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猫》木久泽

19、愧疚的 冷聊早恋话

　　仰天白迷茫着，双拳不听使唤地有些发抖。他真的要说了吗，就在今天？

　　闻敛从后推了他一把，“走吧，该进去了。”

　　站在门口，仰天白来回换气，门从里面打开，他妈妈探出脑袋，眉眼染上笑，“儿子，小闻，你们两一块回来的啊，快进来，妈妈等你们好久了。”

　　仰天白紧张到没什么表情，闻敛带着他进门，“嗯，都回来了，进去吧。”

　　一进门，仰先钱走过来，在他后面跟着一个和他妈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闻敛先叫了声，“小姨。”

　　仰天白神经突然紧绷起来，跟着叫了声。

　　走在后面，仰天白偷偷给闻敛使了个眼色，闻敛压低声音，“放心。”

　　仰天白顿时安下心来，看到小姨在家时仰天白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希望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决定要说了，就早点说出来，但小姨的到来打破他的设想，另一方面，他始终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支持自己说出来，放眼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没那么不坦荡过。

　　仰天白适时理解了闻敛，原来有话说不出是这种感觉。

　　长辈来家总少不了问小辈的近况，仰天白的近况明面上都知道的就是失业，说不出口。

　　大概他爸妈提前和小姨说好了，吃饭饮茶聊天时，所有人似乎都默契地避开了工作的话题。

　　越是这样，仰天白越是感觉到坐立难安。

　　“小天啊，最近你弟弟说想要去滑雪，就他一个人，小姨也不放心，你有空的话就和他一起去了吧，这样小姨就不用管了。”

　　仰天白自然是离不开的，“我可能没时间，问问闻敛吧。”

　　吴秋安在他旁边劝说道：“儿子要是有时间就去吧，弟弟他最近状态不好，你小姨一个大人跟着他不自在，又不好放他一个人去。”

　　按理来说，仰天白正失业，有那么个合理又能放松心情的事情，他爸妈乐意，他自己应该也是乐意的，但确实就是不行，有一个秘密的感觉真糟糕，遇上什么事了都解释不了。

　　仰天白苦笑道：“去滑雪确实没时间，过几天我约他出来吃个饭吧，小青他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青全名叫张青辽，是仰天白的亲表弟，正在念高二，烦恼天大不过学习了吧，仰天白羡慕呢。

　　小姨没话说地摇摇头，“不知道，最近他回家突然把东西全砸了，我和他爸气得要命，差点把他赶出去。”

　　吴秋安和仰先钱也是刚知道，吴秋安满脸担忧，“是不是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你有没有问过他老师，要不你们两个哥哥谁去看看。”

　　闻敛按住她，安抚道：“张青辽感觉不是会让人欺负的样子，会不会是别的。”

　　小姨摸了摸仰天白的脸，借着关心他的动作，发愁地说：“跟学校没关系，我也是头疼，他们小孩子什么都不说。”

　　仰天白心里有鬼，一下僵了半边身子。

　　“会不会是早恋了？”仰先钱分析道。

　　大概是不想让气氛继续沉重下去，小姨故作醒悟，随便打趣仰天白，“有道理，挺像小孩子失恋的，小天啊，你以前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早恋过，你觉得你弟弟像不像。”

　　闻敛看了过来，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仰天白原本是能说没有的，但他没忘记自己今天真正来的目的，如果他要在爸妈那里认下绿眼睛，起码就不能讲自己没早恋过了。

　　听仰天白半晌都没有动静，三个长辈齐刷刷露出了大人发现小孩秘密的兴奋表情。

　　首当其冲的就是比较“活泼”的他小姨，“真的谈过啊，什么时候谈的？姐姐你不知道吧。”

　　吴秋安眼睛微微睁大，轻轻捏了捏仰天白的胳膊，“不知道，他没说过，高中的时候吗，哦，你那时候偶尔逃课是不是就因为早恋了。”

　　她恍然大悟，仰天白倒是惊讶了，“妈你怎么知道……”

　　仰天白的学校管得很松，中午所有人都能出校门觅食，仰天白当时正好有一个下午是体育和副科的连堂，再加一节他擅长的数学，他抓住了这个“空挡”，中午离开后就不回学校了。

　　至于去做什么，当然不是早恋，他那时候出去都是去看闻敛的。

　　闻敛显然想到了，仰天白看向闻敛，倒是帮他啊，在外面说的好好的，好感动人的，说一定会帮他的，说是自愿的，现在呢。

　　仰先钱哼了一声，故作高深，“你以为你中午随大流出去就没人发现，你妈当时说你有分寸，学习太累，偶尔放松一下就当没看见，结果你当时是跑出去谈恋爱了？”

　　仰天白无奈，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叫了声“爸爸。”试图唤醒他爸的父爱，不要再问下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气氛好多了，仰天白答应过几天单独去见表弟聊聊，三个长辈聊起家长里短，他爸在里面意外地和谐。

　　吴秋安在聊天时从后面轻轻扯了下仰天白的衣摆，仰天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和他妈到了楼上。

　　书房外能看到树景，茂盛生机，吴秋安关上门，仰天白就有些慌了神，从小他爸妈都是一块教育他的，面对面单独和他有交心的趋势，这是第一回。

　　他爸妈很多时候比他自己想象的要了解他，知道他，无论是学校时的小事，还是长大后工作遇到的麻烦。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说，给他时间，看他反应，他过得去就好，过不去了找到他们，他们就把他轻轻地托起来。

　　会不会，绿眼睛的事情，他爸妈也知道了。

　　断断续续的信息冲进他的脑子，仰天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妈妈拉着坐下的。

　　“儿子？小天？”吴秋安叫他。

　　仰天白回神，眨眨眼，“妈妈。”

　　吴秋安把仰天白的头发拨了拨，大拇指在那眉毛上按了一下，“最近没有去剪头发。”

　　是有段时间了，“嗯，过几天去。”

　　吴秋安逗他，“要不要妈妈陪你啊。”

　　仰天白拉长音，“妈……”

　　吴秋安目光停留在仰天白脸上，想是透过他现在的脸，在看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他小时候的他，“嗯，妈妈不想你长大的。”

　　仰天白眼眶一热，下意识说：“妈妈我什么事也没有。”

　　“其实我和你爸爸都知道，要你慢慢学会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你已经做到了，但过的好像没那么好，不是和别人比，是你自己比，我的儿子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妈妈总是在想怎么办。”

　　仰天白吸吸鼻子，他的爸妈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一直知道，一直相信，要他怎么说出来肯定会让他们难受的话呢。

　　仰天白痛苦地闭了闭眼，把杂念甩开，睁眼后一片清明，“妈妈，我过的很好，工作和生活我会平衡好的，你们对我那么好，我有样学样，也很难对自己太差的。”

　　吴秋安拍拍他的手背，把他两只手叠起来，“嗯，妈妈和你说，你爸爸他之前的朋友投资过一个音乐工作室，当时规模很小，最近做起来了一点，但还在上升期，你过去试试好不好。”

　　仰天白很惊讶，“妈……”或许因为想不明白，他爸妈一直都不愿意他接触音乐。

　　吴秋安笑了笑，“宝宝，我和你爸当时在聊，其实我们都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去做音乐，你不要告诉你爸爸啊，他还说换成别人家的家长肯定也不能接受，抛头露面的，要是有人骂你说你，有人威胁到你怎么办，我当时就在想，对，我不想我儿子去做这些。但我又想，别人的家长想什么管我什么事情，我没有养他们的小孩，我就看到我儿子为难了，你不吵不闹，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很难受啊。”

　　“没……没有。”

　　“不会没有的，你能理解我们，所以才难受的，妈妈一想到这就也难受了。”

　　在他们家里是没有一个家长唱红脸一个家长唱白脸这一出的，仰天白在青春期时，很多人都觉得他这样看起来不太“老实”的人，一定会度过一个堪比海啸的叛逆期，来势汹汹，不可挡，再留下一地狼藉。

　　只有他爸妈不担心，所以仰天白也不担心。

　　他们之间的情绪在某些时刻是相通的。

　　仰天白伸手抱住吴秋安，“妈，我没那么喜欢，以前年纪小比较喜欢，年纪大一点就淡了很多。”

　　吴秋安立刻锤了下他的手臂，“胡说。”

　　“妈，我……”仰天白松开手，不知该说什么，有些时候眼神比话语更能传达情感。

　　吴秋安很快看穿了他的心思，“去吧，我们已经想通了，你现在不去我们反而不高兴。”

　　仰天白愧疚地低下头，“好。”他知道父母是为他而妥协，更加不敢说绿眼睛的事情，他有一对好父母，但绿眼睛没有那么好的，对不起。

　　“不哭了，你爸爸应该在楼下等，要不要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还有小闻，他肯定也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