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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一日双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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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风软,侯府静心堂却日渐萧寂沉郁。
熬过一冬寒寂,入春之后,温老太太的身子垮得极快。
起初只是晨起倦怠、精神不济,后来愈发严重,夜夜心悸难眠、白日气虚神乏,连坐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府中下人只当是春困体虚、换季亏空,无人疑心汤药有异。
老太太自己更是全然懵懂。
侍女捧着药碗上前,轻声劝道:“老太太,该喝药了。”
温老太太抬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浅啜一口,淡淡开口:“放着吧,这几日总觉得身子沉得厉害,许是年纪到了。”
她日日一碗寻常温补汤药入腹,从不过问出处,只叹年岁不饶人,逢人便叹:“到底是老了,入春便浑身酸软,元气一年不如一年。”
她丝毫不知,自己衰败的根源,从来不是换季体虚,而是薛晋云藏在温柔汤药里,日复一日、整整一冬的无声摧磨。
静心堂佛堂清净,檀香袅袅,无人之时,温老太太常独自扶着佛龛久坐。
近来身子一日虚过一日,她心底早已隐隐有数,自己大限将近。她遣退左右仆婢,殿内只剩青灯摇曳。她缓缓屈膝跪在蒲团上,苍老枯瘦的手轻轻抚着冰冷佛砖,眼底浮起旁人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凄惘,唇瓣轻轻翕动,悠悠呢喃:“孩子,我的孩子……娘或许很快就来陪你了。”
这一生权倾侯府、狠绝一世,压尽晚辈、算尽人心,唯独心底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软肋,是她早夭的孩儿。
世人只道她铁石心肠、权欲滔天,无人知晓,她半生嗜权、步步狠厉,大半是为填补当年丧子之痛、护住温家根基。
新年刚过,开春伊始。
老太太顾及侯府颜面、怕外人诟病自己苛待孙媳,早已借着新春吉庆的由头,主动解除了薛晋云的禁足。
虽不再软禁,却依旧暗中压着她的名头、拘着她的行止,不让她轻易触碰府中权事,也不许她随意出府。
解禁的正院院落清净,再无紧锁院门、看守林立的压抑,却依旧冷清寂然。
晚晴替薛晋云拢了拢窗边的帘幕,低声道:“小姐,方才我悄悄听静心堂出来的丫鬟闲谈,说老太太近来身子愈发差了,日日都要去佛堂静坐大半日,谁也不许跟着,神色看着格外颓然。”
薛晋云望着院中新抽的柳丝,声音清浅寒凉:“我早便知晓闻舒卿大少夫人的真正死因。刚入侯府时,我便隐约摸清了内里纠葛,那时只觉心底彻骨悲凉。”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转瞬便被冷寂取代:“这座金玉堆砌的侯府,从来都是座吃人牢笼。光鲜体面之下,尽是折辱、算计与身不由己。当年我尚且旁观心寒,如今亲身落得这般境地,才懂当年她的绝望无助。”
晚晴心头一凛,压低声音:“小姐,那都是长房旧闻,时隔多年,府里早就没人敢再提了。”
“无人提及,不代表无人含冤。”薛晋云侧过头,眼底冷意沉沉,“这府里的债,从来不是时间能抹平的。”
晚晴望着她清冷神色,如实回禀:“小姐,老太太开春之后越发孱弱,饭食难进、寝卧难安。太医轮番诊脉,只说是年老体虚、元气耗损,开的尽是固本安神的方子,半点起色也无。方才太医临走还特意叮嘱管事嬷嬷,务必仔细伺候,万万不能再让老太太受半点惊吓。”
薛晋云眸光平静无波,字字清冷:“她根基早已被悄悄掏空,内里元气尽数溃散。寻常春日补药,如何填得满这数年亏空?”
“往后日子,她只会一日衰过一日,缠绵病榻、神思昏沉,日日受体虚枯败之苦,再无痊愈康健的可能。”
这是她为自己无缘出世的孩子,讨来的第一笔债。
而侯府深处,姚谦礼的书房烛火彻夜长明,沉冷无光。
外人皆以为他性情寡淡、与世无争,对发妻早逝毫不在意,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早在多年前,便彻查清楚闻舒卿惨死的全部真相。
这些年他看似闲散避世、不争不抢、稳居一隅,实则日日隐忍蛰伏、暗中蓄力。他不吵不闹、不辩不怨,压下滔天恨意数年,只为静待一个天时地利的翻盘良机——等温家势衰、朝堂大乱,亲手为含冤赴死的亡妻血债血偿。
他忍的从不是恨意,是一击毙命的时机。
深夜书房,属下躬身立在案前,低声禀报:“大少爷,属下顺着去年冬日侯府内乱的暗线深挖,已然查清,当初散播二夫人污名、挑起府中纷争的主谋,正是温家旁支温景衍。且查到他常年依附温老太太,暗中勾结临淄王周晏辰,为其争储布局。”
姚谦礼指尖死死攥着案边宣纸,指节泛白,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鸷恨意尽数翻涌,声线低沉沙哑:“温家仗着内宅权柄,结党营私、构陷旁人,果然死性不改。”
属下垂首:“是,温景衍借老太太势力在朝堂钻营,屡屡为临淄王传递消息、罗织人脉,刻意搅动朝局、打压异己,其中也包括刻意折损世子声势。”
姚谦礼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冷寒:“我知晓舒卿当年是怎么死的。”
属下猛地抬头,满是愕然:“大少爷,您早就……”
“自她走后半年,我便查清了所有始末。”姚谦礼声音极轻,却字字带血,“她为替我铺路、为我收拢人脉、站稳脚跟,暗中奔走筹谋,不慎走漏风声,被温老太太抓了把柄。”
“老太太心思阴狠、手段绝情,不费一刀一剑,只拿休书与我的前程要挟她。要么领休书身败名裂、连累我半生筹谋尽数作废,要么自绝性命、保全清白不牵连我。”
他喉间滚动着沉沉血气,笑意悲凉又狠戾:“我最清楚她的性子,傲骨通透、宁死不辱。她不愿做我的污点,不愿毁我前路,终究是亲手饮下了那杯毒茶。”
“温老太太瞒天过海十几年,对外只称她久病福薄、不治而亡,将一桩逼杀冤案,掩得干干净净,稳稳护住温家权势。”
姚谦礼抬眼,眸底杀意在暗夜里炸开:“隐忍数年,我等的就是今日。温老太太油尽灯枯、命数将尽,老皇帝垂暮年迈、朝局动荡,正是倾覆温家的最好时机。”
继续查,把温景衍勾结周晏辰、温家干预朝堂、构陷内宅的所有罪证,尽数收拢,一丝不漏。”
“是!属下即刻彻查!”
待属下整理完所有罪证卷宗归来,垂首请示:“大少爷,所有罪证已然集齐,接下来如何处置?”
姚谦礼眸光幽深,语气淡漠冰冷:“取纸笔,写一封匿名密信,避开所有耳目,送入二夫人院中,亲手交到薛晋云手中。”
属下顿时迟疑,上前半步低声劝阻:“大少爷!薛晋云是姚谦则的世子妃,是您死敌的枕边人,您将这么重要的罪证交给她,无异于养虎为患,太过冒险!”
“我不是帮她。”姚谦礼抬眼,神色冷绝无波,“我与姚谦则兄弟阋墙、势不两立,但我与温家,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倾覆温家,让温老太太为舒卿偿命。至于姚谦则得失、二房兴衰、侯府归属,与我毫无干系。”
他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字字笃定:“如今薛晋云禁足已解、行动自由,又丧子含恨、对温老太太恨之入骨,是当下唯一能光明正大、一举掀翻温家根基的人。”
“我赠她刀,她报我仇。你我各取所需,共诛仇敌,仅此而已。”
属下豁然明悟,躬身应声:“属下明白了!属下即刻书写密信,全程隐秘,不留半点痕迹!”
不多时,一封裹着油纸、毫无署名的匿名密信,悄无声息送入薛晋云的院落。
晚晴接过密信,心头巨震,快步奔至薛晋云身前,语气急促:“小姐!外头有人悄悄递进来一封匿名密信,送信之人来去无踪,丝毫查不到痕迹!”
薛晋云神色平静,伸手接过油纸,缓缓拆开信纸,一目十行阅尽所有内容。
信中条理清晰、字字确凿:尽数列明温景衍依附温老太太、勾结临淄王周晏辰的朝堂罪证,去年冬日散播流言、构陷她失德、挑起侯府内乱的完整脉络,以及温家多年结党营私、搅动朝局的隐秘事实,最后寥寥数语,点透闻舒卿当年含冤自绝、被温老太太掩罪多年的真相。
晚晴凑上前看清字句,瞬间浑身发冷,失声低呼:“原来当年所有祸事,全是温家刻意布局!老太太看似安居内宅、顾及颜面放您解禁,实则暗中勾结皇子、搅动朝堂,步步算计您、算计世子爷!大少夫人竟是被她活活逼死的!”
薛晋云指尖紧紧攥皱信纸,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凉:“我早猜到此中冤情,只是从未拿到实证。如今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无可抵赖。”
“她手上,不仅沾着我未出世孩儿的血,还沾着闻舒卿的冤命,沾着这些年无数被她算计、牺牲之人的血泪。”
晚晴蹙眉忧心:“小姐,这送信之人必然是长房大少爷姚谦礼。他与咱们二房素来不和,此番暗中相助,恐另有图谋,咱们当真要借他之力?”
“我知晓他的心思。”薛晋云抬眸,语气决绝,“他隐忍多年,只为替亡妻报仇,一心倾覆温家。我要为我枉死的孩子讨公道,我们二人仇敌一致、目的相同。”
“如今我禁足已解、行事自由,不必再困于小院、束手束脚。乱世棋局,不必纠结来路。这是我唯一能一举扳倒温老太太、掀翻温家根基的机会,我绝不会放手。”
自此,薛晋云解禁脱身、手握全盘铁证,从容静待翻局时机。
而朝堂风云,早已被临淄王周晏辰层层布网,步步推向血色剧变。
周晏辰本是太子的庶子。生母出身低微,在东宫一向备受冷遇,他自小看着嫡兄风光无限、储位稳稳握在生父手中,心底积攒了数十年不甘与怨毒。老皇帝垂暮年迈、龙体亏空,入春后一日衰过一日,东宫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太子嫡子又骁勇善战,常年戍守边境,内外相护,这父子二人,是周晏辰夺嫡路上跨不过的两座大山。
他筹谋数年,定下一条毒计:朝堂构陷生父谋反,同时暗中递信给敌部,诱敌设伏,要让远在边关的嫡兄,在同一天埋骨沙场。一日之内,除去两大阻碍,天下便再无人能拦他的路。
入夜,临淄王府密室烛火幽森。
周晏辰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太子私印仿刻玉章,眸底阴鸷刺骨。
心腹垂首立在下首,低声回禀:“王爷,诸事齐备,全无破绽。”
周晏辰淡淡开口,声线冷得无一丝温度:“说来听听。”
心腹有条不紊,逐层拆解全盘阴谋:“第一步,断羽翼。臣早已暗中收买东宫属官、太子近身掌笔文吏,半年来刻意截留太子正常奏折、篡改措辞,将数次‘请调粮草戍边’的正经奏疏,悄悄改为‘私调京畿卫卒、欲移兵近郊’,悄悄堆积在御书房死角。圣上久病昏聩,无暇细查,日积月累,早已对太子生出‘擅议兵权、野心过重’的成见。”
“第二步,造人证。我们寻得数名曾受太子斥责贬黜的底层武官、刑部小吏,许以高官厚禄、阖家安稳,令其联名上折,诬告太子私下笼络边将、私养死士,暗结京中武官派系,只待圣上驾崩便即刻逼宫继位。所有人证皆有亲笔供词、画押手印,看似自发检举,绝无受人指使痕迹。”
“第三步,造假证。属下临摹太子笔迹、私刻仿印,伪造一封密信,信中故意写满怨怼之言,假称圣上年迈昏庸、掣肘储君,待春末兵权收拢完毕,便要清君侧、定大局。信纸用的是东宫专供贡纸,墨色风干新旧有度,足以以假乱真,就连东宫旧人也难辨真伪。”
“第四步,借外力、锁死罪名。温景衍早已按王爷吩咐,暗中联络数名中立朝臣,明日早朝率先发难,带头弹劾太子结党营私、觊觎神器,带动满朝舆论造势,逼得百官不得不站队。届时人证、物证、奏折痕迹、朝臣弹劾四者合一,太子百口莫辩。边关那边密信也已经送出去,约定就在早朝这一刻,诱引敌军突袭太子嫡子驻扎的营地。两边同时动手,一日之间,东宫内外支柱尽断。”
周晏辰听完,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冷笑,眼底没有半分对生父、嫡兄的骨肉情分:“做得好。本王要的从不是‘嫌疑’,是‘铁案’。”
他抬眼,字字阴毒:“父王仁厚,向来只懂守礼、不懂诡诈,遇事只会当庭辩驳,越辩越像是刻意狡辩、欲盖弥彰。皇爷爷本就疑心储君权重、忌惮东宫势大,本王只需顺水推舟,坐实他谋逆罪名。至于嫡兄,他手握边兵,一日不死,本王永无宁日。同天动手,京中内乱、边关大败,两件惨事叠在一起,所有人只会认定,是太子早有反心,连边关战事都是他一手策划。”
心腹低声请示:“王爷,万一圣上心存姑息,不肯重罚太子呢?”
“姑息?”周晏辰眸光骤厉,“明日金殿之上,兵戈相向、群情汹汹,满朝文武目视,证据桩桩在册。圣上若姑息,便是纵逆、纵党,置江山安稳于不顾。他年迈惜名,绝不可能自毁圣明。”
“本王筹谋多年,今日,该收网了。”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百官列立两班,气氛凝滞如铁。
朝礼刚毕,温景衍率先出列,手持奏本高声弹劾:“臣启陛下!东宫太子私蓄死士、暗结边将、私议兵权、意图逼宫!近日私调卫卒、暗布亲信,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圣断!”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紧随其后,数名朝臣接连出列附议,字字句句直指太子悖逆不臣、心怀异心。
数位被收买的证人当庭跪伏,呈上亲笔供词,声声泣诉太子暗中笼络、私结党羽的罪证。
内侍捧着一叠篡改奏折、一封伪造密信,层层铺开于御案之上。
老皇帝久病体虚、眼神昏花,望着满殿弹劾、白纸黑字、人证齐聚,本就深重的疑心彻底落地,龙颜震怒,拍案沉声:“太子!此事当真?!”
太子一身储君朝服,立身殿前,脊背挺直,满目震惊、悲愤、寒心。他不知道,站在诸王队列里,一口一口咬着他谋逆的,竟是自己的庶子。
他从未私结党羽、从未私议兵权、从未有半分逆心,当庭厉声抗辩:“父皇!儿臣恭谨守礼、恪尽职守,事君至忠、事国至公,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此全系栽赃陷害、构陷污蔑!恳请父皇明察!”
他句句坦荡、字字赤诚,可在层层铁证、万众汹汹的局面里,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百官缄口、无人敢保,昔日东宫拥护者,尽数畏祸低头。
周晏辰缓步自诸王行列中走出,面上是哀痛难抑的神色,眉眼间裹着一层精心描摹的孝悌,声音微微发颤,似是痛心到极致。他对着太子深深一揖,唤道:“父王。儿臣本不愿当众揭父王的短处,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父王身系国本,怎能生出谋逆的念头?还请父王主动认罪,向陛下请罪,保全东宫颜面,莫要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啊。”
他语气恳切,句句似在规劝,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切的担忧,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太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口一阵阵发寒:“晏辰,是你……是你构陷我?”
周晏辰垂首,一副不忍与父王对峙的模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戚:“儿臣也是为了大凉江山!父王执迷不悟,不肯幡然醒悟,便是置天下万民于水火!”
几番劝诫过后,见太子依旧不肯俯首认罪,他方才骤然侧身,夺过殿前禁军腰间长弓,抽箭搭弦,动作迅猛决绝,不带半分迟疑。方才的哀痛孝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狠厉。
“今日,本王替大凉清君侧、诛逆臣!”
弓弦震响,羽箭破空!
一箭穿心,精准无误!
鲜血飞溅金阶、染透朱红地砖,堂堂储君,当场殒命于金銮大殿之上!
满殿文武瞬间死寂,人人肝胆俱裂、噤若寒蝉。
周晏辰掷弓于地,方才眼底翻涌的戾气迅速敛去,又换回那副沉痛肃穆的神情,沉声朗声道:“太子谋逆属实,罪证确凿,当场伏诛!余党彻查、东宫封禁,谁敢徇私包庇,同罪论处!”
他话音未落,殿外一名浑身是血的传讯兵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哭嚎报丧:“报——边关急报!东宫大郎君驻守之地遭敌军伏击,全军溃败,大郎君……大郎君力战殉国,已经战死了!”
同一日,生父当庭惨死,嫡兄沙场埋骨。
满堂朝臣如坠冰窟,人人都嗅到了这桩惨事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
周晏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如愿的快意,面上却故作沉痛,垂首长叹:“祸起萧墙,累及边关,真是我大凉之不幸。”
他以雷霆手段,一日除去两大劲敌,当庭定局,无人再敢置喙一言。
东宫顷刻间倾覆崩塌,满门获罪,株连无数。
噩耗飞速传回东宫,太子妃——薛晋云的嫡亲姨母,听闻夫君当庭惨死、被扣逆臣污名,亲生孩儿又同日战死沙场,双重噩耗砸下,瞬间心如死灰。
贴身侍女跪地痛哭,死死拽住她的裙摆:“娘娘快走!禁军即刻便要围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娘娘!”
太子妃满目凄然,泪水滚落,凄声苦笑:“夫君一生仁厚、忠君为国,孩儿戍守边疆、舍身报国,到头来,一个落逆臣污名,一个埋骨黄沙。青天无辨、朝堂无公,我身为太子正妃,夫君蒙冤而死,孩儿再也回不来,我又何颜苟活于世?”
她缓缓挣开侍女的手,取过一匹素白绫罗,轻声呢喃:“夫君,吾儿,你们等等我。”
白绫悬梁,一世风华,尽数凋零。
一日之间,储君惨死、嫡子殉国、东宫倾覆、姨母自戕、血亲尽亡。
春日京师风和景明,朝堂却遍地血色、满目冤魂。
侯府院中,晚晴跌跌撞撞闯入房中,满面泪痕,声音哽咽破碎:“小姐……出大事了!金殿之上,临淄王周晏辰构陷太子谋反,当庭射杀太子殿下!边关急报,太子嫡子同日遇伏战死!娘娘……太子妃娘娘在东宫自缢殉夫殉子,已然去了!”
薛晋云浑身僵立窗前,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刺骨,心口剧痛翻涌。
她唇瓣颤抖,半晌才挤出沙哑字音:“当真?”
“千真万确,京中已然传遍,禁军尽数封锁东宫,血流成河!”
姨母惨死、东宫蒙冤、朝堂血色滔天、无辜之人尽数惨死。
私仇、家仇、国恨,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枉死的孩儿、含冤的姨母、惨死的太子、殉节的大郎君、殉节的闻舒卿……所有无辜性命的陨落,皆始于贪婪权欲,始于温家攀附结党、周晏辰骨肉相残、帝王制衡凉薄。
薛晋云眼底彻底冰封,字字泣血、句句含杀:“周晏辰、温景衍、温老太太……”
朝堂血色剧变震动天下,垂暮先帝连受重创,目睹亲子惨死、皇孙沙场殒命、朝堂喋血、骨肉相残,心力彻底耗尽,当夜病崩深宫。
先帝临终前留有一道传位遗诏,置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诏书上赫然写明:太子悖逆伏诛、皇孙殉国无继,诸王之中唯临淄王周晏辰沉稳干练、可担社稷,大行皇帝传位,由临淄王周晏辰承袭大统,登基为帝,执掌万里江山。
遗诏当众公示朝堂,百官无人敢驳。
一日丧储、两日丧君、新帝临朝。
短短两日,大凉江山乾坤易主,骨肉屠戮、血色换朝。
朝野彻底大乱,又因遗诏定局强行稳势,诸王愤恨不甘却无诏书名分、师出无名,只能隐忍蛰伏,天下暗流汹涌、山河动荡飘摇。
就在京师血色翻覆、新帝初登大宝、各方势力暗流博弈之际,北疆千里加急捷报,轰然传入京城!
“报——北疆大捷!姚谦则世子率军横扫外族、平定边境,大破敌军主力,北疆战乱尽数肃清!百战全胜,大捷归京!”
长风万里,铁骑踏尘。
姚谦则身披百战征衣,满身风霜铁血,携赫赫战功、十万精锐铁骑,自北疆浩荡凯旋。
他远在沙场,不知京师滔天血色,不知朝堂惊天变局,不知先帝驾崩、庶子篡位、江山易主,不知内宅血海深仇,不知自己孩儿枉死、爱人深陷炼狱绝境。
他九死一生、平定山河,心中唯一执念,便是大胜归乡、再见心上人。
明天就完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