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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养老院 温如昼陪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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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回通知下来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温如昼发来的。
照片上是一盘棋局——中国象棋,红方和黑方正在对弈。棋盘旁边放着一杯茶,茶杯边上有一只布满皱纹的手。
配文只有几个字:“有收获。晚点说。”
我没有回复。
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棋局。明亮的窗户。老人布满皱纹的手。
她在陪方志远下棋。
那天傍晚,她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释然?
“下完了?”我问。
“下了三盘。”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第一盘我输了,第二盘和棋,第三盘——”
“赢了?”
她摇头。
“故意输的。”
我挑了挑眉。
“第三盘他本来要输的,但他忽然走了一步臭棋,把优势拱手让给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让我赢。”
“为什么?”
“因为他想还我一个人情。”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通过我,把一些话传给你。”
我伸手拿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温如昼的字迹,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对话内容。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心跳渐渐加速。
“方志远说,十五年前那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温如昼的声音很平静,“他当时是银行副行长,有审批权限,但没有权力操控整个案子。真正在背后操盘的人,是当时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郑维国。”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郑维国当年为什么要选你父亲做替罪羊。”
我抬起头。
温如昼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父亲拒绝和他合作。”
空气凝固了。
“什么意思?”
“方志远说,你父亲当年发现了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动。那笔钱的金额很大,来源和去向都很可疑。他开始追查,追到一半的时候,郑维国的人找上门了。”
“他们想让我父亲配合?”
“对。”温如昼点头,“郑维国想让你父亲在信贷审批上开绿灯,配合他们做一些……资金转移的操作。你父亲拒绝了。”
“然后他们就诬陷他挪用公款?”
“不是诬陷。”温如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设局。”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张手绘的资金流向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潦草,但逻辑很清晰。
“这是方志远亲手画的。”她说,“十五年前那笔被指控‘挪用’的一亿两千万,不是你父亲转出去的。是你父亲发现的那笔异常资金。”
“但他被指控的是挪用——”
“因为他拒绝配合,所以被灭口了。”温如昼打断我,“郑维国没有直接杀他,那样太明显。但他把‘挪用公款’的罪名扣在你父亲头上,让他坐牢,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死在监狱里。”
我盯着那张图,手指微微发抖。
“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
“境外的资本池。”温如昼指着图上的一个箭头,“经过十几个壳公司的层层转移,最后进了郑维国控制的境外账户。”
“有证据吗?”
“有。”她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方志远说,当年有一份内部审计报告,记录了这笔钱的真实流向。那份报告被郑维国的人销毁了,但——”
“但什么?”
“方志远留了一份复印件。”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在哪?”
“他说,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温如昼合上笔记本,“他说,只要你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他愿意把那份报告交给你。”
我沉默了。
方志远是中风后住进养老院的,身体很差,随时可能出意外。如果他死了,这份证据可能就永远消失了。但如果我贸然行动,惊动了郑维国那边的人……
“还有一件事。”温如昼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什么?”
“方志远说,郑维国虽然退休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华锐案、深圳的几家上市公司、甚至一些金融机构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一个利益集团。”
“陈桥呢?”
“陈桥是他的人。”温如昼点头,“方志远说,陈桥是郑维国在资本市场的白手套,专门负责操作壳公司和资金转移。十五年前你父亲的案子,就是陈桥一手操办的。”
我闭上眼睛。
陈桥。郑维国。温曼华。方志远。
十五年前的旧案,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有的人是主谋,有的人是从犯,有的人是知情者,有的人是被迫沉默的。
而我父亲,是被牺牲掉的那一个。
“温如昼。”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嗯?”
“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方志远说的话可能会牵扯到你母亲。你知道他可能会告诉你,我父亲当年出事,是因为得罪了郑维国。而你母亲——”
“而我母亲是郑维国那条线上的人。”她接过我的话,语气很平静,“你怕我为难?”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沈砺寒。”她叫我的名字。
“嗯。”
“我今天去养老院之前,想了很久。”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我母亲做过什么,不是我能选择的。她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但你是无辜的。”
“我知道。”她走到我身边,也看着窗外,“所以我不是去替她赎罪的。我去,是因为我想帮你。”
“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一样。”她转头看我,“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母亲有错。是因为你需要帮助。”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两颗星星。
“温如昼,”我说,“你值得更好的。”
“什么?”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我的声音很低,“我查的案子太危险了。郑维国、陈桥、还有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他们不会坐以待毙。钱永昌试探我、威胁我,不代表别人不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
“沈砺寒。”她打断我。
我停下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我更近了。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这个案子危险。我知道那些人不好惹。我也知道,我母亲可能真的和这件事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
“但这些都是我的选择。”她说,“不是被迫的。”
“我没逼你——”
“我知道。”她打断我,“没人逼我。是我自己决定要帮你。”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为什么?”我问。
“没有为什么。”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也许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也许——”
她没有把话说完。
“也许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们站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温如昼。”我开口。
“嗯。”
“你会后悔吗?”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后悔帮我。后悔——”我顿了顿,“后悔走到这一步。”
她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会。”她说,“永远不会。”
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风吹得更大了,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先退了一步。
“时间不早了。”她说,“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查鹏程商贸的下游账户。”
“嗯。”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沈队。”
“嗯?”
“方志远说,他可以在一周内把那份审计报告交给我们。”她没有回头,“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想见你一面。”
“见我?”
“他说,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合适。”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你愿意见他吗?”
我沉默了几秒。
“见。”我说。
“好。”她拉开门,“那我明天——”
“温如昼。”
“嗯?”
“谢谢你。”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
“谢你替我做的这些。”我说,“替我约方志远,替我问话,替我——”
“替你挨了一整天。”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方志远那个老头子,话特别多。整整一个下午,我光听他说就听饱了。”
“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看着我,“值得。”
她没等我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值得。
她说值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有点隐隐作痛。
那一天,她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
“你的手不能受伤,你还要翻很多卷宗。”
我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我想告诉她——
不只是手。
是所有的一切。
都不能再受伤了。
因为有人在担心我。
而我不想让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