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5、把谁引出来了 妖鸟遁逃邪

　　星辉散落，明月入户。
　　一抹黑影逆着月色飞进刘府上空，似无目的般随风盘旋。片刻后，那翠绿的瞳孔聚焦在一座四面环水的院子。
　　不过......这院子正房位置怎么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黑影俯冲向院落中间的空地，落地瞬间无数黑羽散开又融进夜色，残垣断壁前唯余一位身着玄衣的少女。
　　曼妙婀娜的身影环顾四周，最终似有所感停在右侧的耳房门口。
　　夜幕已至，阴气大盛，最是利于利于妖气扩散。萧慕月眼帘低垂，眼神淡漠地望着那门缝里逸出的丝丝缕缕的黑气。

　　“哒、哒。”鞋跟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脆响，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唯余桌上玉牌的嗡鸣。
　　萧慕月冷冷睨着桌子，苍白的手穿过黑气眼见就要碰到那玉牌。

　　“哐当--”霎时，她眼角瞥到一抹黄影直直冲向身后，木门瞬间被从内合上。
　　“谁！”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横生突变，萧慕月心生不详之感，得赶紧拿走那玉牌--
　　桌上只有一面深色桌布，玉牌已不翼而飞！

　　......动作真快，她抬眸与身着鹅黄褶裙的女孩隔桌对视。
　　陈岁岁叉腰举着玉牌，周身的黑气如绸缎被其吸入。
　　她神色戏谑，挑起一边眉瞧着面前这妖鸟。

　　黑气渐散，二人终于看清对方的相貌。
　　萧慕月瞪大瞳孔，随即红唇上扬：“是你啊。”竟敢主动下山来么。

　　“啊？”没料到对方这么个反应，陈岁岁神色疑惑，印象里她从没见过这妖。
　　“呵......竟然是你。”可对方不仅收回了手，垂眸低笑着，眸中闪过一束寒光。

　　陈岁岁只片刻分神，那妖却猝然抬手，苍白指尖竟无端生出半寸长的尖刺，正朝着她面门破空而来！
　　“这可真是......”
　　--意外之喜啊！

　　“铮--”
　　电光火石间，一瞬白光破开桌布，萧慕月眉心一跳--那处竟藏着一把利剑，原来从始至终那玉牌都隔着桌布倚剑而立！
　　剑光流转，萧慕月迅速运气抵挡剑刃，火花四溢，震得她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锦浪旋舞一圈被一抹青灰色身影稳稳接住，周护抬剑横于身前，朝着妖鸟直冲过去，剑刃直指对方脆弱的脖颈！
　　顾不得多想萧慕月抬手抵挡。
　　“呃！”后背猛撞上紧闭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至此身体被架住动弹不得。
　　周护剑眉微皱，刺目的鲜血对方苍白的手掌顺流而下，可剑刃却无力再进一步。

　　“哼。”萧慕月冷笑，她已看出来此人与她同为妖身，本该见血封喉的杀招大打折扣。她垂于身侧的另一只手五指微微握起，尖刺逐渐从指甲上冒出，只需奋力一击突破这桎梏......

　　“金光速现！”一枝青鞭破风而来，又如游蛇般缠绕而上，瞬间便将那门上之人缠得严严实实。
　　陈岁岁双手紧握树色鞭柄，轻声开口：“兵。”
　　霎时鞭身遍体生焰！
　　“呃啊--”被烈焰灼烧的妖发出悲鸣。

　　......制住她了！周护向后退开一步，不料锦浪自行脱手飞出，竟于火浪中挑出一块翡翠。
　　见此周护瞳孔一缩，正欲抬手--

　　“啾--”火中忽地爆出刺耳的鸟鸣，声音如有实质般震荡开来，木质结构的耳房从内部开始坍塌，房梁瞬间开裂下坠！
　　“小心！”周护急忙转身，顺势两指并拢，锦浪应召击飞陈岁岁头顶下落的木梁。

　　“惊鹊，回来！”青鞭从火中窜出迅速回撤，只留三尺卡在鞭柄之外--那竟又成了把利剑！
　　陈岁岁抬头，抬手挽出一圈剑花，屋外的月色透过洞口倾泻而下，周护一手接住锦浪，看准时机飞身向前将女孩揽入怀中，足尖用力一点，二人于缺口中拾月色而起。

　　夜风呼啸，周护感到怀中之人忽而一僵，急忙开口：“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却见陈岁岁缓缓抬眸，满脸欲哭无泪：“我、我对不起卫夫人。”
　　“......”下方的耳房已是一片废墟。

　　一道黑影趁机从残垣断壁中窜出融进夜色。
　　“站住！”陈岁岁眼尖地捕捉到逃跑的飞鸟，“我们快追。”她扯了扯身侧的宽袖。

　　“等等......”
　　身侧之人开口，语气似有些僵硬，陈岁岁顺着周护目光望去，顿时呆住--
　　那灰尘弥漫的废墟中正汩汩冒出黑气，缓缓汇聚成一团人形不停涨大，似乎感觉到空中的视线，它慢慢转头，眼眶空洞......

　　“哎呀！这又是何方妖物！”待在卧房中的卫夫人与刘季忽闻一声巨响，都跑到门口来探查。这一看不要紧，当望见那足足高出房屋几尺的巨大人形，饶是亲身经历了一次伏妖过程的卫夫人也还是紧紧攥住了手帕。

　　“这、这不是阿奇嘛......”扶着门框的刘季看清那人形的长相，脸色煞白。
　　“他是凡人？”
　　“是，他是学堂里的同学。”他下意识接话。
　　......嗯？母子二人同时回头看向身后。
　　“在此待着。”一阵清风从中间穿过，刘季只来得及瞥见一角道袍。
　　再抬头，茫茫夜色里唯余一点雪色飘远。

　　周护揽着陈岁岁仍滞于空中，猝不及防与那人形对视，皆惊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那人形声音嘶哑难听，“为何如此对我，为何如此对我！”
　　空洞的眼眶中崩出血泪，他面容扭曲抬头大喊：“天要亡我！啊啊啊--”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一束束黑气从口中窜出，如同喷泉一般向四周涌流席卷。
　　这样下去整个陇客洲都危在旦夕！陈岁岁捏紧腰间的玉牌，探出身去--

　　“自然有序，何以怨天！”一尾鹤影卷着流光俯冲而下，将即将迸发的黑气倒逼回去，鹤嘴如银针般生生刺入人形内。
　　而后一声轰鸣，人形顿时四分五裂，一缕缕流光裹挟着黑气汇聚而去。

　　是谁？周护顺着流光轨迹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人雪色道袍随风翻飞，眉骨锋利，瞳色清浅，他运气控制流光飞入身前的玉牌中。
　　这时怀中之人刚刚探头又立马缩回去，他轻声询问：“怎么？”
　　陈岁岁扯过他的袖子努力将自己遮住，杏眼水光流转，可怜兮兮回应：“是我大师兄......”

　　卧云门大弟子--陈景，自被丘朴真人带上卧云山后，便立心天地，谨遵门规。
　　升为首席弟子后更是潜心修炼，钻研道法，他深知“群雁高飞靠头雁”，在师弟师妹们面前以身作则，恪尽职守。
　　师弟第一次偷学禁术，他表示理解，随后揽错于己，替师弟领罚。
　　师妹第一次偷渡妖物进山门，他表示理解，随后默默将妖镇压上缴。
　　......

　　他只消一眼，便知那刘府的废墟是偷跑下山的小师妹的手笔，他表示理解，毕竟小师妹从未下山，玩心大也是情有可原，于是他故意给刘府留了话，提醒小师妹此妖邪凶险需格外谨慎，单打独斗恐难以应付，应当尽快与他会合。
　　随后他便在刘府附近徘徊，等着小师妹主动归队--
　　可一整个白天过去了也没见那动若脱兔的身影。

　　直到夜幕降临之时，府内坍塌的巨响吸引他入内探查。
　　当那黑气从巨人口中喷涌而出，他一眼便见着那熟悉的身影，顾不得多想他立马祭出法相直取邪祟命脉，以最快速度将其镇压降服。
　　待黑气消散他抬头，却见小师妹背对着他，还躲在一个陌生男子怀中。
　　陈景：......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三人皆已落于地面，陈岁岁仍自欺欺人埋在周护袖袍中。
　　“？”整得周护也不敢动弹。
　　陈景无奈捏了捏眉心，开口唤道：“岁岁。”

　　“啊哈哈，原来是大师兄你来了。”女孩立马笑着转身：“真巧啊你说是吧。”
　　这变脸速度......周护叹为观止。

　　“玩够了吗？”见女孩愿意搭理自己，陈景面容舒展，“你明知道师兄白日里在刘府附近等你，为何避着不见，嗯？”
　　“嗨呀，我这不是不知道嘛。”陈岁岁嘿嘿笑道，邀功似的将自己的玉牌递过去，“师兄你看，我第一次下山就顺利把这棘手的邪祟给处理掉了！”

　　“不错，确实没给师门丢脸。”陈景笑着伸手轻拍小师妹的肩，而后一转头眼神倏地冷下来，语气严肃：“那么，现在给师兄介绍一下你身后的这位，道友吧？”
　　......两人果然师出同门，周护心道。

　　陈岁岁颔首，后退一步拉着周护说道：“这位呢，是昨夜路过刘府仗义出手、救刘季于水火助我镇压‘九缺’的散修周护周大哥。”接着转头道：“这位呢，是我们卧云门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首席弟子陈景，也是我的大师兄。”
　　言毕，周护知趣地双手持剑作揖：“在下周护，见过陈兄。”

　　陈景却仍旧面色冷淡，那目光冷得旁边围观的陈岁岁也止不住发毛。
　　待周护直起身，他才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回以一礼：“在下卧云门大弟子陈景，周兄身手甚佳，修为不凡，劳你关照本门弟子。”
　　随后二人就这么立在原地，不置一词。

　　......就知道他俩碰面绝对会是这样！陈岁岁在一旁忍不住腹诽。

　　关键时刻，卫夫人走了过来正巧撞见三人诡异的氛围。
　　“夫人抱歉！”陈岁岁赶忙跳出来说道，刘府在接连两日损失屋子，她自觉应负不小责任。
　　“夫人，两间屋子损坏皆因门下弟子捉妖所致，后续应交由卧云门一力承担。”陈景及时开口。

　　“嗐，不打紧，何况吾儿的性命还是各位救回来的。”
　　卫夫人挥挥手毫不在意，吩咐下人清场，一边继续道：“关于方才那怪人身份，阿季他想请各位移步厢房详谈。”

　　与此同时，卧云门三弟子李婵明听命镇守于陇客洲外，美目远眺，瞧见刘府方向流光四溢又归于平静。
　　应当没事了她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

　　“砰--”这时身后树丛传来不知何物坠落的声音，她反手召出一张符咒，试探着拨开灌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遍体鳞伤还不停抽搐的杜鹃鸟。
　　不过这伤口......李婵明皱眉，怎么那么像她送给小师妹的法器造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