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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榻前立誓, ...


  •   腊末深冬,岁暮将至。

      永宁侯府内外挂满彩灯红绸,阶前落雪扫净,处处都是迎新岁的热闹暖意。二房院内安然静谧,薛晋云正静坐案前,核对年下下人赏例与往来年礼账目,眉目平和,举止从容。

      入冬以来诸事安稳,她入府几月,早已把内宅打理得妥帖规整,只静待新年到来。

      暮色沉落之际,院外忽然闯来一名浑身风雪的姚家仆役,衣衫落满寒霜,面色惨白,神色仓皇,一路急步入内,跪地呈上一封家书。

      信封朴素单薄,边角微湿,沾着冬日的寒气,封口是草草糊上的,透着极致的仓促。

      晚晴连忙接过,递至薛晋云手中。
      薛晋云心头微沉,抬手拆开信纸。

      入目瞬间,她浑身一僵。

      这不是家中旁人代写的急信,是母亲庄晚姝的亲笔。

      只是往日里端庄工整、风骨凌厉的字迹,此刻全然变了模样。笔墨极淡,落笔虚浮无力,字字颤颤巍巍,笔画断续歪斜,几处字迹模糊晕开,是执笔人手抖气虚、力竭难持的模样,可见书写之时,她早已病重脱力、强撑残躯。

      纸上字句简短孱弱,字字泣血,藏着慈母最后的执念与牵挂:“吾女晋云。母染寒疾,日久难愈,药石无用,身骨将倾。人世光阴寥寥,唯牵挂你。心中惦念难安,盼你速归。
      趁母尚有余息,再见一面,了却母女余生念想。晚姝 亲笔。”

      寥寥数语,轻得像一缕残息,却重得压垮人心。

      没有仓促急迫的赘述,没有慌乱的言辞,只剩一个濒死之人,拼尽最后气力,写下的唯一期盼。

      薛晋云指尖骤然冰凉,攥着信纸的手指剧烈发颤,薄薄的纸页被捏得褶皱扭曲。

      她素来康健端雅、撑得起整座薛家内宅的母亲,如今已然虚弱到握笔不稳、落笔无力,要拖着病入膏肓的身子,亲手给她写这一封求归的家书。

      可想而知,病势凶险至此,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万般难挽的地步。

      方才萦绕周身的岁末暖意、持家从容,瞬间被彻骨寒意碾碎。心口骤然剧痛酸涩,堵得她呼吸发紧,眼眶瞬间泛红。

      她从小到大,母亲永远是她的靠山、她的底气,沉稳不败,端庄无恙,她从未想过,素来硬朗的母亲,会有这般残灯将尽、执笔无力的一日。

      晚晴俯身看清纸上断续孱弱的字迹,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压低声音哽咽:“夫人……夫人竟是亲手写的信……”

      薛晋云死死压住喉头翻涌的哽咽,眼底慌乱惶急尽数迸发,素来冷静沉稳的心神彻底大乱。

      她强撑着稳住身形,声音微微发颤,字字急促:“快,备马车,立刻回薛府。”

      慌乱之际,她陡然回过神来。

      姚谦则三日前远赴邻州处理紧急公务,路途迢迢,公务缠身,至今未归。

      她大难临头,方寸尽失,满心惶急无助,偏偏身边无一人可依托、无一人可商议。

      岁末人间烟火灼灼,万家辞旧迎新,喜乐融融。
      可她只余满心寒凉,只剩一纸残笔家书,只剩归心似箭的惶恐。

      薛晋云死死攥紧那封带着母亲余温的信纸,指尖泛白,眼底是压不住的赤红:“不等世子,母亲等不起,即刻动身。”

      姚家礼制森严,新妇归省,无论事急与否,必先禀明长辈,绝不可私自离府。

      暮色沉沉,暖阁内烛火静谧,檀香袅袅。

      温老夫人正闲坐翻书,见她步履仓促、面色青白,眼底瞬间掠过几分了然,放下书卷静静看来。

      薛晋云入内屈膝行礼,声音克制发颤,字字恳切:“祖母,家中急信传来,母亲骤然重病垂危,药石难医,盼我速速归府相见。恳请祖母恩准,容我即刻回薛家探母。”

      说罢,她双手奉上那纸字迹颤弱的家书。

      温老夫人接过细看,指尖抚过纸上断续虚弱的笔迹,神色缓缓沉敛。她阅人半生,一眼便看得出这是庄晚姝亲手所书,笔力虚竭、气脉将尽,可见病势凶险万分。

      良久,老夫人轻轻叹气,眼底含着真切惋惜:“当年你母亲嫁入薛家,风光端雅、聪慧持家,我一直十分赏识她。素来听闻她体质康健,从未有沉疴旧疾,怎会骤然病入膏肓。”

      她深知事态紧迫,丝毫没有刁难阻拦,当即颔首:“人之至亲骨肉,生死大事,理所应当速归。你不必拘礼,即刻动身便是。”

      话音落,温老夫人即刻转头吩咐身旁嬷嬷:“速速去库房,取我珍藏的人参、固本雪莲与养脉珍贵药材打包。庄氏此番凶险,这些东西或许能吊住一口气,聊作补救。”

      嬷嬷应声即刻退下。
      温老夫人望着满目仓皇、强撑镇定的薛晋云,语气温和厚重:“你安心回去探母,府中诸事有你母亲。谦则在外公务未归,我已让人快马传信告知,不必你分心牵挂。”

      “多谢祖母体恤照拂。”

      不多时,嬷嬷提着满满一箱珍稀药材归来,包裹妥帖、皆是最上等的滋补珍品。

      温老夫人叮嘱道:“路途风雪寒凉,路上保重自身。能尽一日孝心,便是一日。若府中有变故,随时遣人回府报信。”

      她捧着药箱与家书,强忍眼底湿意,拜别温老夫人,转身匆匆踏雪出府,登车归薛府。

      邻州官驿,夜色深浓,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

      姚谦则刚处置完连日繁杂公务,正伏案核对最后的卷宗,身心尚且沉在公事的沉稳节奏里。

      屋外马蹄急促,一名侯府亲兵顶着深夜寒霜,疾驰而至,跪地呈上加急密信。

      信中寥寥数语,只说薛府急变,庄夫人病危,世子妃已仓促归府,令其速速返程。

      没有多余赘述,却足够击碎姚谦则所有平静。

      他指尖猛地攥紧信纸,眸色瞬间沉彻寒凉。

      几月相处,他太清楚薛晋云的性子。素来从容克制、万事稳妥,能让她不顾新妇规矩、仓促离府、方寸大乱的,必然是到了最凶险、最无助的绝境。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手握母亲残笔家书,心慌战栗、强撑镇定的模样。

      孤身归乡,前路惶急,至亲垂危,身边无一人可依托。

      他当即抛下满案卷宗,起身沉声吩咐下属:“即刻备马,轻装返程,公务全部暂缓。”

      下属愕然:“世子,夜色深重,风雪路滑,且明日尚有要务未结……”

      “无妨”

      夜色漆黑,风雪扑面刺骨。
      姚谦则翻身上马,扬鞭策马,骏马扬蹄冲破夜色,一路踏雪狂奔。

      冷风割得眉眼生疼,路途崎岖难行,他却半分不敢放缓速度。

      这几月,是她对他客气疏离、分寸壁垒。可于他而言,从娶她那日起,她的悲欢,便是他的头等大事。

      他不求此刻被她感念,不求换她半分情意。只求风雪兼程,赶至她身边,在她天塌地陷、至亲离别之际,做她的依靠,替她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姚谦则策马奔出百余里,夜色如墨,碎雪不断打在眉眼之间。他心中原只有一个念头,拼尽脚程赶赴薛家,守在薛晋云身侧。可奔行半途,勒马暂歇的一瞬,纷乱的思虑骤然翻涌上来,让他猛地拽住缰绳,骏马人立,踏起一地积雪。

      此事并非只是私家生离。

      庄晚姝病重,薛晋云归府探母,二人乃是御赐的姻缘。他身为永宁侯府嫡次子,奉旨成婚,擅自丢下公务直接奔赴薛家,于礼法于朝堂之上,极易落人口实。若是被人参上一本,说他因私废公,不但会连累自身,甚至流言辗转,最后反倒要折损薛晋云的名声,说世子妃蛊惑夫君。

      如今帝王心思难测,府中本就有庶长兄虎视眈眈,一点错处,都可以被无限放大。

      一念及此,方才满心奔赴儿女情长的心,冷了大半。

      寒风卷着雪沫灌入衣襟,姚谦则坐在马上,闭了闭眼。

      他依旧记挂着薛晋云此刻的孤苦,心中万般焦灼,可现实横亘在前,不能凭着一腔意气行事。

      “转道。”他低声对身旁随行亲兵吩咐,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郁,“不去薛家,先入京城,入宫面见陛下。”

      亲兵大为错愕:“世子,世子妃那边……”

      “我知晓她此刻何等难熬。”姚谦则打断他,眸色沉沉,眼底藏着无可奈何的酸涩,“可我是朝廷臣子,又是御赐婚姻。贸然弃公务直赴薛家,授人以柄,于她无益。先面君禀明全部事由,请陛下知晓薛家变故,求得准许之后,我再去薛家。唯有如此,方能护她不受朝堂非议。”

      漫天风雪之下,马头调转方向,舍弃通往薛府的路途,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心底那份想要立刻奔赴她身边的滚烫心意,被朝堂规矩、帝王权衡硬生生压下,只剩下沉甸甸的牵挂与身不由己。

      府中灯火通明,却无半分年下暖意,满院死寂沉沉,仆婢皆垂首肃立,眉眼间尽是悲戚压抑。往日端庄热闹的内院,此刻只剩药味浓重,凄冷浸骨。

      她来不及掸去满身风雪,提着温老夫人备好的药箱,踉跄着冲进主寝卧房。

      暖帐低垂,炭火微弱,室内安静得只剩浅浅的药沸声。薛家一众亲眷尽数守在床榻两侧,人人神色哀恸,见她归来,纷纷让开道路,眼底满是惋惜与心疼。

      不过短短数日,竟是油尽灯枯之态。

      薛晋云指尖瞬间冰凉,一路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眼眶骤然通红。她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到床前,屈膝蹲在榻边,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母亲,我回来了。”

      原本昏沉迷离的庄晚姝,睫羽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素来通透威严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浑浊水汽,却在看清女儿的刹那,骤然凝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拼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枯瘦如柴、青筋凸起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摸索着抚上薛晋云的脸颊。

      “晋云……我的孩子……”
      庄晚姝的嗓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一字一顿,都要耗费尽数气力,“可算……回来了。”

      薛晋云俯身贴着她微凉的掌心,滚烫的泪水险些滚落,却被她死死强忍回去。她轻轻点头,指尖牢牢护着母亲的手,柔声安抚:“我回来了,母亲,我一直在。”

      庄晚姝定定望着她,目光眷恋又不舍,细细描摹着女儿的眉眼,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模样刻进心底。她气息断断续续,虚弱道:“是母亲……不中用了……撑不住了……”

      “不会的。”薛晋云喉头哽咽,声音轻哑,“女儿带了侯府最好的药材,太医马上就到,母亲会好起来的。”

      这话是宽慰母亲,更是自欺欺人。

      “这辈子……我无愧薛家,无愧世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薛晋云的侧脸,力道轻得似风拂过,字字皆是慈母最深的牵挂:“你自小聪慧通透,有嫡女风骨,进退有度,隐忍有度……只是性子太冷静,太会硬撑。”

      “嫁去侯府几月,母亲知道……你恪守本分,打理内宅,体面周全,从未让人半分挑错。可母亲知道……你待人温和退让,心底却始终设防,不肯交付真心。”

      薛晋云鼻尖酸涩难忍,泪水终是忍不住,顺着眼尾悄然滑落,滴落在母亲微凉的手背上。

      庄晚姝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强撑着叮嘱:“晋云,规矩能立身……可情分,才能立心。”

      “母亲从前执掌薛家后宅,制衡妻妾,规整规矩,看似强硬冷漠……可我所求的,从不是争输赢、立威严,是护住阖家安稳,护住彼此体面情分。我这一生守礼守度,护住了薛家安稳,却也知晓……太过清冷疏离,终究是孤身一人。”

      她费力抬手,轻轻拭去女儿脸颊的泪痕,眼神恳切温柔:“娘不求你在侯府争宠夺势,不求你权掌内宅……只求你往后,莫要永远以规矩护身,以疏离待人。”

      “世子心性温厚,待你真心,你……试着松一松心里的壁垒。不必逞强,不必事事周全,偶尔也做个寻常妇人,有依靠,有温存,莫要像我一辈子硬撑,冷暖自渡。”

      薛晋云埋首在她掌心,肩头微微轻颤,哽咽难言。

      见她落泪,庄晚姝心头不忍,气息越发涣散,语声愈发低微:“别哭……人各有命……母亲走后,你无人撑腰,更要稳住心性……守好自己的分寸,护住自己的安稳……”

      院外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姚谦则阔步而入。

      他没有多言半句赶路的辛苦,也未提朝堂诸事,径直走到床前,屈膝缓缓跪下,与薛晋云并肩而跪。

      他抬眸,望向榻上残息悬命、神志微醒的庄晚姝,语声沉稳温厚,字字郑重,落得掷地有声:“母亲,小婿来迟,让您与晋云受苦了。”

      昏沉的庄晚姝闻声,睫羽轻轻颤动,费力掀开沉重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与牵挂。

      姚谦则垂眸,目光扫过身侧隐忍落泪的薛晋云,再次看向弥留的庄晚姝,郑重许下余生诺言:“我知晓,您此生最大牵挂,唯有晋云一人。”

      “您放心,从今往后,有我在。”

      “此生护她一世安稳,不受委屈、不遭冷落、不被孤苦。夫妻相守,我待她至诚不渝,绝不负她半分。”

      榻上的庄晚姝静静听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浑浊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释然的水光。她拼尽最后残息,微微动了动唇角,似是放下了悬了半生的心事。

      话音落定的一瞬,院外忽然传来清朗传报,穿透满室哀戚——

      “圣旨至——!”

      全屋皆是一震。

      屋外仪仗肃然,宦官持明黄圣旨,踏雪入府,径直走向内寝。

      传旨声庄重绵长,落于众人耳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薛门庄晚姝,淑慎端良,持家端肃,训女有方,克娴于礼。特赐二品夫人诰命,荣加身誉,以彰贤德。钦此。”

      屋内众人跪地谢恩领旨

      一道浩荡天恩,猝然临门。

      庄晚姝本已涣散的神志,在听见“二品夫人诰命”二字时,骤然凝住。

      她撑着最后一口残息苦苦等候,等来归府的女儿,等来踏实可靠的女婿一诺,更等来这一生迟来的荣光体面。

      姚谦则侧过头,目光温柔牢牢锁住落泪的她,低声轻喃,字字妥帖安稳:“晋云,岳母一生磊落,该得这份荣光。从今起,她有名誉加身,你有我终身相守。别怕,万事皆安。”

      她目光温柔地掠过跪在身侧的薛晋云,又看向一旁的姚谦则,心中牵挂尽数放下。一生操劳,女儿有了托付,自身亦得诰命加身。

      枯瘦的手,微微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搭在薛晋云的手背上。那一点温度极淡,转瞬便开始变冷。

      嘴唇微微翕动,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余下眼角一滴清泪,慢慢滑过枯槁的面颊。

      胸口那一点微弱起伏,慢慢、慢慢归于平静。

      睫羽轻轻垂落,再没有颤动。

      满屋药香沉沉,周遭一片死寂。

      “母亲——”

      薛晋云心头一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攥住那只骤然失了生机的手,方才强压许久的悲恸,终于冲破桎梏,压抑的呜咽从喉咙之中溢出,泪水汹涌而下,大颗大颗砸在母女交叠的手背上。

      姚谦则心口重重一沉,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薛晋云,不让她瘫倒在地。他没有多说什么宽慰的空话,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肩头,让她可以靠着自己,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离别。

      屋内薛家诸亲,低低的啜泣声次第响起。

      腊末寒风穿过窗棂缝隙吹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晃,映着床榻之上,庄晚姝安然阖目,就此气绝。

      永宁侯府 佛堂

      佛堂之内青烟袅袅,铜炉里檀香缓缓升腾,缠绕着幽暗的烛火。

      温老夫人一身素色褙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一下,又一下缓缓拨转,口中低声诵着佛经。

      外面嬷嬷轻步走入,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将庄晚姝病逝的消息禀明。

      温老夫人没有立刻抬头,诵经的语声缓缓停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神色。片刻之后,她才缓缓抬眸,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哀痛,眉间微蹙,眼底掠过真切的一丝心痛。

      可那心痛之下,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欣慰。

      庄晚姝一去,薛晋云身后最强硬的靠山便就此倒下,姚家也不用陷入那么多的风波反倒相对稳固。少了庄晚姝这般心思通透、手段凌厉的岳母在背后撑腰,许多事情,反倒更好摆布。

      她依旧握着佛珠,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悲悯慈悲的神态,看着像为故人惋惜,可内里心思深沉冷冽。

      “造化弄人。”温老夫人轻轻叹出一声,声音平缓,听来满是恻隐,“晚姝一生聪慧要强,如今得二品诰命加身,也算善终。”

      话虽悲悯,字字仿佛皆是佛家慈悲,心底却早已盘算开侯府往后的局面。

      她说了句:“尾巴处理干净。”

      她垂首,再度拨动佛珠,诵经声重新在佛堂悠悠响起,慈悲的外壳之下,算计悄然生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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