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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太傅教的好徒弟!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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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世,子。”几个字,几乎是从姜渝齿缝间挤出来的。
元阙终于听清了她的音色,浑身一僵,猛地把她推开,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你不是阿越,你是谁?”
姜渝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衣袖,“世子觉得我是谁?”
元阙盯着她看了片刻,想到什么,双眼缓缓瞪大,“你……你是江姑娘?”
礼官的声音在外间响起,英姑姑去而复返,姜渝不慌不忙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姜渝,羊女姜的姜。”
她抬头看向这个知晓帝王秘辛的不速之客,“百官都在外头等着,世子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废话?”
元阙瞳孔颤动,羊女姜,皇室之姓……他抿着唇后退两步,心里有太多疑问,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开口的时机。
“阿……陛下在何处?”元阙问。
姜渝语气平静,“在净檀大师处。”
她话落,元阙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英姑姑捧着腰带上前,目光隐晦地扫了眼窗台,低着头替姜渝系上腰带。
姜渝和姜越身高相仿,就连身形都相差无几,一样的消瘦,倒省了装扮的麻烦。
只是常年权利浸淫,姜越眉眼稍显锐利,但这对姜渝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不就是装狐假虎威吗?她会。
走到门口,刘喜连忙上前,扶着她出雍和宫,前往主殿,接受百官朝拜。
姜渝回头看了眼这座庞大的宫殿。
她在这里出生,却从未在这里成长,她对这里,甚至这个身份并没有太多感情。
今日过后,如果姜越愿意,她想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姜渝搭着刘喜的手,一步一步朝勤政殿走去。
宋延给她讲《大离史》时,她很疑惑,为何堂堂开国皇帝,子嗣如此匮乏?
后来她才知道,先帝早年间有四子一女,只是在登基前夕那场决定之战中,子女和发妻全都死了,连几个还在襁褓中的孙子孙女都没能幸免。
好在先皇那时不过四十出头,还能再生,开国几年后,又重新立了一位皇后,也就是她和姜越的生母。
只是这位皇后体弱,生下双胎后没多久就病逝了,先皇无心再娶,于是专注抚养太子。
姜渝收回思绪,勤政殿已近在咫尺。
另一边,元阙已摸到了净檀大师的院子,他手中有姜越给的通行令,隐蔽在暗处的守卫也没与他为难,在皇宫,他几乎畅通无阻。
守在门口的高译见他从树上跳下来,眼中没有丝毫惊讶,躬身行礼,“见过元世子。”
元阙一路马不停蹄,脸上全是倦色,但他还是死死盯着房门,“陛下如何了?”
高译万年不变的脸有些凝重,“大师还在救治,但情况……不容乐观。”
元阙双拳握紧又松开,自从姜越查出脑疾,类似的场景他不知经历过多少回。
这次也一定没事。
门吱呀一声打开,净檀大师擦着额头的汗走出来,朝围上来的两人缓缓打了个佛礼,“阿弥陀佛。”
元阙抖着唇,有点不敢问。
“两年,这是老衲能做到的极限,这两年内,陛下不可劳心伤神,不可动怒,按时饮食休息,或许能减轻一丝痛苦。”净檀大师拿出一张药方,“按方抓药,早晚各一副,三碗煎一碗。”
元阙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指尖一点点用力,“大师……没其他办法了吗?”
净檀缓缓摇了摇头,“老衲无能,救不了陛下。”
元阙一张脸血色尽失,差点没站稳,若不是高译在后面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跌下台阶。
屋里,姜越披着外衫站在门后,嘴角轻微扯动,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模样。
她转身,走回榻旁,听着勤政殿方向礼炮轰鸣,神情有些恍惚。
她从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十七年没有一日敢懈怠,她父皇对她严厉到甚至严苛,灌输给她的一字一句都是为君为帝的责任。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人生里,她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只是为了储君和帝王的身份,没有一刻是为自己。
现在,她要死了,还有两年。
可她制定的策略一件都没来得及实施。
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晃得眼睛生疼,姜越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她看着逆光而来的元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阿阙,我们要个孩子吧,你和我的孩子。”
元阙双脚猛地定在原地,听着姜越宛若蛊惑似的话,他一动不敢动,如果姜越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现在已经扑过去,做着梦寐以求的事。
可眼前的人是帝王,是这大离江山之主,他不能替她任性。
而且,她的身体承受不起孕育子嗣。
他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他,“对不起,阿越,我不能这么做。”
不仅因为姜越女子身份,一旦有孕就会暴露,更因为,他姓元,他爹叫元叙。
摄政王镇守边关,权倾天下,朝中不乏元家党羽,帝王腹中孕育了一个元家的孩子,到时这天下是姓姜还是姓元?
他父亲会甘心放过这个机会吗?
冲动不过一瞬,姜越也冷静下来,借坡下驴,伏在他肩上,感受着难得的平静。
“你见过她了?”姜越问。
元阙“嗯”了一声,脑袋贴着她的发丝蹭了蹭,“见过了,她……做得很好。”
姜越没吭声,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双生妹妹,她情绪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希望她撑过大典,别出错吧。
而此时,姜渝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礼官的声音,一令一动,和同样僵硬的王雨若一起站在祭台上,敬告祖宗天地。
等一套流程走下来,天都快黑了,那些大臣、宫人们大概也累,从头到尾下来,竟然没人发现高台上的帝王换了人。
姜渝觉得自己快散架了,这还是在她习过武的前提下,换成姜越那副破身体,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回到寝殿,王雨若已经坐在榻上,团扇遮面,端庄典雅。
姜渝一时有些迈不动脚。
皇帝是女子,娶的人也是女子,除了皇后的权势,姜越什么都给不了,她得了一个可以安抚天下,稳定人心的皇后,可却毁了王雨若的一生。
到现在为止,都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我……朕还有事,皇后先歇息吧。”姜渝转身出门,逃也似的离开。
她替姜越走完了典礼,却没义务替她洞房,更不想解决这种糟心之事。
屋里,王雨若缓缓放下团扇,木然的表情恢复了一点生气。
圣旨来得突然,王家毫无准备,她父亲更是气得破口大骂,臣不能公然毁君,遭殃的就成了她,若不是有传旨的人压着,她今日怕是会被打死在祠堂门口。
人人都说王家家风好,但这所谓的“好”,是用一条条严厉的家规粉饰起来的。
若不是她得了祖父几分青眼,能够读书识字,现在恐怕也养得和家里的姐妹一样,除了三从四德,隐忍顺从,其余一概不知。
进宫她是不怕的,再难也不会比家里更难,只是她没想到,陛下会把皇后之位给她。
她记得,陛下看中的明明是江渝。
这时,英姑姑带着几名宫女鱼贯而入,她们手里捧着各种衣物首饰。
“请娘娘沐浴更衣。”英姑姑低眉顺眼道。
没有却扇礼,没有交杯酒,连祝福都没有,王雨若什么都没说,顺从地任由宫人替她卸去珠钗耳环。
今日这场大婚因为准备仓促,已经省了很多流程,但依旧处处透着诡异,原本属于江渝的皇后之位换成了她,皇帝也奇奇怪怪,仿佛不敢看她似的。
王雨若思索着,由宫人扶着迈入浴桶。
她得好好想想,今后该如何在宫中生存。
另一边,姜渝带着刘喜,直奔净檀大师所在的偏殿而去,宋延身上的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而来。
姜渝脚步一顿,看着立在院中的人。
天幕上,弦月露出一缕轮廓,月色混在深秋的风里,影影绰绰。
她发现,她其实根本看不懂宋延,他太好,好得让人觉得虚假。
他不介意她的隐瞒,或者说,他不生气,是因为不在意。
姜渝闭了闭眼,再抬脚时,脸色已经恢复原样。
脸上没了任何遮挡,她还有点不习惯,但能光明正大地露脸,谁又愿意遮遮掩掩。
院中几人全都朝她看来,玄色帝王衮服穿在她身上,不见半点怪异,仿佛她天生就该穿这身衣服。
可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前,她还是静虚峰上卑微求生的奴婢?
宋延用几个月重塑了她的仪容,今日一身,宛若脱胎换骨。
就连曾经与姜越朝夕相处的元阙一时都有些恍神。
姜渝利落地脱下外衣,递还给坐在摇椅上的姜越,语气淡淡,“没我的事了,我能离开吗?”
天尚未入冬,姜越身上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棉服,冷冽的目光在病痛的折磨下,少了几分威慑力。
她问,“你怨我?”
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模样,姜渝心头紧了紧,但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强迫自己回视她的双眼,“我不该怨吗?你莫名其妙把我扯进选妃之局中,先是刺杀试探,然后故意赏赐钱财,在我脖子上留下齿痕,让那些贵女误以为我已承宠,引她们针对我,而你,在背后坐收渔利。”
她冷笑一声,“你的目的是达到了,但问过我的意见吗?”
“姜渝,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姜越气得脸色通红,掩唇剧烈咳嗽,元阙连忙半跪下来替她顺气。
姜渝深吸一口气,“别拿皇权压我,也别动不动杀人诛九族,我现在的九族只有你一个。”
姜越:“……”
她气得直喘,目光狠狠瞪向宋延,“太傅,你教的好学生!”
宋延不紧不慢开口,“回陛下,是臣教的,不仅阿鱼,您也是。”
姜越:“……”
这些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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