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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枯檀宫 整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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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日三夜的药浴熬煮,终于驱散了张怀民体内最后一丝沉疴。
他受损的经脉不仅尽数重塑,修为更是一举重返金丹境,气息绵长,隐隐已触及金丹巅峰的壁垒。
从药浴桶中一步踏出,换上灵药早就为他备好的白色长袍。
张怀民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随着这口气散得干干净净。
“药儿,谢谢你。”
大厅内,他又见到了翘首而立、等着他的绿裙少女,由衷开口。
“师尊,跟徒儿不可以说‘谢’字哦。”
灵药轻摇螓首,连带着发丝也轻轻抚过肩头。
她伸手指向一张小方桌,
“我让仁心宗送来了些吃食。
“您刚进阶金丹不久,应该还没开始辟谷吧。
“要是饿了,随时可以用餐。”
张怀民眸光微动。三两步走到她身前,手掌自然地落在她发顶。
指尖触到那如缎般的温软,便不由自主地滑到她脑后。
语气也如那青丝般温柔,
“这么多徒弟里,还是药儿……最贴心了。
“为师当初就说捡到宝了,果然,又被我说中了。”
“好好好,师尊最厉害了。”
少女偏头躲开他又在自己头上作乱的大手,推着师尊前往餐桌走。
藏在他背后的小脸却偷偷染上一抹绯红。
几天前她还试图用领域困住师尊呢,也被他……言中了。
真是的!
师尊还这么年轻,怎么总喜欢回首往事呢……
灵药素手轻挥,遮蔽法器的灵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桌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张怀民的目光却瞥向桌子正中的那条红烧灵鱼,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暖意。
待鱼肉入口,那股熟悉才有了着落——
那分明是碧波的手笔!
这小妮子已经把他的手艺学去了九成九,只一口,便知深浅。
“师尊,您就这么偏爱鱼吗?”
天医小姐望向已经少了一小半的鱼身,幽幽开口,
“这道山药排骨羹,您一口都没尝呢……”
她微微倾身,将那个“药”字咬得极轻,又极重,像是一根羽毛,力道恰好地搔在他心尖上。
张怀民握筷的手猛地一抖。
赶紧挑了一块最大的白玉山药,塞到嘴里,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好吃。”
“好吃,您就多吃点。”
少女面色稍霁,又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师尊碗里,
“水里游的,终究带着腥气。”
随手又将一小块软糯的山药丢进自己口中,
“而吸饱了天地灵气的山药,才最是清甜醇香。”
张怀民嘴角一阵抽搐,三两口扒光了碗里的饭。把碗筷轻轻放在小桌上。
这饭他是没法吃了,夹哪个菜都是罪加一等。
徒弟大了,是真不好带啊……
天医小姐将餐具收走。
再挥手,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出现在桌面上。
两杯香茗,氤氲着袅袅热气,置于两人身前。
少女轻抿了一口,抬眸,
“师尊,您……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总会来的。
张怀民早有觉悟。
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摩挲了一下,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汤入喉,他却仿佛没有半分感觉。
看着少女又乖巧地为他续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为师其实……来自于另一方世界。当初自爆后并没有死,而是……某种回归。”
看着少女骤然望过来的眼睛,张怀民下意识抓住她放在桌面上的小手。
握得紧紧地,生怕她下一刻就抽走!
“那师尊当初收我们几个为徒……”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最初收你们为徒,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感受到少女的身体倏地绷紧,张怀民赶紧补充,
“可后来,随着与你们日夜相守,为师早就把你们当成了朋友、亲人!”
对面的灵药却一副“我不管,我不管,师尊骗人”的痛苦表情。
张怀民心中一紧,二话不说,手臂略一用力,直接将她扯了过来,死死按进怀中。
哎,这么多徒弟里,灵药也许是那个最敏感的,难哄啊……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语气低沉而又平稳,
“不信,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
温热的大手,顺着她愈发冰凉的脊背上来回轻抚,
“小五当年被‘焚世火’反噬,完全丧失了求生意志。是谁,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求?”
见怀中少女毫无反应,他继续说,
“当然是你和小四了。
“你忘了,是你俩陪着炼儿逛街、谈心、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她才心甘情愿地跟为师回了宗门。”
腰间,一只小手狠狠掐了他一把。
虽然疼,张怀民的嘴角却微微一勾。
“小六,天生‘象罔’境,不懂爱恨情仇,没有七情六欲。
“又是谁,一点点悉心教导,一天天用心呵护,让她成了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指尖缠上她乌黑的发梢,一抖,又全部松脱,
“是你跟明澈啊。
“明澈就像个大姐姐一样照料言儿,让她懂得了什么是爱。
“而你,用药浴把言儿洗得白白净净的,身上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张怀民的指尖划过她白玉般的藕臂,
“都快赶上宗门第一美肤——药儿你自己了。”
玉臂赶紧被主人收走,不让他再碰。
张怀民长舒了一口气,将她拥得更紧些。怀中的身子,总算出现了一点松弛。
他趁热打铁,
“还有我们的小灵药,从小便立志学医,欲医尽天下所有不平。”
感受着怀中的身子又开始发抖,张怀民轻叹一声,
“可是,我的药儿太懂事了,总想着别人,却从不顾惜自己!
“为师……心疼啊……”
闻言,灵药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一百年前,眼前之人似乎就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是师尊和她们师姐妹几人的某次聚餐。
席间,大家畅聊着相识、相知、相伴以来的种种往事,欢声笑语不断。
席后,师尊却突然凑近她,一边揉乱她的头发,一边附在她耳边低语:
“药儿,以后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那么懂事。
“为师……舍不得……
“知道吗?”
那晚的温柔,成了她此后百年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
数日后,魔头降世。
师尊在她面前引爆神魂,身躯化作漫天星光,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
“师尊……”
灵药从回忆中猛然惊醒,一把抱住张怀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拦腰折断。
“您不可以……再离开药儿了……
“不许!”
张怀民苦笑一声,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两人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开始同频共振。
“……不离开了。”
这小妮子,如果再离了他,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哎,他当初……真的做错了吗?
作孽啊……
天医小姐忽然抬起头,通红的双眸里满是水光潋滟,
“您要是再骗我,我就……我就……”
她本想说“就把你困在我的领域里”。可她却知道,她的领域能困住天下万物,却唯独困不住师尊。
少女忽然想到什么,抓起了他的一只手,一道强大的神识侵入他的识海,瞬间锁定那个小小的魂体。
“咦,已经……”
一团莹莹蓝光,正包裹在魂体外围,稍一触碰便知道,那来自于另一个仙尊。
“怕为师又跑了是吧?”张怀民一脸无奈,“小四早就防着了。”
“那我再加固一道。”少女轻轻闭上双眼,神识牵引着灵力,在蓝光外面,又环绕了一圈淡绿色光晕。
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将头重新埋进他怀中,
“这回,师尊哪都不许去了。”
“药儿什么时候……也变成小粘人精了?”
张怀民又将她服帖的发丝给揉开。
“人家才不是呢!
“要说粘人,谁能敌得过小四那家伙。”
过了片刻,怀中人儿又闷闷出声,
“师尊以后……要多陪陪药儿好不好?
“人家的头发,您可以……随便摸……”
张怀民老脸一红,插在青丝间的手不由一顿。
作师尊的,被徒弟当场抓住小辫子,属实难绷。
他将手收到身侧,坐得挺直。
轻轻抿了一口茶,才语带郑重地说:
“药儿,其实小四前几天……差点就没了。”
“啊?”天医小姐抬头,“您说的‘没’是……”
“她差点就被心魔吞噬掉……”
于是,张怀民便将碧波遭遇心魔反噬、苏明允用她的阴阳轮回诀相救、自己又深入她的识海助其战胜心魔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小四战胜了心魔,所以天下修士的心魔也便一齐消失了。”
天医小姐有些懵懵地回应,
“她……在为天下人而战!”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就小四那活泼跳脱的性子,真能干出这么大义凛然的事情?
天医小姐随即又摇头。
背后一定还有什么玄机!
“咳……”张怀民差点被茶水呛住。
他绝对不能说,小四是跟他双修后才爆发心魔的!
绝对不能……
抬手在她光滑细腻的小脸上捏了捏,才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其实,有些猜测他却没说出口。
百年前,魔头厄流被灭。
临死前,大半个川南大陆却已被祂污染。
无数人因心魔爆发而惨死。
当年,碧波便是利用“灵渊.涤魔”这门秘术,将无数人从死亡边缘生生拉回。
也许那时,修士们的心魔就并未被彻底涤除,只是被暂时压制。
碧波与天下人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联系。
一旦她自己失控,那天下便……
想到此处,他不由一叹。
那个整天只会“师尊长,师尊短”的小妮子,冥冥中,又背负了多少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