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66、番外三 旧约 “带我去看

　　初日净金闺，先照床前暖。
　　天亮得很早，徐瑾睁开眼，惺忪望着精细豪华的床帘。
　　啊......新的一日又到了。

　　她洗漱换完衣服，这才发现了桌上的信。
　　是玉成山庄寄来的，说是外界许多门派前来拜访，庄主闭关，于千他们应付不过来，只得惨兮兮地请她回去帮忙。

　　也是，身为修士，总是待在凡间皇宫里也不太合适。
　　但......徐瑾打开窗，望着宫内来往忙碌的宫人们，心想不愧是国主眼皮子底下的地盘，就是井井有条。
　　就连灵脉之战前的约定，到现在也没时间去实现，她叹了口气。

　　不过作为客人，离开之前，还是要和主人家说一声的。
　　徐瑾哼着小曲，悠闲地与下朝的官员们打招呼，正想照常绕去宣政殿后门，不料却迎面撞上了一名宫女。

　　“啊，抱歉......瑾姑娘？”观山揉了揉额角，笑得有些尴尬。
　　徐瑾颇觉奇怪，“是我没错，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去？”

　　观山忙摆摆手，身为公主--现在是国主的暗卫头领，他神色难得有些慌乱，“事儿小，但国主催得急，我得赶紧去趟老国主那儿。”
　　“瑾姑娘自便吧，我这便走了。”
　　暗卫一会儿就跑没影了，留徐瑾在来去匆匆的宫人中凌乱。
　　“嘶......”徐瑾倒吸一口凉气，她记得观山是个凡人吧？不会法术能溜这么快的？

　　徐瑾兀自思索着，正欲伸手推门，身后又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

　　“徐姑娘。”现任刑部尚书段少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喘了口气后问道：“您也是国主请来论事的？”
　　“论事？”徐瑾疑惑，她记得刚下朝吧，有什么事不在朝上论，非得这会儿叫人来的？
　　她这边方才与段少宇打完招呼，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官员。

　　这时身后的殿门忽地被人从内部推开。
　　“啊，瑾姐姐。”观水探出头来，乌泱泱一群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各位大人都来啦。”
　　说着她招呼宫女们将门完全推开，“诸位先入内吧，将军与国主恭候多时了。”

　　“唉，观水。”徐瑾一面让道，一面眼疾手快拉住观水，小声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的如此着急？”
　　往日该论的事在朝堂上都能解决的，今日这些大人明显是行到半路又被叫回来的，那可不就是急事嘛。

　　观水闻言古怪地朝殿内望了一眼，踟蹰着说：“是国主，她要提前......”

　　“观水！”
　　李年依忽地在殿内喊道，“张大人的策论放哪去了，赶紧找了拿过来。”

　　“哎，哎好！”观水忙不迭跑走，没来得及继续回答。
　　不过她也反应过来，回头说道：“瑾姐姐，还有什么事儿嘛？”
　　都到这份上了，徐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拜托她给李年依传个话。
　　“就说我明日就不在岐都了。”

　　观水点点头，顺手带上了门。
　　这下好了，徐瑾苦笑，默默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最后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观水关上窗，趁着几名大臣吵得火热，悄声跑到了李年依身边。
　　“国主，瑾姐姐走了。”
　　李年依翻阅着奏折，轻声问：“嗯，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明日......”

　　“国主！”一名官员忽地出声打断了观水，“此事万万拖不得啊，臣有异议！”
　　“好，好，你先说。”李年依面上不显，暗自朝观水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毕竟要将好一段时日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属实是时间紧迫。

　　这厢徐瑾在皇宫转了一圈，实在没得去处，只好跑到了岐都街上。
　　不曾想正巧遇上了出门采买的绿倚。
　　嗯......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的。

　　“不是。”徐瑾瞪大了眼，“绿倚姑娘，这是你、你的孩......”
　　“是我儿子。”绿倚捂嘴笑道，此时的她早已脱了奴籍，助马文君出狱后本就情投意合的二人喜结连理。
　　徐瑾不久前才听说伤势恢复的马文君重返考场，果真是金子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发光，短短一篇策论就解决了困扰当朝大人们许久的问题。

　　“马公子不是才到大理寺就职么？”
　　“是这样没错，但......”绿倚有些疑惑，“这与我孩子有何干系呢？”

　　“没关系没关系。”徐瑾紧忙解释，差点又闹出别的误会，“只是想感叹过得真快啊，就一年不见你们都有孩子了，哈哈。”

　　“那倒是，不仅玄都改叫了玄都国，就连咱们国主都换了呢。”绿倚笑着接话。

　　前几日卧云门还传了消息来，说是封闭的怀仙处内似有人声，说不定是岁岁她俩化形了；而在灵脉打通后不久，虚竹峰就又主持了场“群侠会”，据说张宿然正在争取今年的资格......好似大伙的生活或多或少都有了改观。
　　唯有她徐瑾，守着旧时约留在岐都，至今一事无成。

　　“想什么呢徐姑娘。”绿倚从前察言观色惯了，见徐瑾沉默不语顺势将手中的襁褓递了过去，“来，你也抱抱他，说不定以后还得叫你一声姨娘呢。”
　　徐瑾一惊，笨拙接过，有些无措地望着笑嘻嘻的绿倚。
　　这咋办......她徐瑾入过仙门当过土匪，武能带兵打仗，文能......也许能上朝堂说几条策论，可偏偏就不会哄孩子。

　　绿倚自然发现了她的窘迫，手把手带着徐瑾轻轻晃着襁褓，逗得嫩生生的小孩开怀大笑。
　　徐瑾抬手，轻轻戳了戳小孩的脸颊，而后手指被他一把握住。
　　“嚯。”徐瑾尝试抽出手指，转头说道：“力道不小哇，绿倚姑娘，你这孩子以后可是练兵的好料子。”

　　就跟当时的于千一样，她想。
　　徐瑾五岁时遇见了外出游历的玉成山庄庄主，于庄主一眼就相中了她的天赋将她带回了山庄，而当时年仅一岁的于千也是在徐瑾伸手时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当时好像就有个人说这是天生拿刀剑的料子。
　　......徐瑾稍一回想，便记起来一张趾高气昂的脸。
　　嗯，是于鸣。

　　她们一同在山庄中长大，虽偶尔有点小摩擦，但也不到记仇的程度。
　　因此后来徐瑾因偷学外门阵法而被逐出师门一事，关于背后“告密者”，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是于鸣。
　　毕竟对于她来说，那也是家人之一。

　　“......徐姑娘？想什么呢？”绿倚招招手，见徐瑾回神，继续笑道：“那等我儿长大，可得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天色不早了，我得将菜送回家去，徐姑娘也早些回家吧。”

　　“......好。”徐瑾也挥挥手，还不忘在襁褓中偷偷塞了个锦囊。
　　她是该回家了。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徐瑾策马行至城门，耀眼的落日印得皇宫一角愈加金碧辉煌。
　　还是没能与她亲口告别啊。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徐瑾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去。

　　“驾--”
　　城门忽地大开，一人驾着马飞驰而出，激起一阵烟尘。
　　徐瑾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瞧着来人，止不住开口道：“国......”

　　“嘘！”
　　李年依看准时机，猛地一握缰绳，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徐瑾的唇，“好不讲义气，我可是忙了一整天才将政务统统安排，还废了老大劲才将父皇请出来，你倒好，连招呼都不打，悄摸地就要跑路。”
　　“跟谁学的，嗯？”李年依控着马施施然围着徐瑾转了一圈，最后停下与她并行，挑起一边眉，“不会是岁岁吧。”

　　徐瑾这下明白了，合着李年依没空搭理她是在提前安排政事。
　　“那你现下是要......”

　　“废话！”李年依嗔怒道，“说好了灵脉一事结束，咱俩要出去走走的，你别想丢下我自个跑去玩乐。”
　　徐瑾忙开口解释：“但我不是出去玩，我是要回......”

　　“我知道啊，玉成山庄嘛。”李年依笑着说，眸光一闪，“你当我皇宫是什么地方，消息出入必定要经过国主允许才行啊。”

　　“走吧，阿瑾。”不知是黄昏映照还是暖风拂过的缘故，李年依脸颊微红，丹唇轻启：“带我去看看吧，回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