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毛毛大王》鹿9少年

2、小白杨与喇叭花 我又不是个

　　本意是幸灾乐祸，结果真等到开学报到的那天，杨媛却反而失望了。因为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杨满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和恐惧。

　　小孩背着杨素琴给他买的新书包，牵着杨媛的手，一路上只顾着左顾右盼，问这问那，活脱脱跟本成精了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姐姐，那里是你的教室吗？”

　　“姐姐，我以后会在哪里念书呀，是那里吗？和你离得远吗？”

　　“姐姐，这里的操场真大，还有球门，看着真漂亮。你们平时会在那里上体育课吗？”

　　“姐姐，那个人怎么一直看着你呀，他是你同学吗？”

　　杨满还没有体会到从今以后就要成为一名光荣无比的学牲的痛苦，只一味沉浸在新身份带来的新奇感中。

　　看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看什么都觉得好玩有趣，唧唧喳喳个不停，话多得简直像只鹦鹉。一句迭一句的追问落入耳中，直吵得杨媛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她瞥一眼前面正在排队等着交钱领书本的母亲，然后突然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杨满的脸颊肉，恶狠狠道：“你吵死了，杨毛毛。再敢多问一句，看我回家收不收拾你。”

　　捏完觉得软乎乎的手感很好，杨媛忍不住又多蹂躏了两下。

　　杨满被他手劲很大的姐捏得眼泪汪汪也不敢挣扎，只可怜巴巴地仰着脑袋看着杨媛。

　　为了方便打理，杨满的头发都是杨素琴自己剪的。男孩子的头发不用像女孩子那样精致，所以常常就是一个电动推子加一把剪刀就搞定了。

　　杨满这会还没有什么审美，每天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顶着一头毛扎扎的短发到处乱跑。不过这发型虽然看着有些潦草，但也确实说不上丑。

　　毕竟小孩长了个标标准准的圆脑袋，一头短短的头发朝天竖着，从远处看活像顶了个海胆壳在头上，还怪可爱的。

　　经常被惹毛又很快消气的杨媛于是转而又翘着嘴角在杨满脑袋上摸了一把。

　　还没等她收回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

　　“哟，班长，这小刺头是你谁呀？”

　　杨媛和杨满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几步之外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崭新洁白的白衬衣牛仔裤。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看得出来等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非常标准的帅哥。

　　但很可惜，对于年仅六岁的杨满来说，帅哥并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全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了另一个男生身上。

　　对方身材较胖，穿的更是夸张。

　　身上穿了一件松松垮垮印满了logo的黑色T恤，戴着一条银链子，裤子也是那种又肥又大，恨不得两条腿要挤进一个裤脚里的夸张版型。再配上脚上那双颜色各异的球鞋，整个人一个活脱脱的嘻哈明星现实版。

　　杨满躲在他姐身边，目光迷惑地从上打量到下，只觉得这人真厉害，居然能搜罗到这么多不重样的丑衣服。

　　而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突然猛地转过脑袋，板起一张脸，自上而下面无表情地瞪着杨满。

　　“看什么呢，小鬼。”

　　杨满被吓得一激灵，嗫嚅着刚要说话就听他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脆生生的，带着毫不客气的冷意。

　　“在这吓唬谁呢陈纲？”

　　一旁站着的另一个男生也忍不住抬手拍了男生一下：“吓到小朋友了，陈纲。”

　　被轮番教训了一遍，陈纲终于没法再继续装模作样。

　　他悻悻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嘟囔道：“你们怎么这么较真，我这不是和弟弟开个玩笑嘛。”

　　说完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泡泡糖递给杨满。

　　“给，对不起啊，哥哥刚刚是逗你玩的。”

　　虽然生活有些拮据，但杨素琴从来不会在吃穿上亏短小孩。因此在面对糖衣炮弹的诱惑时，杨满并没有如陈纲所想那般表现得迫不及待，反而是很有分寸地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姐姐杨媛。

　　而杨媛也对弟弟的表现十分满意。她伸手摸了摸杨满的脑袋毛，连声音都变得更温柔了几分。

　　“拿着吧，说谢谢哥哥。”

　　杨满于是这才收下那些泡泡糖，然后乖乖向陈纲说了谢谢。

　　傅砚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杨媛：“你弟是今年刚上一年级吗？分在几班？”

　　“对啊。”

　　他这么一说，杨媛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纲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先咋呼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小肖今年是不是也降到一年级了来着？”

　　傅砚点了点头：“嗯。”

　　“降级？”

　　好歹是很多年的同学，虽然没怎么见过，但杨媛也知道傅砚有个弟弟。因此闻言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向傅砚：“你弟要重读一年级吗？”

　　说起自己弟弟，傅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嗯，暑假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个车祸，腿骨折了，脑袋里有块骨头也裂了条小缝。”

　　对于傅肖降级重读，傅砚倒是表现得很坦然。

　　“虽然现在都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我姥爷还是不放心，说孩子在学校里没人照料，要是再有个好歹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非闹着让人休学彻底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学。”

　　“我爸妈觉得太夸张了，好说歹说，最后决定双方各退一步，不休学，但是直接降一级转到我爸班里重读一年级。”

　　又是车祸又是骨折的，这经历落在才六岁的小孩耳朵里全是大难不死的神秘感。杨满在一旁嚼着泡泡糖，听得几乎都有些入迷了。
　　而一旁的杨媛更是直接问道：“那你弟也同意降级重读？不会舍不得之前的同学吗？”

　　此言一出，傅砚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陈纲却先忍不住笑了。

　　“班长。”

　　陈纲伸手像逗小猫小狗那样兜了兜杨满嚼泡泡糖嚼得腮肉鼓鼓的脸颊，笑道：“他弟和你弟可一点不一样。如果说你弟是咱们祖国大花园里一朵可爱的喇叭花，需要阳光雨露滋养才能活，那咱们傅大少爷他弟就是沙漠里长出来的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没枝没叶，一点不招人疼的。”

　　话落，傅砚在旁边踹了他一脚：“胡说什么呢你。”

　　“哎，我哪里胡说了？”

　　陈纲被踢得冷不丁一个趔趄。

　　他捂着屁股，极其不满地回身看向傅砚。

　　“你自己说当时你爸妈问小肖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傅砚翻了个白眼，却没说话。

　　陈纲见他吃瘪，于是得意地嘿嘿了两声，然后自问自答地回复了前面他自己问出的问题

　　“当时他爸妈他们都商量完了才想起来问他弟自己的想法，说小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呀，是觉得休学更好还是降级更好啊。”

　　“本来都在担心自己忽略了小孩的感受，结果人家比他们想的高冷得多，听了后只直接甩给他们一句话。”

　　说到这里，陈纲顿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换了个冷冰冰的语气，说道：“随便，反正我也没有朋友。”

　　胖子突然严肃起来的样子显得很是滑稽。

　　一旁的杨媛和杨满没忍住，都被陈纲绘声绘色的表演给逗笑了。

　　就连围观了全程的傅砚这次都没能生起气。

　　他抬手锤了陈纲一下，笑骂道：“去你的，这么能演不去当演员真可惜你了。”

　　“嘿嘿。”

　　陈纲也不生气，只转而看向杨媛：“不过虽然性格孤僻了点，但小肖其实真是个好孩子，要有机会你弟能和他分到一个班，两个人交个朋友也挺好的呢。毕竟不说别的。”

　　他抬胳膊肘了傅砚一下，对方立刻闻弦音知雅意，笑着抬手轻轻在杨满脑门上弹了下。

　　“至少高中毕业之前哥哥们都能罩着你。”

　　作为G大的附属学校，这里除了附属小学以外还有附属初中和高中。

　　三所学校都建在一起，只要你成绩足够优秀，那你就可以在这里从小学念到高中然后再顺利升入隔壁的G大。

　　将来两个人做不做得成朋友不好说，但至少在这一刻，捂着脑袋的杨满还是成功对这棵被沙尘暴折了又折最后竟然顽强挺住了的小白杨产生了兴趣。

　　等报完名回家了杨满还记着这件事。

　　他趴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还是没能按捺住，忍不住问他姐：“我真的会和小白杨分到一个班吗？”

　　杨媛在盛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后这小白杨说的是谁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小白杨，杨毛毛你少跟着他们乱喊，等下朋友没交上先让人家揍一顿。”

　　闻言杨满还没说话呢，倒让正好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杨素琴先听见了。

　　“什么小白杨啊？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满脸疑惑的母亲，杨满吐了吐舌头，没敢说实话也不敢再瞎想，只乖乖溜下沙发往杨素琴身边走。

　　“妈妈我来帮你。”

　　杨素琴没拒绝，把手里端着的一碗清炒空心菜递给了杨满。

　　杨满端着碗放到了餐桌上，正转身准备去拿筷子呢，杨媛先伸手拉住了他。

　　“分班的事情都是看缘分的，能不能分到一块去都不知道。而且就算你真和傅砚的弟弟分到了一个班，也先认真确认过了他是不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再凑上去知道吗？”

　　先前被哄得团团转这会还没回过神来的喇叭花没说话，只满脸茫然地仰头看着她。

　　杨媛见状于是抬手在杨满脑门上拍了下，警告道：“你没听陈纲说他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啊，那很大可能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你想和他交朋友我没意见，但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在那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干这种丢分的事情，小心我揍得你屁股开花。”

　　毛毛没说话，只瑟缩着本能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屁股。

　　软的，热的。

　　他还太小，还听不明白姐姐的话。

　　所以一时间既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的屁股竟然是冷的，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杨媛会觉得他会用自己的脸去贴别人的屁股。

　　真是的。

　　杨满不敢顶嘴，只忿忿地在心里想。

　　我又不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