两两聚在岗楼里烤火,文书们在地下室忙碌,驯鸽师大多在熟睡。
      张青如一片落叶,飘然而下,落在后院。两名守卫正在鸽舍外巡逻,缩着脖子,呵着手。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一个守卫嘟囔道。
      “少废话,堂主说了,这几日风声紧,都打起精神来……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柄短刃从背后刺入,贯穿心脏。另一名守卫刚要惊呼,另一柄短刃已割断了他的喉咙。
      张青扶住两具软倒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他做了个手势,屋顶上的白影纷纷落下。
      鸽舍是一排木屋,里面分成数十个小格,每个格里都有一只信鸽。此刻大部分鸽子都在睡觉,偶尔有几只发出“咕咕”声。
      清尘道长飘然而至,站在鸽舍门前。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声,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漫开来。鸽舍里的信鸽突然安静下来,接着,一只接一只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这是青云观的独门秘术“静音咒”,原本是用来安抚受惊的鸟兽,此刻用来对付信鸽,效果奇佳。
      “快,把所有鸽子搬出来,健康的带走,有病的杀了。”清尘道长低声道。
      众人进入鸽舍,将沉睡的信鸽一只只取出。健康的装进特制的竹笼,有病的则扭断脖子。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潜入主楼。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的灶台后,机关隐蔽,但难不倒这些江湖高手。一名青云观弟子在灶台上一按一扭,灶台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下灯火通明,数十名文书正伏案疾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汗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那是刑求犯人留下的。
      “什么人?!”一名老文书抬头,看到阶梯口的人影,惊呼道。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锋。
      杀戮开始了。这些文书大多不会武功,在高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求饶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但被厚厚的墙壁和地面隔绝,传不到外面。
      清尘道长站在地下室入口,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他知道,这些文书的每一份情报,都可能让无数人丧命。他们或许无辜,但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片刻之后,地下室重归寂静。所有文书和档案被搬到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点火。”
      火把扔下,浸了油的纸张遇火即燃,瞬间化作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夜空,也映红了每一张脸。
      “撤!”
      清尘道长一挥手,众人带着缴获的信鸽和重要文件,迅速撤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名在外围巡逻的守卫发现了火光,拼死敲响了警钟。
      “敌袭——!走水啦——!”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大批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冲向后院。但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鸽舍中空荡荡的格子。
      朱雀堂,哑了。
      而清尘道长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夜中。他们带走了二百余只健康信鸽,以及三大箱未及送出的密函。这些,将成为日后扳倒登天阁的重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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