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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录音 温录音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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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出外勤去了趟银行,调取刘芳那笔固定存款的资金流水。
本来约好的是温如昼三点去茶馆,我在外围等着。但银行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他们的系统升级,必须本人持证件才能打印历史流水。我跟柜台磨了半个小时,出示了警官证、介绍信、还有周启明签批的协助调查函,对方才勉强同意调取三天以上的记录。
等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我给温如昼发消息: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复。
我打她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再打,还是被挂断。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指攥紧了手机,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得后颈发凉。
我没有再打电话,而是直接发动了车,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闯了两个红灯,刮了路边的护栏一次,方向盘握得手指关节发白。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茶馆门口。
茶馆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清风茶社”四个字。我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到我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找谁?”
“刚才有没有一个女的,二十多岁,圆脸——”
“有有有,”老板娘打断我,“你说的是温小姐吧?她走了,半小时前走的。”
“一个人走的?”
“对,一个人。赵先生先走的,温小姐结完账也跟着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
我再打温如昼的电话,这次通了。
“你在哪儿?”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温如昼的声音传过来,淡淡的,带着一丝笑意:“沈队,你声音怎么这么紧?”
“我问你你在哪儿。”
“在回来的路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轻松,“刚跟赵哥聊完,收获不小。”
我靠在银行门口的路灯柱上,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刚才打了好几个。”
“手机静音了,没注意到。”温如昼说,“抱歉,让沈队担心了。”
我的眉头皱起来。
温如昼说话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抱歉”、“让沈队担心”。她要么直接说事,要么笑着岔开话题,从来不会正儿八经地道歉。
“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她的声音依然轻松,“就是聊得比预想的长了点。赵哥这个人,戒心挺重的,不喝点酒不肯开口。”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白酒,不多。”
我捏了捏眉心:“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温如昼。”
“……城南路口,十分钟后。”
十分钟后,我在那条路口等到了她。
她的车停在路边,人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夕阳从楼顶的方向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停好车,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笑了:“沈队,你来得挺快。”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
她的右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痂了,不仔细看不太明显。但我看到了。
“脸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角:“这个?没事,不小心磕的。”
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夕阳的方向。
擦伤不深,但旁边有一块淤青,淡淡的青紫色,已经开始扩散了。
“这叫不小心磕的?”
温如昼没有躲开我的动作,只是笑了笑:“沈队,你手劲儿真大。”
我没有松手:“谁弄的?”
“你想多了,真的是自己磕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今天聊得挺顺利的,赵哥喝多了,说了不少东西。我觉得录音效果不错。”
我松开手:“录音?”
“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你听一下。”
我接过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音频文件,时长47分钟。
我按下播放键。
赵峰的声音先响起来,沙哑的,带着明显的酒意:
“小温啊,你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说了……说了也没用。”
温如昼的声音:“赵哥,您喝点水,慢慢说。”
赵峰:“水……对,喝水……你知道十五年前那个案子吗?”
温:“沈正渊的案子?”
赵峰:“对,老沈的案子。我那时候是主办人之一……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感觉不对。”
温:“哪里不对?”
赵峰:“哪里都不对。一个银行副行长,挪用公款1.2亿,他图什么?他家又不缺钱,他女儿那时候才十五岁——十五岁,你知道吗?我当时想,这种人怎么会为了钱做这种事?”
温:“那后来呢?”
赵峰:“后来……后来有人找我谈话。”
温:“谁找您谈话?”
赵峰沉默了几秒。
赵峰:“不能说。这个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他当时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一个月之内结案,否则你和你全家都别想好过。”
温:“您当时怎么想?”
赵峰:“我怎么想?我不信。我以为他在吓唬我。结果……结果你猜怎么着?”
温:“怎么着?”
赵峰:“结果第三天,上面真的下了一道函,要求限期结案。理由是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必须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我当时就傻了。我跟领导反映说这案子有问题,领导说上面有指示,我们照办就是。”
温:“所以您当时……”
赵峰:“我当时……我他妈当时要是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我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我以为老沈认了罪、判了刑,关几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我没想到他会死在里头……”
赵峰的声音开始发抖。
赵峰:“七年……他在里面待了七年,第七年死的。得的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去看过他一次,他就躺在那个小破医务室里,头发全白了,瘦得皮包骨头。他看着我,笑了笑,说老赵我没怪你……”
温:“赵哥……”
赵峰:“他说老赵我没怪你,是我自己命不好。他到最后都没跟我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挪用那笔钱,那1.2亿根本就不是他转走的,是被人栽赃的。我当时知道不对劲,但我没有深查,我选择相信上面的判断。我他妈就是个懦夫。”
温:“那1.2亿去哪儿了?”
赵峰:“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条线索……老沈当年有一笔定期存款,三百万,存在省城的一家银行里。这笔钱是干净的,是他结婚时攒下来的。他出事后,这笔钱被冻结了,后来在结案的时候被划走了。划到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温:“有人把您前妻也卷进来了?”
赵峰愣了一下。
赵峰:“你怎么知道的?”
温:“赵哥,我查过那家空壳公司的底。法人代表是您前妻。”
赵峰沉默了很久。
赵峰:“小温,我跟你说实话。那家公司是她婚前的财产,离婚的时候协议归她了。但实际上……实际上那家公司一直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跟她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合,是因为我发现她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怕连累孩子,就跟她协议离婚了。”
温:“那家公司现在还在?”
赵峰:“在。但她已经不参与经营了。有人在用她的壳做掩护,把钱洗出去。”
温:“谁?”
赵峰:“不知道。但我能猜到一个人。”
温:“谁?”
赵峰:“省城那边有个人,原来在金融监管局,后来调到市里当了个什么领导。我当年被叫去谈话,就是他安排的人。我查过他的底,他跟陈桥有关系。”
温:“陈桥?”
赵峰:“你知道陈桥?”
温:“知道一些。”
赵峰:“陈桥不是一个人。陈桥是一个代号,背后是一个网络。很多人都在给他办事,包括你想象不到的人……”
录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应该是手机被碰到了,或者被收起来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是温如昼的声音:
“赵哥,今天的事我记住了。您说的这些,我暂时不会跟任何人说。但我有一个请求。”
赵峰的声音恢复了清醒:“你说。”
温:“那封沈正渊的遗书,您看过吗?”
赵峰沉默了很久。
赵峰:“看过。只有五个字。”
温:“爸爸是清白的。”
赵峰叹了口气:“对。他临死前托人带出来的,写在监狱发的信纸上,字迹都花了……那封信最后到了谁手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老沈不是唯一一个被迫认罪的人。那个案子是个窝案,至少有三个人被一起判了,都是替罪羊。”
温:“三个人?”
赵峰:“都是经济案件的当事人,都是被要求限期结案的。有一个后来也死在狱中了,有一个提前出狱了,还有一个下落不明。老沈是最惨的,他进去的时候身体最好,出来的时候已经……”
他没有说完。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赵峰的声音:“我先走了。今天的事……你看着办吧。”
温:“赵哥,您慢走。”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然后是温如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砺寒,我知道你在听。”
她知道我在听。
我没有把录音听完,因为我不敢听。
因为录音的最后,她说的是这句话:
“他没有怪你。但我会替他查清楚。”
她知道我会在外面等着。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放下手机,看着温如昼。
她还靠在车门上,夕阳落在她脸上,把那道擦伤照得很明显。
“磕的?”我问。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说谎。”
她躲开我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沈队,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赵哥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的问题不只是在队里。”温如昼的表情变得严肃,“赵哥说那个谈话的人可能是省城那边的,现在在市里当领导。如果是真的,这件案子的牵扯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你的重点是这个?”我打断她。
温如昼愣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你刚才说磕的,我信。但我问你——赵峰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
“有人找你了?”
她还是不说话。
我的手攥紧了,声音压得很低:“温如昼,别瞒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夕阳在她眼睛里燃烧,把那双眼睛照得像是盛了一整个黄昏。
“沈砺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爸爸的那封信,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的手停住了。
她继续说:“他说‘爸爸是清白的’。十五年了,你从来没放弃过。你当经侦、当副队长、办一个又一个案子,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证明这五个字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我今天跟赵哥说,我要替他查清楚。我说的不是赵哥。我说的是你。”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
那个触碰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沈砺寒,”她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