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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庶支越矩受 ...
初秋日色浅淡,薛家公库穿堂明亮开阔。
府中管事嬷嬷正带着下人逐一核对封存的滋补珍品,层层规整的梨木匣中,皆是极难得的头期血燕,旁侧锦盒装着贡地上品水磨珍珠粉,粉质细腻莹白。
这批珍补不属各房份例,是主母庄氏临行前特意单独封存的贵重物件,专留给胎气孱弱、需日日静养的二房张氏安胎调体。
午后风静,无人预料风波骤起。
苏婉柔在周姨娘失势后得宠性子温婉向来不争不抢。也正因如此,庄氏素来体恤二房单薄,知晓张氏孕中艰涩,特意将府中最好的血燕、尚品珍珠粉悉数留予她调养,再三嘱咐库房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挪用擅取。
蛰伏归府、心气渐骄的周姨娘,竟亲自带着待嫁的薛晋雨、以及儿媳何氏直奔公库而来。
何氏出身京外顶尖大族何家庶女,虽是庶出,却因自幼容貌出挑、性情伶俐,被家中长辈格外娇养长大。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未受过半分委屈,骨子里自带大族娇骄傲气,眼高于顶、极重脸面,素来看不起薛家这些沉寂弱势的房头。
她随婆母周姨娘一脉归府,本就自持出身优越、身段矜贵,满心以为归来便可压过府中众人、占尽体面风光。
周姨娘归府数日步步试探,见薛晋云年轻掌家、府中无主坐镇,愈发恃往日盛宠横行,底气十足。
周姨娘一身华贵织金海棠锦裙,珠翠压鬓,步履摇曳间尽是旧日宠眷的矜狂,未等库房管事出声劝阻,身后贴身丫鬟已然上前,径直要搬抬封存妥当的血燕木匣。
库房管事大惊,连忙上前拦阻,面色万般为难:“周姨娘万万不可!这批燕窝珠粉是主母离府前特封,专供给二少夫人安胎所用,不在公库分发之列,实在动不得!”
周姨娘置若罔闻,只示意下人只管收拾,一派强势蛮横。
彼时二房院内,张氏正倚着软榻静养胎气,对此变故全然不知。
直到贴身丫鬟神色慌张、快步闯入内室,压着声音急声回禀:“二少夫人不好了!周姨娘带着姑娘、三少夫人闯了公库,正要强取您专属安胎的头期血燕和上品珍珠粉!库房管事拦不住,眼看就要尽数搬走了!”
张氏闻言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微变。
她素来温顺安分,日日谨守本分,全靠主母庄氏体恤照拂,才有这些珍稀补品稳固胎相。如今胎气本就不稳,这些物件是她孕中唯一依仗,岂能无端被人夺走?
她不敢耽搁,即刻起身,扶着隆起的小腹,身着素雅月白软缎裙,步履匆匆赶往公库穿堂阻拦。
待她赶到时,周姨娘的下人已然将大半珍品收拢妥当,锦盒堆叠错落,眼见就要尽数装车带走。
张氏立在匣前,礼数周全,虽心头焦灼,依旧压着情绪守定底线,出声劝阻:“周姨娘安好。这批珍补是主母亲口嘱咐、专为我孕中调养留存,专属二房安胎,府中账册白纸黑字有登记,还请姨娘手下留情。”
周姨娘垂眸漫扫她一眼,眼底浮起几分轻蔑傲慢。
她素来瞧不上苏婉柔那一房,心存着当年自己失势后上位连带二房一脉在府中素来弱势。如今儿媳张氏虽端庄守礼,却无强势靠山,唯一依仗不过是主母庄氏的些许体恤,是整个内宅最易拿捏的软脉。
这般无人撑腰的房头,最适合拿来立威破规。
周姨娘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笑意,慢条斯理拂过袖口金绣纹路,字字倚老挟宠、压人一头:“二少夫人这话就见外了。”
“我在薛府伺候老爷数十载,半生盛宠,从前府中顶尖珍补、贡上好物,哪一样不是优先送入我院?彼时庄夫人尚且顾全我的体面,礼让我三分。”
她刻意抬出陈年旧宠,拔高自身长辈身段,全然无视庄氏定下的规制:“如今我久居祖宅归来,身子亏损多年,儿女方才归府立足,正是需要滋补养体面的时候。不过取用几匣血燕、几盒珠粉,不过是拿回我当年应得的体面,怎么反倒成了动二少夫人的安胎之物?”
张氏眉头紧蹙,耐着性子据理力争:“姨娘当年的赏赐,是老爷私下恩宠特例。如今府中规制严明、公私分明,公库之物皆有定例。主母特意封存这批珍品,是念我胎气虚弱、急需静养,实属刚需,并非我私心独占。”
“刚需?”
周姨娘轻笑出声,语气骤然冷傲蛮横,句句绵里藏针、仗势欺人:“偌大薛家,难道就你腹中孩儿金贵?我半生伺候薛家、伴老爷浮沉劳苦,也算有功于府。如今我归府调理身子、为待嫁的晋雨养一身闺阁体面,反倒不及你一个尚未落地的胎相?”
“庄夫人不在府中,内宅自有尊卑长幼次序。我身为长辈,取用些许公库珍品,本就是情理应当。”
她说罢根本不给张氏半点辩驳余地,厉声挥手:“都打包带走,不必多言。”
张氏脸色瞬间泛白,心口沉沉发堵,情急之下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拦住丫鬟手中的锦盒:“这批安胎之物万万动不得——”
便是这半步阻拦,彻底惹怒了一旁侍立的何氏。
何氏出身大族庶女,自幼被家中娇宠惯大,性子骄矜强势、受不得半分忤逆,向来目中无人。
她自嫁入薛家归府以来,心中本就积满郁气——她这般金枝玉叶、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屈身嫁入薛家,本以为能稳居体面、压服众人,可府中诸事处处平淡拘谨,反倒让无依无靠的张氏独享主母特封的顶尖安胎珍品。
张氏性子绵软、房头弱势,凭什么能得庄氏偏心优待、坐拥这般顶级珍补?
而她堂堂大族出身的儿媳,却半点特殊体面也无。
落差、嫉恨、骄纵傲气瞬间冲上心头,何氏眼底戾气骤起,全然失了端庄。
不等旁人反应,她快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又脆又狠、力道十足的耳光!
“啪——!”
刺耳脆响骤然炸开,穿堂之内,下人尽数僵立屏息,无人敢抬头。
张氏本怀着身孕、身子孱弱虚软,哪里受得住这猝不及防的一掌。
她头颅狠狠偏向一侧,鬓边青丝散乱滑落,白皙面颊顷刻间浮出五道清晰狰狞的红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灼烧刺骨。身子踉跄一晃,小腹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坠痛,她死死扶着身侧木柜才勉强站稳,眼底瞬间蓄满屈辱滚烫的水雾,浑身气得发颤。
何氏收回手,指尖微麻,骄纵傲气尽数摆在脸上,居高临下睨着摇摇欲坠的张氏,字字刻薄嚣张、颠倒黑白:“二嫂嫂好生不知进退!”
“长辈处置府中公物,轮得到你区区二房儿媳屡次拦阻聒噪?仗着主母几分体恤,便忘了自己本分尊卑,当众忤逆长辈、搅闹公库,全无半分世家妇礼仪!”
“身怀身孕不知安分,反倒肆意撒泼拦事,今日我便替薛家管教一番,教你认清规矩、守好本分!”
她自幼被宠得骄横,全然不惧惹事,只觉打压弱势房头、立自己威风,是理所应当。
周姨娘立在原处,冷眼静静看着全程,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满意的浅笑。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借娇纵儿媳之手,当众折辱二房、打碎庄氏留下的体面,彻底立稳自己一房归府后的威势。
一旁薛晋雨垂眸立着,眼底含着淡淡讥讽,默然冷眼旁观,默许嫂嫂所为。
穿堂秋风瑟瑟,凉意彻骨。
彼时,刚刚由沈砚舟引荐、入府辅佐薛晋云打理内务的两位侯府老嬷嬷,正巡查库房规制,恰好撞见整场闹剧。
二人皆是永宁侯府出来的老人,历经高门规制、最懂尊卑法度、最厌恃强凌弱,眼见公库公物被私吞、孕中妇被当众掌掴折辱,眼底瞬间凝满冷厉肃色。
刚抬步,两道沉稳步履骤然封死前路。
二人一左一右,气场森严,瞬间压得周遭下人不敢呼吸。
“何少夫人,周姨娘留步。”
声线沉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私擅挪用主母特封公库安胎珍品,当众动手殴打身怀六甲的嫂嫂,触犯府规重条。我二人奉大姑娘之命巡查府中人事,今日需请你移步汀兰院,当面听候姑娘裁断。”
何氏脸色骤然一青,自幼娇宠长大的傲气让她极度不服,当即厉声呵斥:“不过是内宅口角争执!你们两个新来的奴婢也敢拘我?放肆!速速让开!”
不卑不亢:“不论新旧,只论府规。姑娘掌家有言,犯规者,无论房头尊卑、亲疏长幼,一律依规处置。来人,请移步。”
最终只能被半请半引,带着一身骄横与慌乱,押往汀兰院。
两名嬷嬷处事极稳,一人贴身看管何氏,一人先行快步入厅堂,向端坐主位的薛晋云据实禀报
薛晋云端坐主位,闻言眸底清寒层层沉落,指尖轻轻叩过桌沿。
汀兰院厅堂肃冷,秋风穿帘,压得满室下人屏息垂首,无人敢稍有动静。
何氏被两位嬷嬷牢牢押在正中,脸上犹带未散的骄倔,心底仍暗存侥幸。她出身大族庶女、自幼娇养,向来只看自身体面,全然无视高门真正扎根的——嫡庶尊卑、房头正统。
薛晋云端坐主位,眉目清宁,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淡漠凛然。
她掌家至今近月,一向以情理待人、以宽厚持家。同府亲眷,她从不拘小节、不拿身份压人,更不屑仗嫡长之势欺凌庶支。
可今日之事,已然不是口角争执、细碎越矩。是庶支欺嫡脉、晚辈压尊长、旁支僭正统,彻底乱了薛家立府百年的规矩纲常。
薛晋云目光沉沉扫过何氏,声线清稳,却字字钉死嫡庶分界,森严至极:“你至今不知自己错在何处?那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错在庶支忘本、尊卑颠倒、以下僭上。”
“我薛家规矩,嫡为尊、庶为卑,正统掌家、旁支俯首,百年如此,从无例外。”
她微微前倾身躯,嫡长女与生俱来的正统威仪尽数铺开,句句碾压、字字立规:“母亲上山清修,临行之前,将整座侯府嫡权交付于我。我是薛家唯一嫡长女主,代嫡主事、代母掌宅,府中一切规矩、尊卑、赏罚、纲纪,唯我嫡令是从!”
“周姨娘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府中庶房姨娘,妾室出身、旁支依附。往日老爷恩宠,是私恩偏爱,**私恩不能越公规,旧宠不能压嫡权!她一介庶母,也敢恃昔日偏宠,私闯公库、擅夺嫡母特封、专供宗族安胎的公物?”
“而你,何氏!”
薛晋云眸光骤然一厉,直直盯住面色骤白的何氏,嫡庶规矩压得她浑身发僵:“你是庶房儿媳,庶支晚辈,身低位卑!二房张氏,是你嫂嫂,身怀宗族子嗣,是你实打实的族中尊长,你在何家也是一介庶女怎么出身到今日也忘得干净了吗?你母亲怕是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嫡庶尊卑亏的还是何氏家族出来的姑娘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家中嫡姐性子倒也好的”
“尊卑次序,天定纲常!庶支晚辈,岂敢当众掌掴正统尊长?旁支卑位,岂敢欺凌嫡系房头?”
“往日我宽容,不代表嫡庶无分;往日我温和,不代表旁支可肆意踩过嫡脉头顶!我不拿嫡庶压人,是我仁厚;你们敢无视嫡庶尊卑,便是悖逆家门、乱我宗规!”
这番话,句句戳中高门最核心、最不能破的底线。
何氏浑身一颤,所有骄矜傲气瞬间被彻底碾碎。
她再娇宠、再出身大族,嫁到薛家,便是薛家庶支媳妇。在正统嫡长、掌家女主面前,永远是卑位、永远是晚辈、永远要俯首守礼。
她从前只恃自家娇宠、恃婆母旧宠,竟天真以为可以越过分寸、颠倒尊卑,此刻被薛晋云堂堂嫡规一语敲醒,又惧又慌、颜面尽失。
薛晋云目光扫向院外候着的周姨娘,语气冷肃,断罚决然:“周姨娘,身为庶房长辈,不思安分守礼、辅佐嫡脉持家,反倒恃宠生骄、带头乱规,纵容晚辈以下犯上、惊扰胎儿、藐视嫡母嘱托、轻慢掌家嫡权。”
“长辈无德,庶支越矩,更该重惩立规!来人,周姨娘恃庶母虚名、僭越嫡规、败坏家风,重责二十板子!”
薛晋雨见一声令下,连忙到跟前儿求情:“求姐姐看在我们多年不见的份上,放了母亲吧。她一定知道错了”
“闭嘴!就是因为你的不作为,事情才会发展成这样赶紧滚回到你的屋子里思过半月。”
一声令下,下人不敢迟疑,即刻上前行刑。
昔日盛宠半生、高高在上的周姨娘,从未受过这般折辱。她瞬间脸色惨白,又惊又怒,欲要争辩,却被薛晋云一句冰冷堵回:“你若敢多言半句,便是公然对抗薛家嫡脉掌家权,便是藐视祖宗规矩、藐视离府清修的嫡母!”
周姨娘喉间一噎,所有不甘、委屈、愤怒尽数卡死在喉间。
她是庶!她是妾!她是旁支!
永远压不过嫡!永远越不过正统!
二十记板子,实打实落在身上,每一记都是在打她“庶支越嫡”的狂妄。
随即,薛晋云落目在瑟瑟发抖的何氏身上,嫡规森严,半分不饶:“何氏,庶支卑媳,目无嫡序、不知尊卑、忤逆尊长、惊扰宗嗣,狂妄无度、戾气败德。”
“你仗着小家娇宠,便敢在薛家嫡宅之内,欺正统、犯尊长、乱纲纪!今日便罚你掌嘴二十,打醒你的庶支本分,打灭你的越嫡傲气,让你牢牢记住——嫡庶有别、尊卑有序,旁支永远不可僭越正统!”
“行刑!”
清脆凌厉的掌嘴声即刻响彻汀兰院。
二十记耳光,不偏不徇、力道公正,打得何氏发髻散乱、脸颊红肿,彻底打碎了她自恃的娇贵傲气,让她生生记住:在薛家,再娇养的庶支,也不如守礼的正统;再盛宠的旧人,也压不住掌家的嫡脉。
薛晋云端坐主位,声音清冷庄重,字字铸入薛家新的内宅铁规:“我今日施罚,不为私怨,不为立威。”
“只为匡正嫡尊庶卑、长幼有序的百年家风!”
“自今日始,阖府谨记:私恩可淡、旧宠可消,唯独嫡庶纲纪不可乱、正统权柄不可犯、宗族尊长不可欺!”
“但凡庶支旁房,敢再恃势越矩、藐视嫡权、欺凌正统、惊扰宗嗣者,今日之罚,便是前车之鉴,加倍严惩,绝不姑息!”
满堂下人尽数俯首听命,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嫡女掌家主。
经此一罚,薛家搁置许久的嫡庶尊卑铁序,被薛晋云一手彻底重新钉死在内宅深处。
薛晋云处置完毕,携消肿药膏亲赴二房。
张氏卧榻,半边脸颊红肿,小腹隐痛。苏婉柔连忙躬身相迎,姿态压得极低:“多谢大姑娘替二房出头,妾身永世感念。”
“苏姨娘不必多礼,这几日你就好好照顾嫂嫂吧。有什么需要的,大可让人到我那儿去。”
薛晋云抬手免礼,将药膏递去床边,叮嘱张氏按时上药、安心安胎。
苏婉柔俯首恭送,决意安分依附嫡脉,一场风波就此落幕。
这是6月份的最后一章节了,那么咱们7月份再见。拜拜,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大家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7月初见
我会想念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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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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