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12、吉时至，入祝府 岁岁撒娇周

　　“陈姑娘！”
　　陈岁岁闻声猛地抬头，只见挂满了红绸的闺房内，萧云溪和周护皆在梳妆台的铜镜前同时望着她。
　　“可是身体有所不适？”萧云溪神色担忧，周护也皱起剑眉，这两日来岁岁经常心绪不宁神思遨游。
　　陈岁岁挥着手打哈哈蒙混过去。

　　自那日后她就常常在想，为着玄都的存续，自己仍是逃不过献祭的命运么？
　　还有那东君，既是护佑玄都，为何还要故意散布‘九缺’？
　　还有......
　　周护，他与神树是否有什么关系？
　　为何他一直心心念念要修炼成人？

　　--罢了，还是解决眼前的事要紧，毕竟是她出的主意。
　　拨开红金色的垂帘，陈岁岁一蹦一跳绕至周护身前，不由得眼前一亮--
　　平时一丝不苟的青丝上坠着两条金色步摇，两鬓间缀着几朵赤色绒花，几缕垂下的额发遮住过于凌厉的眉尾，眼角飞了一抹淡淡的胭脂。
　　向来面若寒霜拒人千里的冰山脸，此刻处处透着柔和的气息，再加上本就纤长的睫毛，竟给这张脸平添了些许妩媚。

　　真不错啊，陈岁岁在心底满意得直点头。
　　那日她本是想要自己替云兰嫁进祝府，没曾想周护第一个不同意。
　　......嗯，不枉她拉着人家的手臂撒娇，有此等美人一饱眼福完全不亏！

　　那是，虽说自己不涂脂抹粉，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萧云溪抖了抖红盖头递给陈岁岁：“姐姐那边如何了？”
　　“放心我已贴满符咒，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多谢，那我便先去前厅帮忙了。”
　　贴着喜字的木门一关，闺房内唯余两人。

　　“幸亏云兰一向不施粉黛，也正赶上那祝老爷想做出个安于清贫的模样给外人看，否则那沉甸甸的凤冠往这头上一戴，那可遭老罪喽！”陈岁岁笑嘻嘻拉过椅子坐下，摆弄着妆奁旁遗漏的胭脂盒。
　　“确实，”周护微微颔首，“婚姻嫁娶礼俗繁重，于女子而言过于辛苦。”光是打扮这点时间久坐也会腰酸，更别提还得戴凤冠披嫁衣，闷在盖头底下好几个时辰。
　　“不过还好，我们修行之人应当不会有这么多讲究。”陈岁岁随口笑道。

　　嘶......嘴快了，与他说这干嘛？
　　她挠挠脸颊，试图遮住发烫的红晕。

　　此时周护却皱着眉开口叫她别动，而后伸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要干什么？
　　陈岁岁心底一惊顿时僵住，却见周护不急不忙掏出一块手帕--
　　轻柔地拭着她的脸。
　　脸上红彤彤的软肉与那拿惯了刀剑的手指，此刻正只着一层轻柔的丝绸。

　　见女孩呆呆地连面色都凝住了，周护轻笑一声将手帕摊开，解释道：“方才你手指沾上胭脂了。”
　　“啊多谢多谢。”陈岁岁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抬眸，瞧着一身红的周护，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你为何未涂口脂？”
　　周护：......他说他不会可以不涂吗？

　　想来是云溪姑娘走得急忘记了，陈岁岁再次打开胭脂盒。
　　“没事啊，我来给你抹！”

　　葱白的指腹轻轻抹过淡漠的薄唇，那处染上了绯红，艳丽非常。
　　没成想这平日里一开口能气死人，冰冷强硬的地方竟如此柔软......

　　“......好了么？”嘴唇微麻的周护忍不住开口。
　　“啊、啊！好了，你抿一下嘴唇就行。”陈岁岁如梦初醒般缩回手。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么？周护取来铜镜，偷偷越过镜子望着正用手帕擦手的女孩。
　　萧云溪说的不错，岁岁这两日的确容易分神。

　　似乎就是从那日开始的，他收回视线，凤目微眯。
　　犹记得他只是转个身，却发现身后坐着的女孩瞬移到了楼梯旁，而且神色低沉，最终还是小五一句“陈姑娘你什么时候到这来的”才勉强拉回她的思绪。
　　所以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姐呐！迎亲队伍来喽！”
　　这时小五扯着嗓子喊道。

　　二人闻言匆忙起身，陈岁岁捏出一张符咒拍在周护肩上，眼前人的身形微微缩水。
　　还有盖头，她抖落着那块红绸就要往周护头上套。

　　“等等。”
　　怀中蓦地被塞入一柄硬物，陈岁岁低头一看，竟是锦浪。
　　“还是你留着防身罢。”周护顺着女孩的手将盖头盖好，嘱咐她万事小心。

　　门忽地洞开，萧云溪冲进来，装模作样抬起手扶住一身红的新娘。
　　陈岁岁握紧了锦浪，轻拉了下那嫣红的衣角，低声笑道：“好，你也是。”

　　比翼和鸣双凤凰，欲栖金帐满城香。
　　通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云溪姑娘也一起过去吧。”
　　方将新娘送上喜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说道。
　　话毕还眯起眼环顾四周，确认巴味楼几位均已露了面，他才摸着两撇小胡子微微颔首。
　　迟迟等不到回应又笑嘻嘻道：“云溪姑娘？李原公子还在府上做客呢，不如去叙叙旧？”

　　萧云溪暗地咬牙，定是那日李原送血书被察觉了。
　　“行。”萧云溪试图按住一旁颤抖的楚掌柜，跟着喜轿离开。

　　“新娘子出门咯！”
　　喜轿起，炮仗响，沿街的百姓皆伸头探脑恭喜着一袭红袍、端坐在马背上的祝老爷。
　　一抹小巧灵动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随着迎亲队伍向祝府奔去。

　　“姐姐！不能拜天地！”
　　聚满了宾客的喜堂中央，萧云溪扯住新娘的裙摆半跪在地哭喊着。
　　“前几日天公不作美影响我们酒楼生意了啊，不能给它好脸色啊！”

　　管家擦擦汗，赔笑着面向指指点点的宾客们，心里已经一万个后悔将她请过来了。
　　祝老爷扯了扯嘴角瞥了管家一眼。

　　“那暂且不拜天地了，快扶云溪姑娘起身，二拜高堂--”

　　“不能拜啊！”
　　刚起身的萧云溪又猛地扯住新娘裙角，吓得周护紧了紧外袍。
　　“方才也没拜我爹娘，这不合理啊--”萧云溪美目一转，身旁的小五趁乱推开上前的婆子。
　　“咱们小姐命苦啊，爹娘走得早啊！”小五一边哭一边遮住袖子里的洋葱。

　　“哎哟谁不知道云兰娘子幼年失怙，祝老爷不厚道啊。”
　　围观的群众的动静愈加大声。
　　管家见势不对赶紧开口：“那夫妻对--”

　　“不能拜啊！”
　　萧云溪高声打断，又向前一扑，连带着新娘一踉跄。

　　“哎快别拜了。”
　　应邀前来观礼的师爷挥挥手，“祝老爷，不如直接入洞房吧？”他紧赶慢赶地过来祝府，肚子早就饿了，谁知还碰上这么一出！
　　“那--送入洞房！”管家如蒙大赦开口。

　　祝仲义上前，却被小五抢先一步扶住新娘。
　　哼，他心底冷笑一声，再不情愿如今也尘埃落定了。
　　不过......他又望着那笑嘻嘻的师爷，知府大人呢？
　　得那位到场，他这些个清贫为民的作派才有用武之地啊。

　　萧云溪最后瞧了一眼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合上门七拐八拐跑到墙角。
　　“云溪姑娘！这儿呢！”
　　“可让我好找！”萧云溪接过帕子，擦着脸上的泪痕，又看向还在吸溜鼻子的小五，笑道：“陈姑娘给你支的招还是挺管用的嘛。”

　　“是啊，”小五伸直袖子往脸上一抹：“她说她犯错了就藏片洋葱在袖子里，去给她大师兄卖惨，可管用了。”
　　原来如此，学会了。

　　“云溪姑娘，你说陈女侠为何一定要你阻止拜堂啊，那又不是真的云兰娘子。”
　　萧云溪闻言面色嫌弃地沉声道：“因为那是周公子啊，你个笨蛋！”

　　二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躲过好几个来来往往的家丁，小五正发着愁该去哪儿跟陈岁岁会合。

　　“走走走赶紧的，处理了那小子咱们好回去喝喜酒。”
　　前方几人气势汹汹走来，为首的正是那日闹事的大汉。
　　身后几个小厮点头哈腰。

　　二人一惊，皆伸长了耳朵偷听。
　　“为何老爷要我们现在去把人扔出去啊？”前厅喝得正欢呢偏偏这时被打发出来。
　　“嗐问那么多干嘛！”
　　大汉鼻孔呼出一口气，“你没见那知府大人没来啊，老爷怕节外生枝，先把人弄死扔出去得了！”到时曝尸大街死无对证，新娘子那边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是是是，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不过那小子命还真大，居然还没断气！”
　　“也得亏他耐活，不然哪有咱们这喜酒喝啊！”大汉拎着手上的麻袋向上抛了抛。
　　几人伴着欢声笑语离开。

　　这群混蛋！
　　小五和萧云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没有！
　　还是没有！
　　席间众人欢聚一堂，觥筹交错。
　　这厢陈岁岁已经排查了好几间屋子了，仍寻不见那元松公子的踪迹。

　　她扶着墙稍作休息，萧慕月所说边边角角的下人屋子都翻遍，人到底在哪？

　　“啪沙--”
　　这时身后拐角传来声响，有人正踩着草丛过来！
　　陈岁岁握紧了锦浪，悄悄贴着墙挪动。

　　她死死盯着拐角，那人刚露出半个肩膀，剑身银光流转向前刺去！
　　对方却反应迅速，下腰闪避借势后退几步。
　　“女侠，我是李原！”
　　那人见陈岁岁细腰回转，忙不迭出声。

　　“！”女孩杏眼一闪，锦浪堪堪擦过他的脖颈。

　　“李原？你为何在此？”陈岁岁手腕翻转收剑一气呵成。
　　那人却支支吾吾，手里紧紧攥着把钥匙。

　　陈岁岁作一揖，道明自己身份：“日前感谢你传递信息，此番我正是来救元松公子的。”
　　李原闻言眼前一亮，“我可以带你去。”
　　接着话锋一转“但是......”
　　“现在我要先确认一件事。”他望向女孩身后紧锁着门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