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说他后悔了》执荧

49、吃醋 日头西

　　日头西斜，已是暮色时分，几只倦鸟在潺潺水声中归巢。

　　姜渝伸手去推宋延，却发现眼前的人如同泰山巨石，她这点力气只配给他挠痒痒。

　　她放弃挣扎，讥讽道，“太傅可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你说愿就愿，说不愿就不愿，敢情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这话一出，姜渝自己先愣了愣。

　　含怨的语气，愤怒的话语，就好像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冷淡疏离，都是为了赌一口气。

　　她猛地闭了嘴，暗自懊恼。

　　宋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姜渝心下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搂完瞬间黑了脸，“放我下来！青天白日的，太傅要做登徒子？”

　　“不是青天白日。”宋延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回了句。

　　姜渝：“……”

　　谁和你讨论这个了。

　　宋延看着怀里的人，白纱覆面，颈边雪白的貂毛在暮色下将她肌肤衬出一种暖色的润。

　　不动弹、不呲牙的时候，显得异常地乖。

　　她以前也确实挺乖，只是他将这份乖当成了理所当然。他看着她从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在他手里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心脏某一处也好似一点点被填满。

　　他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对她，早就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了，他推开她，或许是更怕自己沉沦。

　　办文会的是东园，西园小一点，却有不同的景致，和东园连通的水渠穿庭而过，岸边种了大片腊梅，有部分已经含苞待放。

　　淡黄的花蕊溢散着清冷梅香，宋延将她放在了岸边的秋千上，替她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发丝，“想着你以前没玩儿过这些，今日试试，可好？”

　　姜渝抓着两侧的藤蔓，没去看他的眼，声音淡得如同天边聚散的流云，“老师，有些东西过了想要的年纪，再得到就不是哪种滋味了。”

　　就像她小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吃一口糖，可现在她已经能肆无忌惮地吃了，却再也找不回曾经那种执着。

　　如果那时她能得到一口，一定会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就像她在最无助的时候，宋延缺席了一样，现在再来弥补，已经变了味儿，她也不再需要。

　　宋延撑在她身侧的手一点点手紧，眼中浓雾翻滚，语气却镇定如常，“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找不回原来的感觉？”

　　他按住她的肩膀，绕到她身后，轻轻推动藤椅。

　　起初只是微风拂过般轻晃，渐渐弧线拉长，姜渝心一提，抿唇抓紧绳索。

　　她闭上眼，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裙裾翻飞如蝶，落日暗影下，如行云端。

　　两人谁都没说话，天地静得只剩下秋千吱呀的轻响。

　　良久，姜渝终于开了口，“宋延，停下吧。”

　　她换了称呼。

　　宋延停止了推动，等着藤椅静止，他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我还准备了其他东西，要不要看看？”

　　她一点点将手抽了回来，“宋延，我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一件东西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若不能完全属于我，我宁愿不要。”

　　她认真看着他，“我知道你有秘密，在我和你的秘密之间，我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粗糙、布满薄茧的地方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养护，已经瞧不出多少曾经的模样。

　　十几年养成的痕迹都能在短短几个月消磨干净，何况是虚无缥缈的感情？

　　她其实庆幸宋延当初的拒绝，让她不至于在一无所知的年纪一头栽进去。

　　宋延定在原地，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心海翻起浪涛，将他幻想出来的繁花盛景浇得支离破碎。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

　　她早就不是当初刚下静虚山时，心如白纸、需要他教导才懂世间百态的小姑娘。

　　他看着她缓缓转身，裙摆扫过草地，像一缕抓不住的轻烟，宋延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好似这次放她走了，他们这辈子就再无可能。

　　这一刻，什么责任、家族、身份，通通被他抛在脑后。

　　身形一闪，转眼人就出现在姜渝面前，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隔着面纱，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炙热、滚烫的触感在唇间辗转，抛却了一切的顾忌与杂念，只剩下纯粹的侵占。

　　姜渝震惊得瞪大了眼，挣脱不得，抬脚踹他，却被宋延迅速夹住了腿。

　　面巾被扯下，不过片刻，软舌破开牙关，攻城略地。

　　姜渝怒得脸都红了，两手并用锤他胸口，没有一点留力。宋延却不为所动，唇和腿没有丝毫放松，从远处看去，姜渝整个人像是嵌紧了他怀里。

　　黄昏暮色，几只尚未冬眠的寒蝉凑热闹似地嘶声切切。

　　姜渝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心一横，狠狠咬上他的唇，宋延吃痛松开她。

　　紧接着一巴掌抽了过来。

　　他能躲，却没躲。

　　脆响炸开，姜渝喘着气瞪他，“你混蛋！”

　　远山渐隐，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美人丽色，动人心魂。

　　宋延以前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皮囊可以惊心成这样，直到此时此刻，蒙蒙天幕下，看着睁着一双水眸瞪他的女子，他方明白，什么叫色授魂与。

　　唇上染了一点血迹，如同点了上好的胭脂，犹如鬼魅精怪临世。

　　他好想再吻一次。

　　可姜渝注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宋延……”

　　她唤了一声，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怎么的，一股委屈猝然上涌，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

　　原来，哭真的是一件不用学就会的事。

　　这人怎么可以如此混蛋！他教别人礼义廉耻，自己的礼义廉耻去哪里了？

　　看见她哭，宋延顿时浑身僵硬，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嘴罕见地笨拙起来，“阿鱼，你……你别哭。”

　　他试着握住她的手，这次姜渝竟然没多躲，这给了他更多勇气，将人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谁知姜渝哭得更大声了，她十几年都没这么哭过，却在此时哭了个歇斯底里。

　　她委屈、难过、不甘，更多的还有茫然。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关心爱护是什么感觉，直到宋延把她带下了山，可那时的她，对宋延也只是无根浮萍遇见停靠之岸的依赖。

　　可这份依赖在什么时候变了质，她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她想要占据他所有的目光，填满他所有的心神，她想要独一无二的特殊。

　　唇上传来隐隐胀痛，姜渝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不该妥协的，可她……忍不住。

　　“你混蛋！”

　　她带着哭腔骂他，那个在群臣面前滴水不漏的帝王，一去不复返。

　　“我混蛋。”宋延轻声附合。

　　“你无耻！”

　　“我无耻。”

　　“你……”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的姜姑娘此时词穷起来。

　　她退出他的怀抱，声音还带着哭腔，“……是你要招惹我的。”

　　宋延声音轻软，“是我先招惹你的。”

　　姜渝低着头，“若是你哪日对不起我，我就不要你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把自己的情绪交到别人手上，随波起伏，可不试一次怎么，不尝尝这人间至味，她好像也不甘心。

　　她拉着他的衣袖，抬眸望着他，眼里仿佛落入了夏日繁星，“宋延，我们和好吧。”

　　读懂她的意思，宋延再也忍不住，把她拥进怀里，贪婪地嗅着她发间冷香，颤着声道，“好，我们和好。”

　　月上柳梢，他带着她逛完了漱玉庄，“这个庄子是你的了，你随时可以来。”

　　姜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拒绝，既然她已经答应了，有些东西就不必分得那么清。

　　“今晚就住庄上吧，房间已经给你布置好了。”宋延道。

　　姜渝摇摇头，“答应了阿姐，今晚要回去。”

　　本来这趟出宫，她最主要的计划是见李暮，结果被宋延打乱，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宋延已经无师自通哄人之法。

　　姜渝气结，“你都不问问我怪你什么，你就应？”

　　宋延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往门口走，“你说怪我，那就是怪我。”

　　姜渝翻了个白眼，脸却微微红起来。

　　把人送到门口，宋延竟然开始不舍起来，以前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他道，“要不，我送你？”

　　姜渝轻轻挣开他的手，小声道，“不用，阿姐派了暗卫跟着。”

　　宋延目光扫向不远处停放的两辆马车，一辆是姜渝的，还有一辆挂着李府的标志，他眸色微沉，“离李四远点。”

　　姜渝“啊”了一声，“可他在为我办事啊。”

　　李暮从出漱玉庄就一直没走，等谁已经不言而喻。

　　一时间，宋延竟不知该用什么理由阻止他们接触，他厉声道，“见他可以，但必须保持距离。”

　　那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老师……”姜渝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该不会像话本里说得那样，醋了吧？”

　　宋延喉头滚动：“……嗯。”

　　他早就看李暮不顺眼了。

　　姜渝抿着唇，笑得眉眼弯弯，笑完，她往前跑了两步，朝他挥挥手，“我知道啦。”

　　她好像又恢复成了刚下山时的模样，与宫里那个举手投足都是帝王气的姑娘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