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38、雪祸 天降大雪周

　　“少爷--”
　　刘季搓了搓手呼出口热气，方才走到家门口，都还没踏入门槛呢，远远的就望见小北踏着雪奔来。

　　两个月前远房的亲戚前来拜访，说是多年未见甚是挂念，因此母亲这才传信叫他回了家。
　　可后来事务繁忙，不知不觉竟在家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前两日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准备动身回卧云门，可天不遂人愿，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死了上山的路。
　　今日左右无事，又想着与贾奇同窗一场，他一早便去到点翠镇打理墓地，不曾想路滑难行，竟差点回不来。
　　明明陇客洲不该有这样大的雪才对，此番又该惹得娘亲担心了......刘季嘟喃着紧了紧外袍，确保自己看起来裹得像个球了，这才开口回道：“怎么了？”

　　“夫人找你......啊！”名叫小北的小厮忽地脚下一滑。
　　眼见就要人仰马翻，一道残影大呼着“小心”冲了过来，将将拉住了他。
　　总算是有惊无险，小北赶忙道谢。

　　“嗐，没事，我娘找我什么事来着？”刘季摆摆手。
　　“好像卧云门来信了，说是......”
　　眼前人根本等不到他把话说完，“嗖”的一声奔向府内，徒留小北一人在冰天雪地中对着寒风挠头，还打了个寒颤。
　　自打少爷随仙长们去卧云门休养后，虽说身体与精神是愈发好了，还学了不少身法功夫，可是......家里都是凡人啊，平日里不仅根本追不上自家少爷，下人们的活也被抢着干完了！
　　“--说是等着你一起看呢，少爷你等等我啊！”

　　--
　　“娘！”
　　卫夫人闻声转头，瞧见已经健康不少的儿子逆着风雪而来，温柔溢出眼眸，忙提醒着“小心些”。
　　而刘季一进门就发现了桌上的信纸，兴致勃勃地走过去。
　　身后卫夫人将门关严实了，这才过来笑着替儿子脱去厚重的外衣：“你看看，又弄得这一身全是雪，一会该着凉了。”
　　言毕瞥到刘季眼神发亮地看着信，她忽地想起来早些时候的情景：“说来也怪，那送信的不是个人，而是一柄光剑，随着寒风绑着信一下子就钉在门上，可把下人们吓了一跳。”

　　“娘，这是婵明师姐写的信，说是岁岁姑娘和周公子回到卧云门了！”
　　“那感情好。”卫夫人抬手沏了杯热茶：“等天气好了邀请她们一同来做客，茶楼的小二说了，岁岁姑娘可爱吃黄金酥了......”
　　递去的热茶无人接过，卫夫人疑惑抬眸，却不料瞧见自家孩子的神情古怪，眉头紧皱。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她面色担忧地询问。

　　“师姐她......”刘季缓缓转头望着母亲：“她叫我莫回师门。”
　　卫夫人定睛一瞧，不由得心下一惊。
　　师门有异，恐将生变。

　　三日前。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周护已然成功在卧云门内混了个脸熟。
　　虽然真身为妖这件事无人发现，但他与岁岁的关系现在算得上是人尽皆知，就连食堂的大姨偶尔也会拉着他讲岁岁儿时的趣事。
　　--左右他们也没打算遮掩，而且这种不拿他当外人的感觉挺不错的。
　　......就是自打他跟着岁岁回来后，竟从未见过她的师父们，除去外出的陈景，就连李行止与李婵明也极少露面。
　　应当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吧......周护倒吸一口凉气。

　　嗯？等等，凉气？
　　周护抬眸，望着阴沉的天色，不禁惊奇道他竟也会感觉到冷？
　　他又试着伸展了一下五指，微微皱起眉。
　　奇怪，为何身体有些不受控，且这两日就连灵力运转也有所阻塞？

　　自他来到卧云门......不对，是自他有意识以来，还从未有过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周护张望四周，确定没有符咒之类的法器在干扰他。

　　这时苏栗捧着一叠厚袍子摇摇晃晃走来。
　　他吃力地将包裹向上掂了掂，气呼呼地腹诽着自己那一群假朋友，约好谁划拳输了就来送厚衣服，结果还真的无人相帮。

　　“嗯？那是......”苏栗蓦地眼前一亮，一眼就望见了石阶处与周围弟子格格不入的人。
　　朋友多就是好，简直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周兄--”
　　江湖救急啊！

　　周护转头，还未回过神来，一大捧堆积如山的衣物兜头而来。
　　他只得下意识接住。
　　“多谢多谢！”苏栗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凑过来笑道。
　　周护：......不谢。

　　“还是周兄你最讲义气！”苏栗终于腾出一只手来，哥俩好地一拍周护的肩，引着他往上走，“你都不知道，李知空他们太无情了，这么重的东西只让我一个人搬，幸亏遇见了你！”
　　“对了，前日我教你的那招‘偷天换日’学会了没，早跟你说了，所谓藏书阁‘禁书’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借到，你不要这么死板嘛，偶尔使点小手段也未尝不可......”

　　“这些衣物是......”
　　周护心虚地一瞥四周，开口打断他。

　　“哦哦，这是师姐特意嘱咐拿给你和小师妹的外袍和被褥，这不，今早莫名其妙变得这么冷。”苏栗向上努努嘴，“说实话，今天这风刮得，连咱们都有些受不了了，更别提顶上的怀仙处了！”

　　回答完问题，他又自顾自说道：“本来呢，咱们打算今年等着买刘季家的布料做过冬衣裳的，可谁知那小子一下山就忙到现在，人和布料一样也没回来，偏生这天气又不等人......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喃着：“这鬼天气，降起温来还真是不讲理。”
　　“真是够冷的，对吧，周兄。”

　　无人回应。

　　......虽说他早已习惯了这人极其冷淡，但好歹这段时间他日日来找人家玩乐，看在他这么热情的份上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周兄？”

　　苏栗心生疑惑，忍不住转头一看，没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周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周大哥，你快来看......哦还有十一师兄！”
　　不知不觉已到了石阶尽头，陈岁岁蹦了出来，有些诧异地望了眼被成堆衣物遮住脸的二人，但还是紧忙拉着周护踏进怀仙处。

　　“啊？这......”
　　苏栗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光秃秃的林子，在寒风中不禁眨着眼确认了一遍又又一遍。
　　他记着昨日还不是这样的吧，那满地飘零的乱红与片叶不沾的枝丫处处透着衰败的气息，就好像一夜之间被谁故意薅秃了似的，怎么看都不像自然生叶落木的样子。

　　他只得迟疑着问陈岁岁：“小师妹，你近几日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或者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带到上面来？”
　　门内皆知，这怀仙处是掌门交代过只许一人常住的，他虽不知此举何为，但也能隐约察觉到二者有一定关联，往年这种状况从未出现，如今想必是小师妹那边出了什么事。

　　“特别的事？”陈岁岁皱起眉。
　　自从她回来后，除了带着周护四处闲逛，平日里做的事与以往也没什么差别。
　　至于带回来的“九缺”......对了！她眸光一闪。
　　“前天二师兄来找过我，说是二长老要镇压那邪祟，就把我的玉牌借走了......咦？”

　　忽感鼻尖一点凉意，陈岁岁抬手一抹，却瞧见指尖的水渍和冰渣。
　　她抬头望着天，这是......下雪了？

　　“嚯，好多年没见卧云门下雪了，难怪呢今天这么冷。”苏栗又打了个寒颤，肘了肘周护说道：“走吧周兄，先把东西放屋子里去。”
　　无人回应。
　　“周兄？”

　　噗通--
　　身侧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周兄！”

　　“周护？”陈岁岁闻言转身，扑在地上将双眼紧闭的人扶起，不料怀中人的体温低得可怕。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冷？”她有些无措地搂住周护。

　　苏栗见状干脆一把将衣物堆在周护身上，疑惑道他也没用力啊，怎么人就这么倒下了？
　　不太妙......他瞧着周护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默默否决掉受风寒着凉这一想法，当即正了神色，帮着小师妹把人扶进屋。

　　片刻后，陈岁岁几乎把所有的被褥都翻出来盖在周护身上，她和苏栗都差点累出一身汗来，可伸手一探，掌心的温度依旧凉得令人心惊。
　　苏栗也担心不已：“这是生了什么病啊，小师妹，这状况之前有过么？”
　　“不......”陈岁岁心疼地抚着床上之人的脸颊，有些迟疑地答道：“他应当，不会生病才对。”

　　“这是何意，凡是人都逃不开生老病死，哪有......”
　　苏栗愣在原地，除非他就不是人！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开口点破周护的身份，只在心底叹了口气，感叹小师妹不愧是掌门亲传弟子，胆子就是大。
　　可现在该怎么办？他挠了挠头，确实不知道妖生病了该如何治疗。

　　“十一师兄，可以帮忙传个话给三师姐么？”陈岁岁垂眸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
　　倒不是怀疑苏栗会对周护动手，而是她总觉着这些时日师姐在刻意躲着她和周护。

　　“当然没问题。”苏栗颔首，好歹周护也是他朋友呢！
　　不过......三师姐也知道此人是妖吗？
　　那她胆子也不小啊，不愧是大长老亲传弟子......苏栗暗地里感叹。

　　......然后他没忍住在李婵明面前夸出声了。

　　“什么胆子大？你方才说周护生病了，到底怎么回事？”
　　李婵明担忧地问道。
　　她本来不该露面的，可偏偏是怀仙处出了事，只得支开了旁人过来与苏栗见面。

　　“就是莫名其妙晕倒了，我过来的时候还不省人事呢，小师妹可着急了。”苏栗边说着话边瞟了眼周围，他一路打探过来，终于在二长老阁的门口找到了人。
　　不就是为闭关的长老护法吗，这有什么好避着人的！

　　“好，我知晓了。”李婵明颔首，而后定定瞧着苏栗，大雪天的给苏栗惊出一身冷汗。
　　她踟蹰地说道：“你和李知空他们......你们真的把周护当朋友的吧？”
　　“那当然了！”苏栗立马点头如筛糠，了然道：“我们绝不会将他是妖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那好你小点声。”
　　苏栗捂住嘴，认真听师姐交代。
　　“你现在立马去找李知空和苏小英，切记寸步不离守住怀仙处。”
　　“有关‘九缺’，我怀疑......门内有人正计划着什么，大师兄的失踪也与此有关。”
　　如今之计敌在暗她在明，卧云门已经不安全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个人没来得及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