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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妄揽家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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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将那女子安置在西跨院闲房三日,薛晋瑶早已按捺不住。她笃定自己挑中了最安分无害的良人,既能压下张氏气焰,又绝不会伤及侄女、乱了二房根本,便特意选了阖家齐聚主院用晚膳的日子,打算将此事堂堂正正公之于众,彻底定局。
当日暮色四合,主院正堂灯火灼灼,暖光铺满堂中。庄晚姝端坐主位,神色端庄肃穆;薛晋修立在一侧,神色恬淡;张氏身着柔和素裙,堪堪出了月子,面色仍带着初愈的苍白,身形尚显单薄虚弱,安静侍立在旁,温顺恭谨。薛晋云、薛晋薇姐妹分列落座,满室皆是薛家至亲,氛围安稳平和。
就在下人进退布菜、堂中闲谈正温煦之时,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自外廊传来。
薛晋瑶一身杏色鲜亮罗裙,眉眼骄矜张扬,掀帘直入,周身带着年少公主般的肆意底气。她止步堂中,不待任何人问询,径直回身,扬声淡淡吩咐:“进来。”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向堂外。
下一瞬,一名身着浅青素布衣裙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生得极是讨喜,眉眼清浅柔和,下颌纤细,一双含水杏眼微微垂着,长睫轻颤,自带三分怯懦无辜。一身布衣素雅干净,发间无半点珠翠修饰,素面朝天,看着便如寻常乡野小家碧玉,干净、温顺、不起眼,全然是一副胆小拘谨、人畜无害的模样。
乍一看,无人不会心生安稳——这般柔弱怯懦的女子,看着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何来害人的胆量与心机?
可若细观便知端倪。
她垂首躬身的姿态极尽恭顺,眼底却无半分初入高门的惶恐茫然,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藏着极深的沉静与算计。方才一路穿廊过院,她看似步步拘谨、手足轻悬,实则将薛家主院格局、众人位次、每个人的神色身份尽收眼底,心思转得极快。她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将卑微温顺演得淋漓尽致,就是算准了高门贵女最易轻敌、最易被表象蒙蔽的心思。
庄晚姝端坐正位,一身沉稳墨色织金锦裙,鬓边仅簪一支暖玉簪,气度雍容端方。身为薛家正统嫡母,执掌全府礼教规矩数十载,最看重嫡庶尊卑有序,眼底自带不容僭越的凛冽威仪,沉静自持,不怒自威。
张氏立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于礼法世家而言,男子为官纳妾、绵延子嗣本是理所应当的规矩,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日后薛晋修房中添人是早晚的事,理智上并无反驳的立场。可当真亲眼看见这般场面,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还是缓缓漫上心头,纵使明知合乎情理,也依旧免不了生出几分堵闷与失落。她看着堂中温顺低首的陌生女子,心底本能生出层层戒备,又碍于正室的端庄体面,只能硬生生咽下喉间涩意,隐忍不语。
薛晋修眉头瞬时紧锁,眸底浮起明显的愠怒与错愕,沉声开口:“瑶姐儿,你胡闹!府中重地,你怎可擅自带外人入内?”
面对兄长的厉声责问,薛晋瑶毫无惧色,反倒脊背挺得笔直。她素来介意自己庶女身份,总想事事争先,博几分体面看重,当即对着主位的庄晚姝盈盈一拜,字字清亮,带着几分急于邀功的恳切:“母亲,孩儿绝非胡闹!”
“二哥身居官职,仕途正盛,家中却仅有大嫂一位主母。大嫂产后体虚,身子孱弱,二房子嗣单薄,始终是府中缺憾。”她语气直白,隐隐藏着想插手二房事务、彰显自己用处的心思,随即侧身示意身侧女子,语气笃定万分,“此人是我亲自在外千挑万选寻来的,家世清白,无外戚亲眷牵扯,性情温顺,胆小安分,最是乖巧懂事。”
她全然被女子的伪装蒙蔽,满心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字字替对方背书:“她性子怯懦,从无争强好胜之心,入府只求安稳度日,侍奉二哥左右。孩儿敢以性命担保,她绝不敢招惹是非,更绝不敢欺凌令瑜、冒犯大嫂,半分搅乱二房安稳的心思都没有!”
话音落下,那青衫女子似是惶恐不安,立刻微微屈膝福身,声音细软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小女子蒲柳之姿,卑微鄙陋,承蒙薛姑娘垂怜。若能得机会入府,此生必定安分守己,恭敬主母,尽心侍奉二爷,谨守本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贪心。”
她声线轻柔,眉眼低垂,一副全然听命于人、任人摆布的柔弱模样。可低垂的眼眸里,却飞快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太懂薛家的人心尊卑。
懂薛晋瑶身为庶女,急于立功、急于证明自己,最吃“成事立功”这套;懂嫡母庄晚姝执掌家规、最重规矩体面;懂只要她藏起所有锋芒,借庶女的急于上进入局,便能安稳踏入薛府高门。
看似是薛晋瑶操控全局、为二房布局,实则一切尽在她算计之中。
薛晋修看着女子温顺卑微的模样,怒气稍稍滞了几分,却依旧眉头不展,不满看向薛晋瑶:“纳妾乃是家中大事,当由父母兄长做主,岂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自决断、擅自带人登堂?荒唐至极!”
薛晋瑶却半点不肯退让,满心都是自己一片苦心不被理解的委屈与执拗:“二哥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内宅子嗣琐事。我身为妹妹,为兄长分忧、为二房开枝散叶,有何荒唐?此人安分无害,是最好的人选,今日还请母亲做主,成全此事!”
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恭谨落向上位,静待嫡母定夺。
苏姨娘这时候到了,往前走了两步就直接打了自己的女儿一巴掌。
“夫人是妾身的错。是我教女无方才惹的夫人生气。夫人要责罚请便”
庄晚姝迟迟未语。她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先落在那素衣女子谦卑低垂的面上,再落在一身张扬、急于成事的庶女薛晋瑶身上,最后掠过身形单薄、隐忍安静的儿媳张氏。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礼教规矩铸就的凛冽,沉凝的气息压得整个正堂气氛愈发压抑。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带着刻入薛家根基的尊卑法度,一字一句,重如金石:“家事自有定规,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这是薛府传了几代的礼教根本,你自幼日日诵读,莫非全都忘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锁住薛晋瑶,语气渐厉:“你身为庶出女子,本就该安守自身本分,安居偏阁,不妄议各房内务,不越阶插手嫡脉家事。二房是你二哥的正经房头,张氏是明媒正娶的二房主母,添妾纳室这般关乎一房兴衰的大事,别说你一个庶妹,便是嫡出的,没有长辈应允,也绝不敢私自出外寻人,擅自带人闯入主院商议。”
“今日你看似是为府中着想,实则是心无敬畏,无视嫡庶尊卑的规矩,借着一桩家事肆意越权。今日纵容你插手二房纳妾,来日便会滋生妄想,妄图攀越身份本分,搅乱整个府中的尊卑格局,此风绝不可长。”
薛晋瑶听得心头一慌,依旧不甘心地抿唇辩解:“母亲,女儿只是想为家里分忧,并无僭越之心……”
“有无之心,要看行事,而非口头辩驳。”庄晚姝直接打断她的话,神色肃穆威严,当众定下重罚,意在杀鸡儆猴,稳固全府礼教,“规矩面前,不容半点含糊。正因尊卑二字不可轻辱,今日必须重惩,让你牢牢记住自身本分,也让府中所有子女都明白,何为安分守己。”
她扬声对着门外侍立的管事嬷嬷吩咐道:“传我的话,第一,将薛晋瑶带回揽月阁,即日起禁足一月,不得踏出阁门半步,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断绝一切往来应酬;第二,罚抄《内训》《闺范》《尊卑箴》各三十遍,每一笔都要工整端正,未写完之前,三餐减半,闭门自省;第三,撤去她阁中一半贴身侍女,只留两名粗使婆子伺候日常,磨一磨她浮躁心气。”
说到此处,庄晚姝目光再次落回浑身发抖的薛晋瑶身上,冷声补了一句,敲打意味十足:“禁足期满之后,需跪在祠堂先祖牌位前,当众认错悔过。往后若再敢无视嫡庶规矩,越阶插手不属于自己的事务,便不止这般惩处,直接禁足整年,取消日后婚配择优的资格。”
这番责罚,已经算得上内宅之中颇为严苛的处置。长久禁足、削减下人、节食罚书,还要入祠堂当着祖宗面认错,不仅磨人心性,更是彻底掐灭了薛晋瑶想要依靠行事出头、打破身份桎梏的念想,当着满屋子嫡脉亲眷的面,把尊卑规矩死死钉住。
万般不甘之下,她只能屈膝伏地,脊背绷得僵硬,低声应道:“女儿……谨记母亲训诫,甘愿受罚。”
庄晚姝见她服软,神色稍稍缓和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转而看向阶下等候的素衣女子,语气恢复平稳:“你暂且回西跨院安分待命,闭门静养,不许四处走动、攀附任何人。你的家世根底、过往行止,我会让人一一细查。若是真如你所言安分清白,府中自有定论;若有半分虚瞒,薛府也容不得心术不正之人。”
那女子方才静静旁观全程,已然看透薛家嫡庶之间森严的壁垒,心中暗自盘算,连忙伏地叩首:“民女谨记主母教诲,安分守己,静待核查。”
夜色渐深,苏姨娘整理好衣衫,独自前往庄晚姝居住的主院。
进门之后,她恭恭敬敬屈膝跪下,神色满是愧疚惶恐,对着上座的庄晚姝俯首请罪:“妾身管教无方,致使瑶姐儿心性浮躁,不懂恪守嫡庶尊卑,贸然插手二房事务,肆意越矩惹出风波,冲撞了府中规矩。此事皆因妾身平日督导不严而起,还望主母恕罪。”
庄晚姝端着茶盏,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能明白错处便好,往后多加约束她的心性,莫要再让她生出僭越的念头。今日责罚意在立规矩,并非刻意苛责,你也不必太过惴惴。”
苏姨娘连连叩首,再三应下,又诚恳说了几句自省的话,不敢多做逗留,行礼之后便安静退了出去。
马上放假马上放假了,忍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