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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陷阱 温如昼被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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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昼收到那条消息是在周五下午。
我不在办公室。那天下午我被叫去市局开会,讨论华锐案的证据标准问题。走之前我交代她继续追鹏程商贸的银行流水,把所有下游账户的资金去向都梳理清楚。
她点头应了,然后继续埋头在那一堆文件里。
我是晚上八点回到办公室的。
她不在。
起初我没有在意。她可能去吃饭了,或者去查资料了,或者被什么事绊住了。但我等到九点,等到十点,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我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
温如昼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不见的人。就算临时有事要离开,也会给我发消息。这是我们搭档这么久以来养成的默契。
我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关机。
手心开始冒汗。
我打开手机,试图定位她的位置。上次安装经侦系统的时候,她的手机是绑定了定位功能的。
定位显示:宝安区,西乡街道,旧工业区的某个位置。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车子在路上疾驰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恐惧。
温如昼被约到那个地方,是谁约的?为什么约?是要谈判,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西乡的旧工业区在地图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大部分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厂房,现在大多已经废弃或者租给一些小作坊。
定位显示的位置在一栋五层旧楼的地下室入口。
我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徒步靠近。
夜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的居民楼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摸出手枪,打开保险,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往里走。
地下室入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我贴着墙,慢慢靠近。
铁门里有说话的声音。
“温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威压。
“我说过了,我不接。”是温如昼的声音。
我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她还活着。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事。”男人的声音,“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
“很简单。”男人说,“那份审计报告,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
“告诉我们,我们就放你走。”
“不可能。”
“温小姐,你是个聪明人。”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碰的。”
“我知道。”温如昼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还是要碰。”
沉默了几秒。
“你母亲的生意,有一半是从那条线上来的。”男人说,“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己的家族作对?”
“我妈的事是她自己的事。”温如昼说,“我的事,是我的事。”
“好。”男人的语气变了,“既然温小姐这么有骨气,那我们就——”
“等等。”温如昼打断他。
“怎么?想通了?”
“不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
“什么?”
“你们约我来的时候,我手机还是开着的。”
沉默。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搜她的包!”
“定位!定位在哪?”
“别动!”温如昼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实时传输到经侦支队的服务器了。”
“什么?”
“我在来之前,给沈队发了一条消息。”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果我两个小时内没有回复,她就会知道我出事了。”
“你——”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温如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第一,放我走,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第二,继续你们的计划,然后等着被定位、被抓、被起诉。”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我贴在门外,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冲进去。
“温小姐,”男人的声音变了,“你在虚张声势。”
“你可以赌一把。”温如昼说,“但如果你赌输了,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又是沉默。
然后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今晚的事,就当是个误会。”男人的声音,“温小姐,你可以走了。”
“等等。”温如昼说。
“你还想怎样?”
“那份文件。”她说,“给我看看。”
“什么文件?”
“你们约我来,不就是想让我看这份文件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怕我看完了会做噩梦?”
沉默。
然后是一张纸被递过来的声音。
“这是沈正渊当年的认罪书原件。”男人说,“上面有涂改的痕迹。你自己看看。”
温如昼没有接。
“拍下来。”她说,“我的手机拍。”
男人犹豫了一下。
“温小姐,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温如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绑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咔嚓咔嚓…”
“行了。”温如昼收起手机,“多谢款待。”
脚步声响起,朝门口走来。
我没有犹豫,退后几步,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铁门被推开,温如昼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没有受伤。衣服上有些灰尘,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定在我藏身的位置。
“沈队。”她轻声说,“你可以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定位。”她扬了扬手机,“你以为只有你会用?”
我叹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抄近路。”
“什么近路?”
“翻墙。”
她的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说话,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走。”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让我有些心疼。
“沈队,”她没有动,“你手劲太大了。”
我松开手,但依然站在她面前。
“你刚才——”
“我没事。”她打断我,“他们没动我一根手指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她看着我,“怕我是真的把证据传出去了。”
我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燥热。
“那个认罪书,”我说,“你拍到了?”
“拍到了。”她把手机递给我,“你看这里。”
屏幕上是一张纸的照片。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是手写的文字,有些地方被黑色墨水涂改过。
我凑近看。
被涂改的地方是认罪书的第一行。原本写的是“我,沈正渊,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供认不讳”四个字被涂掉了,改成了“认罪伏法”。
“为什么改这个?”我问。
“因为他们心虚。”温如昼指着照片,“原版的意思是‘我承认我做了这些事’。改成‘认罪伏法’,意思就变成了‘我承认我有罪,愿意接受惩罚’。”
我盯着那几个涂改的字。
“我父亲当年——”
“他是被迫签的这份认罪书。”温如昼的声音很轻,“但他只愿意承认‘配合调查’,不愿意承认‘主动犯罪’。所以他们在认罪书上做了手脚,把他本来的意思篡改了。”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是伪证。”
“对。”温如昼点头,“如果能证明这份认罪书是伪造的,你父亲的案子就有了翻案的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些人——”
“是郑维国的人。”她说,“他们想用这份认罪书要挟我,让我交出方志远手里的审计报告。”
“你没答应。”
“当然不答应。”她看着我,“沈队,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沾着的灰尘,看着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
“温如昼。”我开口。
“嗯?”
“你今天做的事——”
“不值得夸。”她打断我,“我只是拍了一张照片而已。”
“不是。”我说。
她愣了一下。
“你今天做的事,”我的声音有些涩,“很危险。”
“我知道。”
“你——”
“但我不后悔。”她看着我的眼睛,“沈队,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做这件事吗?”
我摇头。
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走吧。”她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回去再说。”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她走路的姿势很稳,步伐均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那些人会怎么对待她,她比我更清楚。
但她没有退缩。
她站在那里,和他们对峙,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保护证据,保护——
保护我。
“温如昼。”我在她身后停下。
她转过身。
“怎么了?”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
“以后不要一个人行动。”
她眨了眨眼。
“你说过,我的手不能受伤。”我说,“你的也不能。”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沈砺寒,”她轻声说,“你在心疼我。”
“我在担心你。”
“心疼和担心,有区别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笑了,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我记住了。”她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以后不一个人行动了。”
我跟上她的脚步。
夜色很深,星光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