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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私情有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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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层层幽静回廊,二人步履轻缓并行,不多时便到了外祖母的卧房。
屋内烛火静谧,清浅药香静静弥漫。守夜仆妇立在榻边,见两人进来,皆是低眉敛声,不敢惊扰屋内安宁。
外祖母半倚软枕,久病缠身,身形清瘦憔悴,面色也透着常年服药的苍白,唯独眼底沉淀的温和气度依旧。听见动静,她抬眸望来,视线落定在薛晋云身上,神色稍缓。
表嫂轻声上前:“祖母,晋云来了。”
外祖母微微抬手,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沙哑,语气平和沉静:“过来坐。”
薛晋云依言走近落座,目光细细扫过外祖母消瘦的眉眼与单薄身形,心底泛起沉沉酸涩,语气沉稳真挚:“外祖母,得知您旧疾复发、缠绵卧榻,我一直记挂在心。如今能亲自过来侍疾,总算能稍稍安心。”
外祖母轻轻颔首,淡淡看着她:“我躺得时日太久,府中清净寂寥,正盼着你来陪陪我。”
“母亲本想亲自前来伺候汤药、贴身尽孝,奈何薛府诸事初定,掌家事务繁杂,实在难以脱身,”薛晋云从容据实道,“便嘱我先来外祖府安心侍疾,替她尽一份孝心。这些是母亲多年珍藏的滋补药材与太医院调理方子,接下来我会亲自看护炖煮,悉心照料您的起居饮食。”
外祖母看着薛晋云处事稳妥、言语沉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宽慰,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温存过后,她神色微敛。虽久病静养、鲜少过问外务,可嫁入薛家的女儿,始终是她心头最大的牵挂。她不愿女儿在别家后院默默承压、隐忍受屈。
她看向薛晋云,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审慎的关切:“我卧病许久,耳目闭塞,只是零星听闻,薛府周姨娘近来不甚安分,借着你父亲的偏宠屡屡生事,可有此事?”
薛晋云眸光微敛,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确有此事。周姨娘心性浮躁贪私,素来不安本分,仗着父亲偏宠纵容,近来行事越发逾矩,暗中屡次试探规矩、搅乱后宅细碎。”
外祖母指尖轻扣锦被,眸色沉凝,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疼惜与忧心:“如此,晚姝在薛家的日子,怕是过得不易。”
“晚姝身为薛家主母,一府中馈皆压在她一人肩头,日日劳心费神。”她语声带着几分不忍,“你父亲素来心软重私恩,偏听枕边言语。这周姨娘暗中寻衅作祟,可曾处处刁难晚姝、让她受了委屈?薛家如今的规矩秩序,还能稳稳镇得住吗?”
薛晋云听得心头微沉,想起母亲日夜操劳、凡事独扛的模样,眼底凝着深沉的心疼,从容缓缓回话:“外祖母不必过度挂怀。母亲执掌中馈多年,沉稳通透、行事端严,最懂持家守礼、制衡内宅。
早前周姨娘确实恃宠生娇,暗中越矩造势、妄图僭越,几番试探底线。但母亲立场坚定、分寸有度,数次依规规整、敲打压制,早已稳住府中规矩,压下了她的歪风。
父亲虽偏爱妾室,公私却尚且分明,知晓嫡庶尊卑乃薛家根基,从不敢真的纵容旁人欺凌主母、祸乱内宅。只是母亲事事周全、隐忍自持,再多操劳烦忧,也素来不肯外露半分。”
外祖母听完,心头郁结稍散,却依旧满心疼惜,轻叹出声:“我最知晓晚姝的性子。一生要强坚韧,凡事只懂硬扛,受了累、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藏着,从不与人言说半分。我最怕她孤身坐镇薛家,无人体恤、无人撑腰,日日耗神费心,苦了自己。”
薛晋云心中温热,又感念母亲常年不易、外祖母满心护持,重重点头,语气沉稳笃定:“我都记在心里了,定会多留心照看,绝不叫母亲白白受劳受屈。”
一旁的田芮静立侧旁,将这番祖孙对话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老太君看似久病恬淡,实则心如明镜,始终牢牢护着自家晚辈,暗藏撑腰之心。
入夜卧房之内,田芮遣开仆妇,神色冷静自持,一身执掌中馈的凛然威仪,无半分怨怼,只心平气和规劝夫君。
“方氏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底气越来越足,借着伺候老太君养病的名头,暗中把持府中庶务,前厅应酬、调度下人一概插手,慢慢蚕食我的管家权。人前故作温顺恭谨,私下笼络仆妇,处处越矩妄为。”
庄砚归眉宇微蹙,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偏宠纵容,可看向田芮的目光,又藏着多年夫妻的温情与敬重。
“她性子柔软,又替我生下一双儿女,难免心思细腻爱操劳,不过是想替家里分担罢了,未必有僭越的心思。”
田芮神色平和,条理清晰缓缓劝道:“夫君素来疼惜她生育辛苦,万般偏爱纵容,她也正是吃透了你这份心意,仗着子嗣傍身,野心日渐膨胀,慢慢漠视嫡庶礼法。我执掌中馈,待她母子份例周全,体面分毫不少,她却贪心不足,暗中觊觎中馈权柄。今日多亏晋云表妹出言定规压住气焰,若是长久放任,她有儿女依仗,外祖府的尊卑规矩迟早要乱。”
庄砚归默然许久。他真心爱慕怜惜方氏,纵容她万般小性,心底却也清楚田芮持家端正,是无可替代的正室主妻,素来敬重她的才干与品性。
他叹了口气,语气妥协却不会彻底割舍偏爱:“我知晓你持家不易,是我疏于管束,太过纵容她了。往后我会叮嘱她安分守礼,少插手外头庶务,恪守妾室本分。只是她孤身在外院不容易,我终究没法太过苛责。”
听罢田芮沉静规劝,庄砚归上前半步,眼底敛去方才对妾室的柔溺,添了几分属于男主人的清明笃定。
他知晓田芮心中顾虑,怕方氏仗着儿女傍身日渐张狂,便温声安抚,字字落定宗法底线:“我纵着她,是念她生养辛苦、性情柔弱,可我心里从来分得清轻重尊卑。”
“方氏所出终究是庶出,上不得正经台面。你膝下儿女皆是我庄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是府中根基正统。”
他语气诚恳,既有对妻子的温存敬重,亦有不容撼动的家规立场:“别说她如今只是暗中揽些杂务,便是往后再有贪心妄念,庶子庶女,也永远越不过嫡脉分毫。庄府的家业体面、前程名分,从来只系在你和嫡出儿女身上。”
田芮闻言心头澄澈明朗。
她素来通透,此刻彻底明白:夫君的偏宠是私情,可他骨子里的宗法立场、对嫡妻嫡脉的敬重底线,从未动摇。他会姑息方氏的琐碎僭越,却绝不会容许庶脉压过嫡脉。
也正因看透这一点,田芮心中再无半分隐忧,只静静颔首。私情偏爱难改礼法正统,她这正室主母与嫡儿女的地位,永远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