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30、暗渡陈仓 兵分两路探

　　残暑犹在，晴浪薰风。
　　萧慕月烦躁地挥了挥翅膀，姐姐的气息自她进入靖城后就愈加朦胧，她早已飞至林氏钱庄上空盘旋了一阵，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先不论李原曾说的黑气不曾出现，就连寻常妖气也未溢出分毫，若不是这钱庄果真清白，那按方才回到客栈的陈岁岁和周护所说，必是朝圣教之人设下了障眼法。
　　如此看来，朝圣教竟还与远在岐都的齐复有关系，那这林氏钱庄的“林氏”该不会就是......

　　“沙沙--”
　　翠色的小雀停在窗棂边思绪飘远，丝毫未察觉背后悄无身息靠近的倩影。
　　葱白如玉的指尖探出，来人的丹唇微微一勾：
　　找、到、你、了。

　　啾啾？后脖颈被神秘的力量不轻不重地拎起，萧慕月毛都竖起来了。
　　什么情况？她徒劳地扑腾了一会，而后恶狠狠一转头--
　　与李婵明四目相对。
　　萧慕月：......忘了还有这茬。

　　“真的是你啊小雀儿，话说你是怎么跟到这来的？”李婵明惊喜地说道，这小鸟自伤好后就从卧云门离开了，虽一路上她总能看见类似的身影，但唯有此刻才真正确定。
　　这就是她的小雀儿！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嘛？”

　　“师姐，听说你传信回来了，你......”
　　陈岁岁风风火火地拐进房间，正巧撞见自家师姐拎着自己妖朋友的诡异场景。
　　......虽说之前就猜到她俩可能认识，没想到师姐认识的是人家本体。

　　“啾！”萧慕月趁李婵明愣神的机会尽力挣脱，拍拍翅膀赶忙飞远。
　　等“九缺”之事了结再与她的救命恩人摊牌吧，她心道，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为虎作伥差点害了人家师妹，结果还不慎被反杀了啊！

　　李婵明捏了捏空空如也的指尖，喃喃道“怎么跑了”，正巧周护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边走边开口道：“发生了何事，怎么瞧见萧......唔！”
　　这个木头！陈岁岁一把捂住他的嘴，没看见人家就是不愿多说才逃走的嘛！

　　“岁岁你们在干嘛？”李婵明疑惑地皱起眉。

　　陈岁岁忙放下手解释着没什么，接着想起了正事：“师姐，你不是去给大师兄传信了嘛，他怎么说？”
　　无人在意周护默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说起这个，李婵明不由得显出担忧之色来：“消息是传回卧云门了，可是......大师兄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因此耽误了她许多时辰，恰巧错过了大伙讨论如何潜入钱庄。
　　不过好在李知空三人已将计划告知了她。
　　陈岁岁闻言柳眉微蹙，大师兄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从未有过拖延的时候。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没收到消息吧......”

　　但愿如此，李婵明按了按眉心，努力将心口突如其来的不安感压下去。
　　虽说当日陈景叫她带人下山时的神情就有些不寻常的着急，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交代了她们帮助小师妹。
　　“事到如今，还是先进那林氏钱庄再说。”

　　“哎哟，怎么又是姑娘您呐？”
　　翌日清晨，白管家推开钱庄大门一瞧，顿时愁眉苦脸地跺着脚。
　　李婵明衣袂翩然，轻笑一声，利落地捏出一张符咒，那俏丽的眸中闪过一抹光亮--
　　那黄纸从玉白的指尖窜出，飞到头顶炸开成了一朵朵飘扬的白花。
　　以此素花，送凤家小姐一程，愿来世再无苦楚。

　　这神仙显灵一般的奇景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就连管家身后的小厮皆看呆了眼。

　　“在下卧云门弟子李婵明。”她款款行礼，端正优雅好不出众，“此前在下与仙仙姑娘萍水相逢，不想世事难料，在下想进庄内送送她，况且......”
　　李婵明似有深意地笑了笑：“管家可听过急症丧生之人皆是不甘心离世的，只怕仙仙姑娘也有怨气不曾散去，不如我三人进去驱邪安抚一下她的魂魄，也当是为钱庄祈福消灾了。”
　　“这......”白管家面露犹豫，“可今日老板已请了朝圣教前来施法了。”

　　李婵明闻言诚恳地开口：“这不还没来么，而且这也是我等的一番心意，修行之人实在是不忍见仙仙姑娘化为厉鬼啊。”
　　白管家还在抓耳挠腮地找着打发的理由，一旁看热闹的路人却已忍不住了。
　　“白管家啊，这又不是啥坏事，就让人家进去吧！”
　　“就是，虽说朝圣教有本事，可人家姑娘这仙法是大伙亲眼所见呐。”
　　“这凤小姐也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有人来送一送......”
　　“......”

　　“哎，好吧好吧。”白管家叹了口气让行，反复交代几人不要在府内乱跑。
　　--“特别是老板房间附近。”他紧张兮兮地提醒，“咱们夫人最忌讳有别的女子踏足。”
　　李婵明面上不显连连答应。

　　老板房间是么......那可得找机会去瞅瞅了。

　　“师姐她们这就进去了？”奉命在外护法的苏栗藏在人群里，遥望着钱庄缓缓合上的大门，忍不住戳了戳身侧人的手臂。
　　李知空瞥了他一眼，心道这不是很明显么？他倒是比较担心那位李原公子，若真的跟什么妖怪在庄内打起来，一介文弱书生也不知会不会用他们给他画的符咒。
　　“唉。”苏栗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这瞧瞧那看看，“也不知小师妹她俩怎么样了，还有那位萧姑娘，老是神出鬼没的。”
　　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而此时，离林氏钱庄最近的茶楼茅房外，一个身着黄黑外袍之人将门敲得震天响。
　　“老王快点啊，大师兄他们可都快到钱庄了，就等咱俩了！”
　　房内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还混着一人的回应：“别催了，哎哟疼死我了！”
　　“唉，快点啊！”房外之人头疼地叹着气，蓦地感觉到后背被谁人拍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转头：“谁啊--”

　　“来了老张，咦？”
　　老王推开门，走出来却发现空无一人。
　　“奇怪，方才门外还有声音呢......呃！”
　　只觉着后颈处一阵疾风袭来，老王顿时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

　　身后周护默默收回剑鞘。

　　“太好了，这下就够了。”陈岁岁抖落着方才从另一人身上扒下来的外袍走过来。
　　这朝圣教也太谨慎了，一路上都没找着机会混进队伍里，她得意地笑笑，暗道得亏萧慕月给的泻药终是在他们进庄子前起了作用，也得亏这群人疑心重不让一人落单，这才让她和周护蹲到了下手的机会。

　　周护嫌弃地望着地上“躺尸”之人。
　　“怎么了，对了咱们得贴上这个。”陈岁岁掏出早就准备好用来混淆视听的符咒。
　　周护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你穿你手上那件。”
　　陈岁岁：......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半刻钟后，林氏钱庄门口。
　　白管家正对着一名尖嘴猴腮神色高深的中年道士点头哈腰，朝圣教总坛首徒虚严道长捻着一簇油光发亮的胡须，眼角瞥见街角急匆匆过来的两个黄黑身影。
　　“虚因，虚果，赶紧的！”

　　陈岁岁脚步一顿，嘀咕着不是老王和老张么？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认领各自的名字。

　　白管家见状赶忙调笑引着一行人进入庄内。
　　这阵仗......陈岁岁一面学着其他道士高仰着头，一面偷偷观察驻足行礼的侍从，那一个个恭敬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主大驾观临了。
　　且这庄子比想象中要大，她暗地里揉了揉梗得发疼的脖子，终于在一个分叉路口停了下来。

　　只见右边围墙边悠悠探出头几朵花枝来，随着秋风轻轻摇曳，隐约有女子的欢声笑语传出，即使只能瞧见一角黛瓦盘柱，也能大致感受到院落的精致与奢华。
　　与左边萧条零落，只几角白布飘摇的院子形成鲜明对比。

　　“虚严仙长。”
　　陈岁岁闻声在周护的掩护下探头望去，只见领头的白管家停住了脚步，正与虚严悄声计谋着什么。
　　她微眯起眼，瞧见虚严又故作高深地捋了两下胡须后点了点头，总觉着有些心慌。

　　“你们四个，跟我走。”虚严转身一指队伍末，复又瞥着白管家开口道：“剩下的人跟着管家去灵堂。”
　　不去灵堂？那岂不是遇不上师姐她们了？陈岁岁不安地抬眸望着周护。
　　“见机行事。”同样被派离的周护皱了皱眉，用口型回应她。

　　陈岁岁不禁回头望了眼，瞧见那萧条的院子里转出来一个小厮迎走了另外几人，心道看来那边就是凤家小姐的灵堂了。
　　簌簌--
　　嗯，什么声音？她回过头来，听见周护低声提醒：“那管家从墙上揭落了一张符纸。”
　　因此前方的院门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这感觉就好像是--
　　启动或者暂时关闭了什么阵法。

　　陈岁岁眉心一跳，得亏那日晚上李原和萧慕月没有贸然来这院子。

　　待众人跨过门槛，白管家从外边将门合上，她这才发现院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子在打闹。
　　繁花锦簇精心布置的庭院里，只一个衣着考究、姿态优雅的男子端坐在石桌旁，虽相貌端正，可神色却略显憔悴。

　　“诸位道长可让我好等。”
　　他语调轻浮，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茶杯，并未给来人哪怕片刻目光。

　　“见过林大人。”
　　这厢陈岁岁还在腹诽此人好没素质，想来他便是这钱庄的主人家了；下一刻便不得不跟着拱手行礼。
　　待那“林大人”摆摆手，虚严这才起身赔笑。

　　林大人又抿了口茶，仍是目不斜视开口道：“行了，客套话不必多说。”
　　“请诸位来还是与从前差不多的要事，办得好了自然少不了朝圣教的好处。”
　　随后他干脆利落地一转身，拂开虚严殷勤伸过去的手臂。

　　“愣着干嘛呢，赶紧的。”虚严暗地里瘪瘪嘴，回头招招手示意四人跟上，复又悄声交代：“警醒着点，别乱看，别做多余的事，别惹林大人生气。”

　　陈岁岁学其他人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向前张望一眼后，下意识捏了捏身侧人的掌心。
　　竟是有一丝黑气从那林大人背上探出了头！
　　此人果真不简单。

　　光线昏暗的房内，漆黑洞开的暗门更显阴森。
　　“诸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