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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直升机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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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在夜色中飞行了将近四十分钟。
舷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偶尔能看见下方某处有零星的灯光——那是散落在深山里的村落,在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人家都已沉入梦乡。但在今晚,在亲眼见过那些异象之后,张钧看着那些安静的灯火,心里冒出个念头:这种安宁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这片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山林正在发生变化,那些他们熟悉的动物可能很快就会变得陌生而危险,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转向。而这些都可能会破坏这种平凡与安宁。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老马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冲他们打了个手势:“还有五分钟落地,准备一下。”
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检查随身物品。陈晓东把那株封装好的植物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囊深处,又用衣服垫了几层,生怕磕着碰着。
“至于吗你?”李惊涛瞥了他一眼,“又不是豆腐。”
“你懂什么。”陈晓东头也不抬,“这玩意儿要是真能研究明白,说不定以后就是咱们的王炸。”
李惊涛没再说话。他想起那些尸体脸上凝固的恐惧,想起那条蜕皮时眼神冰冷的蛇,想起那头野猪眼睛里隐隐的红光——陈晓东说得对,这些东西,确实可能是以后保命的关键。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一片开阔的水泥坪上。
舱门拉开,熟悉的基地景象映入眼帘: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角拉着带倒刺的铁丝网,几座瞭望塔上亮着探照灯,来回扫视着周围的空地。远处是几排平房,那是宿舍区和仓库。再往里是办公楼——一栋三层小楼,外表毫不起眼,但张钧知道地下还有两层,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老马冲他们摆摆手:“我就不送你们了,车在那边,自己过去。对了——”他看向张钧,“参谋长在办公室等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张钧点点头,带着队员们下了飞机。
凌晨四点的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七个人排成一列,脚步整齐地穿过水泥坪,朝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一层亮着灯。值班室的哨兵看见他们,起身敬了个礼。张钧回礼,问:“参谋长在几楼?”
“二楼,小会议室。”哨兵说,“他交代了,你们到了直接上去。”
楼梯很窄,只容两人并排。张钧走在最前面,脚步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二楼小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张钧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
参谋长周海峰,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常年野外作业留下的风霜痕迹。他是这支特种大队的老人,从士兵一步一步干到这个位置,全大队上下没有人不服他。此刻他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地图,手边放着一个已经凉透的茶杯。
看见他们进来,周海峰站起身,目光从七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队伍里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报告首长,任务完成。”张钧敬礼,“这就是接头人,小林。”
周海峰点点头,又看向李天:“这位是?”
“路上遇到的。”张钧说,“在这次任务中,他也算是帮了我们不少忙。而且情况比较复杂,您看?”
周海峰“嗯”了一声,摆手:“都回来了就好。坐,说说具体情况。”
七个人依次落座。张钧坐在周海峰对面,李天和小林挨着张钧坐下,其他人按往日习惯顺序排开。汇报的时候队长主说,其他人补充。
张钧沉默了两秒,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
他从接头任务说起,说到途中遇到李天,说到李天拿出的疗伤药救了大柱和林清的命,说到后来进入那片异常区域后目睹的一切——变异的野猪、存活下来的野兔幼崽、蜕皮时呈现金色纹路的蛇,还有那几株叫“迷途”的花和死在花粉下的雇佣兵。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还原,不夸张也不省略。周海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录音机忠实的做着记录,而他手里的笔也在笔记本上不停地记着什么。
“……最后我们绕路撤出,在起降点上了直升机。”张钧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海峰的目光转向李天。这个人就是张钧说的“修仙者”?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听过张钧他们的汇报,只觉得这人应该是深藏不露。
他盯着李天看了几秒,只是礼貌问好,并表示了感谢。同时承诺,张钧答应的事情,他们会继续完成,让李天在这里跟着张钧他们队好好修养。然后看向陈晓东:“花呢?”
陈晓东把背囊放到桌上,小心地取出那个密封袋。袋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株植物,茎秆细长,花朵闭合,花瓣边缘的暗紫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周海峰接过袋子,隔着透明塑料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他放下袋子,看向张钧:“你们觉得,这件事会造成多大影响?”
张钧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问:这只是个例,还是更大范围的现象?
“不好说。”张钧实话实说,“我们只走了那一片区域,但就那一片区域里,变异的动物已经不止一种。野猪、野兔、蛇——这还只是我们碰上的。如果这种变化是普遍现象……”他顿了顿,“但李天提过,不是所有生物都会变强。而且那个界壁无法自然愈合,灵气会一直从另一端涌入,慢慢蔓延开来。”
周海峰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们自己呢?”他突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引气入体后感觉怎么样?”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大柱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我之前感觉自己都快不行了,伤口疼得走不动道。但是吃了惊涛给的药丸,立马就能走了。后来在那边引气入体后,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林清点头附和:“我也是。之前重伤,用药之后感觉明显好转。后来引起入体的时候,整个人感觉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当时能感觉道多处外伤发痒,之后愈合,现在几乎看不到外伤了。”
陈晓东接着说:“我感觉整个身体机能都比以前好了不少。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甚至是爆发力。”
江晨补充:“注意力也比以前集中。五感更加敏锐,看的更远、更清楚,反应也更敏锐。”
李惊涛跟着点头。小林也表示比起之前,身体机能强了很多,其它的还没有感觉到很明显的变化。
周海峰看向张钧。
张钧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抓住面前的实木书桌边缘。这桌子是老物件,实打实的硬木,厚度足有两指。他五指发力,猛地一掰——
咔嚓一声。
书桌的一角被他生生掰了下来,断口处木茬参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海峰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桌子,又看了看张钧的手——那只手毫发无伤,连道红印都没有。他慢慢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你们七个人,全都引气入体,强化了?”他问。
“目前看是这样。”张钧说,“程度可能不一样,但都有变化。”
周海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这事儿大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接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他说得对。
如果只有张钧他们几个发生变化,那是个案,可以研究,可以控制。但如果这种变化是普遍的,如果那片山林里所有的动物都在变,如果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那这就不是“事儿大”能形容的了。当然,这里还要考虑灵气扩散的速度。但也会在很快的将来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海峰在窗边站了很久。等他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东西留下。”他指了指那袋植物,又看向小林,“小林同志,你带来的样品交接不归我这儿管,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专门负责的人。”
小林点点头。
周海峰的目光转向李天,语气客气了许多:“李天同志,再次感谢你一路上的帮助。有个不情之请——你方便配合我们做一个身体检查吗?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修炼之人的身体状况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
李天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想和张钧一起。”
周海峰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可以。但我还有些事要单独和张钧谈。惊涛,你先带李天和其他同志回去休息。”
李惊涛起身应道:“是。”
周海峰接着扫视全场,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绝密。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你们执行了一次常规接头任务,一切正常。任何人问起,都这么说。听明白了吗?”
“明白。”七个人齐声应道。
“张钧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周海峰说,“明天会有专人来找你们做详细检查。另外——”他看向每个队员,“书面报告,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明天十八点前交给我。越详细越好。”
“是。”
其余六人起身敬礼,转身离开。李天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张钧一眼,目光里似乎有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周海峰带着小林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对小林说了句:“老梁一听到信儿就赶过来了。”
敲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面前摆着几台仪器和密封容器。
“老梁,这就是接头人小林。”周海峰介绍道,“样品在他手上,你们交接一下。具体细节你们聊,我就不参与了。”
中年人起身和小林握手,周海峰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回到会议室,周海峰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对张钧说:“坐,还有些事,我得单独问问你。”
张钧坐下。
周海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那个李天,你怎么看?”
张钧想了想,说:“看不透。他确实是突然凭空出现,浑身是伤,但是他能够凭空取物,那疗伤药的确立竿见影,不管是对他还是我们都一样。但他对现代世界又很陌生,最开始甚至听不懂我们的语言,讲的也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语言,是通过神念交流的。而且他对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能够交流后又感觉他像是古人。充满了矛盾。但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恶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感觉他不像是普通人假装的,倒像是真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而且他称呼我们是‘凡人域’,我怀疑,他说的界壁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他甚至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地球——一个和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地方,只以为又是一个无灵的凡人域。对于他的武力值,还暂时无法评估,但想来也不低,因为最初从仪器里看就像个高能核聚变体。”
周海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愿意留下来做检查,这是好事。至少说明他确实没有恶意,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恶意。如果他真是从那边来的,那他对我们来说,价值不可估量。而且,修仙者,不知和我们的传统道学有没有相通之处?”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钧:“李天以后就和你们小队一起吃穿住行,暂时算是你们小队一员。你继续观察,有任何问题及时反馈。”
张钧沉默了几秒,说道:“因为当时情况所迫,跟着李天学了功法并引灵气入体。按他的说法,灵气能激发人的潜力,配合功法修炼,事半功倍。但这也得一直有灵气才行,如果断了,就止步不前。他教的只是基础的,应该还有更高级的,他还提过灵根。您看我们是不是继续练?后续如何安排?”
周海峰先是打趣道:“我看你们也都很有修仙的天赋嘛,都引气入体了,不愧是我的兵。“后又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空。
“但这事儿看着容易,处理起来难。”他转过身,看着张钧,“你们七个人的变化,那些变异的花和动物,还有那个所谓的‘界壁’,以及这个李天——这些事,我必须马上向上汇报。你们可以继续练,因为从现在起,你们几个很可能要承担比以往更重要的任务。”
他拍了拍张钧的肩膀:“你也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接下来有得忙。”
张钧起身敬礼,转身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下楼时碰见几个换岗的哨兵,对方冲他敬礼,他点头回礼,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山头泛着金光,操场上有人在晨练,口号声隐隐传来。食堂的烟囱冒着烟,炊事班已经开始准备早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张钧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可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有些事情不会变:他是军人,他有他的职责。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