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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一念旧恩谋 ...


  •   携带着热气的风扫过永宁侯府千亩庭园。

      侯府西麓静书轩沉雅肃穆,雕梁沉静,帘幕垂落,掩去外头秋风簌簌,独留一室安稳清寂。

      身为大曜王朝顶级勋贵、世袭永宁侯嫡长子,姚谦则年少成名,身姿矜贵端峻,玄色锦袍绣暗纹云章,气度清冷凝重,自带天家勋门的沉敛威仪。京中无数名门贵女倾心,可他素来淡漠疏离,心性深不可测,从不对任何人事分外上心。

      于薛晋云而言,那只是一时恻隐、举手之劳。

      经年岁月流转,她早已淡去,只当是儿时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于姚谦则而言,那是他濒死绝境里唯一的生机,是刻入骨血、岁岁不敢忘的恩情,更是他漫长年岁里,情根深种的开端。

      他是永宁侯世子,身份煊赫、一举一动皆牵动京中世家目光,最忌逾矩越礼、招惹闲话。男女大防、世家规矩层层桎梏,他只能克制所有汹涌情愫,遥遥相望,从不敢有半分唐突。

      唯一能名正言顺听闻她近况的途径,便是自幼与薛晋云闺中交好的亲妹姚谦雅。
      书轩之内,姚谦则眸光落在书卷上,心神却早已飘向隔街的薛侯府。沉默片刻,他抬眸,语声清淡自持,是世家世子惯有的沉稳语调,内里却藏着刻意打探的滚烫牵挂:“近日你与薛家大姑娘往来如何?薛府现下光景,你细细说与我听。”

      她有几分不解的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跟晋云也并不是熟的。”

      “你有所不知,我跟薛大姑娘的表兄同在一处我们两个是好友他托我问的。”

      言立刻敛了轻松神色,眉峰微蹙,满是忧心忡忡:“兄长,薛府如今当真风雨飘摇,苦了晋云姐姐一人。薛伯父长久外派治事不归,薛伯母心倦入山寺清修,整座薛侯府群龙无首、长辈尽空。”

      “偌大府邸的内外庶务、田庄账目、人情应酬、内宅管束,统统压在晋云姐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这尚且不算,此前被遣去祖宅蛰伏数年的周姨娘,近日声势浩荡归府了。”

      “她如今底气十足,带回了早已成年立业的儿子薛晋源、及笄待嫁的女儿薛晋雨,还有出身大户世家、心思缜密精明的庶女儿媳。一整支成熟势力扎根主宅,归府当日便步步试探、绵里藏针,明着要搭手理事,实则摆明了是要趁机分权夺权、搅乱内宅。”

      一番话落,书轩内静得只剩风过帘拢的轻响。

      他太懂深宅手段,太清楚周姨娘携成年子嗣、世家儿媳归府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家眷归府,是蓄谋已久、派系成型的夺权逼宫。

      薛晋云孤身坐镇,无父无母撑腰,年少权重、处境最是尴尬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权柄尽失、落人口实,甚至被暗毒阴私所累,步步深渊。

      他绝不能容。
      只是他身份太过惹眼。

      永宁侯世子贸然插手异姓侯府内宅纷争,太过招摇刺眼,必定引来朝野流言、世家揣测,更会被扣上私窥内宅、干预别家家事的罪名,最后反倒污了薛晋云的清名,授对手大把把柄。

      转瞬之间,他心中已有最周全稳妥的万全之策。

      薛晋云的母家表兄庄砚舟,是他年少相交、知根知底、肝胆相照的至交挚友。

      庄砚舟身为薛府外戚至亲,帮扶表妹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由他出面,光明正大、无人能置喙半分。
      姚谦则抬手沉声吩咐侍从:“去,请庄公子即刻过府议事。”

      侍从躬身领命,退身离去。

      这话一出,一旁的姚谦雅反倒愣住了,满脸不解,歪头看向自家兄长:“兄长既然要帮晋云,直接让嬷嬷送去薛府便是了呀!都是世交情分,咱们侯府帮衬晚辈,谁能说半句不是?何必还要绕弯子、特意去找庄表兄,借他的名义转送?这般多此一举,反倒麻烦。”
      姚谦则抬眼,目光温和却通透沉稳,缓缓出声向她解释,字句皆是深思熟虑的周全:“你不懂内宅深浅、世家口舌之厉。”

      “我是永宁侯府世子,身份太过惹眼。我亲自遣人入薛府,便是外府男眷插手别家内宅庶务。”

      他语气极轻,却字字洞彻世事:“如今薛府无主坐镇,薛晋云一个未出阁嫡女独掌家事,本就最是招人眼红、最易落人口实的时候。旁人本就暗中忌惮她年少掌权、身居高位。”

      “若今日永宁侯府直接派人入府帮扶,明日京中流言便会四起。有人会揣测她私交外男、倚仗外势,有人会污蔑她不守闺礼、勾结勋贵,甚至会被周姨娘那一房借机大做文章,污蔑她借外援侵吞薛家权柄、德行有亏。”

      姚谦则目光沉敛,续道:“可庄砚舟不同。他是薛晋云嫡亲母家表兄,是她至亲外戚。由他出面送人帮衬,合情、合理、合礼,天经地义。”

      “外人只会赞庄家疼惜晚辈、顾及薛家难处,只会叹晋云姑娘有人至亲照拂,无一人能抓住把柄非议她半分。”

      “如果你觉得都有不便,那便用我的名义送去人就好了。”

      “毕竟是薛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又怎好插手?再者说了,你要这么做,母亲知道了同样也觉得不会妥帖。”

      不过半柱香时辰,一袭青衫的庄砚舟踏风而入。

      姚谦则起身立于窗前,拂动他华贵衣袂,世子威仪藏于温沉语调之下,字字缜密、句句周全:“你也知晓薛府现状。薛公在外、主母离府,晋云独掌侯府权柄,如今周姨娘一脉势大归府,明暗双线皆对她步步紧逼。她年少掌家、孤立无援,太过凶险。”

      “我身为外府世子,身份扎眼,不便直接介入薛府内宅,恐招闲话、累她名声。”

      他语气坦荡,将所有私心尽数掩在世交与帮扶大义之下:“我侯府有两位跟随老夫人数十年的资深嬷嬷,家生忠心、嘴严牢靠,精通内宅制衡、庶务稽查、人心管束,最擅应对宅斗阴私、排查暗处手脚。且两人精通药理”

      他轻轻叹了一句:“姑父怎可这样糊涂。任由妾室对内宅之事指手画脚。姑母也不曾往家里传个信。如果让祖母知道了,她老人家恐要难受一阵。”

      “我将二人调出侯府,交由你全权安排。你以庄家表兄、至亲外戚的名义送入薛府,只说是你担忧表妹操劳,特意寻来老练嬷嬷帮衬理事、稳住内宅。”

      “一应人情、说辞、来路,全归你出面。无人会疑心分毫,更无人能借此攻讦她。”

      庄砚舟郑重颔首:“你思虑得万般周全。有这两位嬷嬷坐镇,既能替晋云分摊繁杂庶务,又能帮她制衡周姨娘那一房势力、提防暗处阴毒手段,解她最大困境。此事交由我,你尽管放心。”

      初秋风柔,汀兰院庭前桂香浅浅,帘栊轻垂,堂内清宁规整。

      薛晋云端坐主位,一身月白暗纹锦衫,眉目清冷淡定,正低头核对府中近日的人事台账。府中无主坐镇,诸事繁杂,桩件件皆需她亲手过目、拿捏分寸。

      院外脚步声轻稳渐近,侍女垂首入内通传:“大姑娘,庄公子到访。”

      薛晋云抬眸颔首:“请进。”
      不多时,庄砚舟一袭青衫飒然入堂,身姿磊落端方,眉眼间带着对表妹的忧心与照拂。他行至厅中,礼数周全,温声见礼:“表妹。”

      “表兄无需多礼。”薛晋云抬眸,神色温和从容。

      庄砚舟并未落座,直身开口,语气恳切而稳妥:“近日薛府内外动荡,姑父远役、姑母清修,府中诸事尽压你一人之身,我看在眼里,实在忧心。恰逢有两位极稳妥、阅历深厚的老嬷嬷,心性忠贞、熟稔内宅制衡与庶务稽查,我特意带来入府帮衬你。”

      说罢,他侧身退让半步。
      身后两名身着深青素袄、发髻齐整、气度沉肃的嬷嬷稳步上前。二人皆是勋贵旧府出来的家生老人,深耕内宅数十年,见惯派系纷争、阴私算计,举止谦卑却不卑微,眼神清亮沉稳,进退有度,自带一身规整规矩的底气。

      二人齐齐屈膝行礼,声线恭敬利落:“奴婢拜见大姑娘。往后谨遵姑娘号令,尽心打理庶务、管束下人、稽查弊病,誓死谨守府规,为姑娘分忧。”

      薛晋云静静审视二人片刻,见二人站姿端正、神色坦荡、沉稳有度,绝非寻常趋炎附势的府中仆妇,心底微松。

      她语声清泠,分寸森严,徐徐吩咐:“劳二位嬷嬷费心。如今府中人事错综、暗流丛生,往后汀兰院庶务、库房台账、下人调度、内宅察弊,便交由二位协同打理。你们只需秉公守规、据实办事,不偏私、不怯懦,本分履职,我自有公允裁断,亦不会亏待你们。”

      “奴婢谨记姑娘教诲。”
      二人齐声应下,恭谨侍立一侧,自此正式入薛府听用,成为薛晋云掌家最稳妥的隐秘助力。

      庄砚舟见安排妥当,低声贴心补了一句,只说至亲情分,不露半点外援渊源:
      “表妹放心,二人皆是极可靠之人,嘴严本分、擅长控局,往后你事务繁重,大可放心托付,不必事事独自硬扛。若后续有人借机挑刺生事,只管知会我,我自是你的底气。”

      薛晋云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暖意:“多谢表兄费心周全。”

      简短几句托付,尘埃落定。
      庄砚舟不便久留内宅,又叮嘱两句谨言慎行、万事三思的话,便从容告辞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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