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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发 出发金边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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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收到了国际合作渠道的正式回复。
陈桥确实在东南亚。
具体位置是柬埔寨金边,一处名为“翡翠湾”的高档小区。他用的假身份是一个加拿大籍华人的护照,每月租金三千美元,出行有专车和司机。
日子过得很滋润。
和我预想的一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落网。
“申请已经批了。”周启明队长把文件递给我,表情严肃,“你和温如昼两个人去,配合当地警方执行抓捕。记住,你们只有协助权,没有执法权。一切行动必须通过柬方。”
我接过文件,点头:“明白。”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砺寒,这次行动可能会遇到一些……意外情况。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外?”
“我收到消息,说陈桥背后的人知道你们在查他了。”周启明压低声音,“有人在暗中给他通风报信。”
我皱眉:“队里有内鬼?”
“不一定是队里的人。”周启明摇头,“这个案子牵扯太深,郑维国虽然退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你们去境外,更是要小心。”
我点头:“我会注意的。”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我看到温如昼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听见了?”我问。
“听见一部分。”她把一杯递给我,“周队说的那些……”
“是真的。”我接过咖啡,“有人在给陈桥通风报信。”
温如昼沉默了几秒:“所以这次去柬埔寨,不只是抓人那么简单。”
“对。”我看着她,“你还要去吗?”
她反问:“你觉得我会不去吗?”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沈砺寒,你别想甩开我。”
那天傍晚下班后,我没有回住处。
我站在温如昼公寓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又灭,然后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她走出来,看到我站在路灯下,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下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
“上去说吧。”她忽然开口。
我没动。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你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上来说吧。”
我跟着她上了楼。
她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盆绿萝。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去厨房倒水。
我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家。
她之前也去过我家——那次,她追到我家楼下,在门口等了一整夜。但那是我的住处,不是她的地盘。
现在,我坐在她的客厅里,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想什么呢?”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没什么。”我回。
她端着两杯水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说吧。”她看着我,“你今天来找我,肯定有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我爸的案子,我查了十五年。”我开口,声音很轻,“十五年里,我一个人查资料、跑现场、翻卷宗、写报告。没人帮我,也没人相信我。”
温如昼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习惯了一个人。”我继续说,“因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不会连累别人。”
她依然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她:“这次去柬埔寨,可能会遇到危险。不只是抓陈桥,还有可能遇到其他……意外。”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看着她。
温如昼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会有梨涡。
我忽然想起第一天见到她的样子——她迟到了五分钟,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说:“沈队好,我是温如昼。”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而后来她变得这么重要。
“温如昼。”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这次出去,不确定能不能顺利回来。”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说完了吗?”她忽然打断我。
我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在我对面蹲下。她的视线和我平齐,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你要是回不来,我追到你追到的地方去。”她说,“活着我陪你活,死了我陪你死。反正——”
她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反正你已经欠我很多了,沈砺寒。不差这一笔。”
我看着她。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
就一下。
然后我收回手,站起来,背对着她。
“早点休息。”我说,声音有些涩,“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没说话。
我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叹息声,然后是她的声音:“沈砺寒。”
“嗯。”
“你刚才碰我脸了。”
我的背僵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手欠。”
她忽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真是——”
她没说完,但我能想象她想说什么。
我没回头,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临出去前,我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你也要平安回来。”
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是怕陈桥,不是怕郑维国,不是怕任何可能的危险。
我怕的是——
万一我回不来,她怎么办。
出发那天是早上九点的航班。
我和温如昼在机场碰头,她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戴着棒球帽,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一些。
“紧张吗?”她问我。
“还好。”
她笑了笑,没拆穿我。
过安检的时候,她忽然说:“护照上的名字是假的。”
“对。”我点头,“温静怡,职业是自由职业者。你呢?”
“林小棠,做生意的。”她看着我,“我们是夫妻还是情侣?”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玩笑的。我们是商业合作伙伴。”
我没搭话,快步走向登机口。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云层。
温如昼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我知道她在偷偷看我。
“看什么?”我没转头。
“没看什么。”她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
她沉默了几秒:“在想,等抓到陈桥之后,你要怎么谢我。”
我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弯弯的:“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
她笑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舱外的云层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金边机场。
柬埔寨的空气比北京湿润很多,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机场不大,人流也不算多。我们按照约定的路线出了机场,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已经在等我们。
司机是一个当地人,柬埔寨口音的英语。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酒店的地址。
我们上车后,车子驶向市区。
温如昼靠在我肩膀上,假装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这次来柬埔寨,不只是为了抓陈桥。
我还想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关于郑维国,关于十五年前那个案子的真相,关于那些我还没能查清楚的资金流向。
我不知道,这趟旅程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车子在一家名为“金边皇宫”的酒店门口停下。
我们办了入住手续,然后被告知:柬方警方会在明天上午和我们对接,今晚先休息。
回到房间后,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金边的夜景和北京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也没有那么密集的灯光。远处有一些零星的灯火,近处是安静的街道和偶尔驶过的摩托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温如昼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
“我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然后回复: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会很忙。”
“晚安,沈砺寒。”
“晚安。”
我放下手机,继续站在窗边。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温如昼出事。
这是我的底线。
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们和柬方警方进行了正式会面。
带队的是一个叫宋安的中年警官,据说曾经在中国留学过一段时间,中文说得不错。
“陈桥的藏身地点我们已经锁定了。”宋安在地图上指给我们看,“翡翠湾小区,C栋18楼,1802室。我们计划明天凌晨行动,届时会安排特警配合。”
“他的日常活动呢?”我问。
“很规律。”宋安说,“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在小区的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十点左右回家处理‘工作’——根据我们的监控,他每天都会用加密通讯软件和境内外的人联系。下午一般不出门。晚上六点左右会有司机送他去一家中餐馆吃饭。”
“每天都去同一家?”
“对。这家餐馆的老板也是中国人,和陈桥似乎有些交情。”宋安看着我,“你们想怎么行动?”
我想了想:“我和温如昼扮成普通住客进入小区,摸清楼层结构和出口位置。抓捕行动由你们执行,我们负责辨认目标。”
宋安点头:“可以。那今天下午你们先去看看小区环境。”
我和温如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们以“考察房产”的名义进入了翡翠湾小区。
小区确实很高档——游泳池、健身房、儿童游乐区一应俱全,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
我们在小区里逛了一圈,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C栋有三个出口,主入口在小区中央,另外两个分别在东侧和西侧。地下停车场有两个入口,分别通向主楼和商业区。
“如果他要逃,走主入口的可能性最大。”温如昼低声说,“但也有可能走地下停车场。”
“对。”我点头,“你记一下方位,待会儿回去画张图给宋安。”
她点点头,忽然凑近我耳边:“沈砺寒。”
“嗯?”
“陈桥的照片我看过。”她的声音很轻,“他左边眉毛有一颗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看着她。
她对我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至少,我们是一起的。
这个念头让我安心了很多。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拿出纸笔,开始画小区的方位图。
温如昼坐在我旁边看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画图的水平比我想象的好。”她说。
“经侦基本功。”我头也不抬,“每个案子都要画资金流向图,这是基本技能。”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把图画完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对了。”她忽然说,“今天在小区里,我看到一个人。”
我抬起头:“什么人?”
“在健身房门口,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她皱眉,“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一直在看手机。后来我发现他一直在看我们。”
我心里一沉:“跟踪?”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说,“但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我点头:“明天行动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单独行动。”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沈砺寒,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没回答,继续低头看图。
她凑过来,声音带着笑意:“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依然没抬头。
但我的耳根有点热。
她没有继续逗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沈砺寒。”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我看着她。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走回床边坐下。
“早点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我没动,继续看着手里的方位图。
她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我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我放下图纸,走到她床边,弯腰帮她把被子拉好。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情。
陈桥。
郑维国。
十五年前的真相。
还有——
温如昼。
她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到现在还没回答。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
我在心里说。
一定会的。
凌晨四点,我的手机闹钟响了。
我起床洗漱,换上便于行动的衣服,然后去敲温如昼的门。
她很快开了门,看样子早就醒了。
“准备好了?”我问。
“准备好了。”她点头。
我们一起下楼,和柬方警方汇合。
宋安带着十几名特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他看到我们,点了点头。
“目标还在房间里,根据监控,他凌晨两点才睡。”宋安说,“我们现在出发。”
我和温如昼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十五年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温如昼的手忽然覆上我的手背。
我没有转头,但反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定。
“不管发生什么。”她低声说,“我在。”
我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街道,翡翠湾小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宋安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车门打开,特警们迅速下车,分成几组向不同方向运动。
我和温如昼跟在主攻组后面,走向C栋的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温如昼站在我旁边,表情严肃。
我看了她一眼。
她回看我,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
18楼。
走廊尽头,1802室的门紧闭着。
特警们迅速包围了房门。
宋安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他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
幺。
“砰!”
门被撞开。
特警们鱼贯而入。
我跟在他们身后,冲进房间。
客厅空无一人。
卧室门紧闭。
“里面有人!”一个特警喊道。
宋安一脚踹开卧室门。
我跟在后面走进去。
卧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看着我们。
他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陈桥。
他看着我,嘴角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沈正渊的女儿。”他说,“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站起来,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
“我等了你好久。”他说,“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的警铃大作。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要来抓他,为什么还这么平静?
就在这时,温如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砺寒,有问题!楼道里有动静!”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你们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心里一沉。
我们中计了。
就在我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刻,卧室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两个蒙面人从窗户翻了进来,手里拿着枪。
“趴下!”宋安大喊。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枪声、喊叫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下意识地扑向温如昼,把她护在身下。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嵌进了墙壁里。
剧痛传来,但我顾不上。
我拉着温如昼往墙角滚,同时对宋安喊:“带陈桥走!我们断后!”
宋安没有犹豫,一把抓住陈桥往外拖。
陈桥却在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
一种释然。
然后他被拖出了房间。
我挡在温如昼身前,面对着两个蒙面人。
其中一个朝我开了一枪。
我侧身躲过,抬手打掉了他手里的枪。
另一个扑过来想制服我,我膝盖顶上去,正中他的腹部。
他吃痛弯腰,我趁机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就在我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我的后背突然被人重重一击。
是之前被我打倒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手里拿着一根金属管。
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我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
“沈砺寒!”温如昼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回答她,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里只剩下她的脸。
她在喊什么,我看不清。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
然后,我感觉自己被人扶住了。
温如昼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有泪光。
“沈砺寒,你醒醒!”
我想告诉她我没事,但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失。
最后看到的,是她的嘴唇在动。
她好像在说:
“你答应过我的。”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