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于人野

8、花香 鬼儿舟，魂

　　“明，看天空。”女孩第一次见水上夜景，繁星点亮了黑色的夜幕，静谧宏大。

　　光明在咖啡店时候就蔫蔫的，到曹万隅的载客商用一体的豪华游轮上稍微好了一些，光清明白大概原因，但眼下也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尽管自己也忧虑到心情有些烂。

　　两个人在游轮甲板上，下一层的船舱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帕凡舞曲的节拍旋律清晰地钻进了两双耳朵里。

　　男孩猛地吸了一口空气，由于靠近海岸，空气里带着海盐的味道。

　　“姐，我感觉好多了。”

　　“姐，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在院子里杜梨花树下的你抱着我，盯着其他小孩做游戏。”

　　“我也记得有一天，你刚能说出几个句子，就学着其他人要和我玩那些，好像是什么炒黄豆？”

　　“对，就是两个人相对而立，双手共牵，四臂摆动，最后一个人转身绕一圈，豆就炒好了。”男孩开心地附和。

　　“你那时候还不够高，差点被我拽摔了。”女孩又忆起了当时的细节，嘴角上扬。

　　“现在可以了，我马上就要和姐姐差不多高了。”

　　“是吗？我看还差不少。”女孩食指拇指张开比了一段，伸到男孩面前，笑意不减。

　　男孩直接拉住了她的双手，露出柔软的神情，撒娇道：“姐姐再陪我玩一段，这次我肯定不会摔。”

　　两个人走向了甲板宽阔的空地，身体开始晃动，不自觉地随了舞乐的节拍。

　　“炒黄豆，炒蚕豆。”

　　这一句光明不厌其烦的念了四遍，晃着光清的手臂，她也配合的转了一个重新将手搭他的手上，河风别过她的长发，白皙的脸颊泛着湖光月色，眼里还盛了他和星光。

　　比舞会里的小姐还要优雅美丽，他看痴了一瞬，也学着舞会里的绅士放慢了步伐。

　　杜梨花树下的男孩长高了，炒熟了青涩的豆子，成就了带着花香气的一舞。

　　突然舞会的音乐停止了，那些富贵的男男女女套着华丽的衣服一齐冲上了甲板，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人摸不清状况。

　　但他们都抬眼看天，在等待着什么？

　　光明被人群推远，一个劲地想与之抗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越来越模糊。

　　光清拼了命想挤过去，一点一点。

　　最后两个人不管不顾地往前撞，没被注意到就继续前进，被注意到了就快速道歉并从此人眼前消失。

　　当两个人手重新握在一起，一起用力，彻底将两人从人群里拉出来，撞了满怀。

　　“明，以前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哭包，才出来一天就哭了两次。”女孩用手抹了男孩溢出来的眼泪，这回他本来真没想哭，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握得更紧了。

　　突然烟花声响起，光芒划开夜空 ，是围着豪华游轮周围一圈小船放的，一看就是曹老板的手笔。

　　二人抬头，又听众人大喊。

　　“3”

　　光明拽了拽她的红色毛衣。

　　“2”

　　光清回眸看他。

　　“1”

　　相顾无言，心声可鉴。

　　“新年快乐！！”

　　甲板上爆发出剧烈的喊声，这些有钱人既可优雅亦可纵情，实在让人羡慕。

　　“新年快乐。”光明看着她红色的毛衣，靠她更近了些低声说。

　　“新年快乐。”光清干脆又把他搂进怀里，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风将她的耳垂吹得有些发红，像带着香气的红果子，他垫脚凑近。

　　“姐姐，你真好看。”这是他长高了反而不敢说的话，只能借轰闹的氛围吐露。

　　“好看在哪？衣服吗？”

　　“嗯，姐姐你这套衣服很好看。”

　　“我也觉得，红色的很喜庆，很适应新年。”

　　看着他羞涩的脸，光清决定给一个台阶让他顺坡下了。

　　过了新年她就10岁了，可他也才4岁啊，他本应该什么都可以说，只是他成长得太快，让她也恍惚了。

　　等到二人回到船舱，才勉强有了困意，多亏了下午睡了那么久。

　　夜深了，不管怎样都要睡了，两个人躺在客房的大床上，缩在一个角落里相拥着。

　　只是这一回两个人睡得都不安稳。

　　光明梦里再次闪回了那些景象，这次他沉浸在梦里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些“人”生活在几乎没有光亮的天空下，四周是高高的崖壁，只有一面被打通成了阶梯，从那一面往上看不到尽头的浓雾。

　　男孩并未选择走上这阶梯，只是停留在原地，观察四周。

　　这里的“人”无一例外，双眼紧闭，有的脚步空浮，有的头上长了牛角，有的脸被泡的肿胀脱皮。

　　他们不会注意到彼此更不会交流，自顾自地在峡谷里飘荡。

　　男孩感觉始终有一股暖流在血管里流淌，萦绕在他的躯干手腕，告诉他，他不应该惧怕他们。

　　再仔细观察，发现以他自己为中点，周围形成一个空圈，这个圈内无“人”进入，甚至是靠近。

　　但猛然之间，他感觉自己被凝视了，抬头看天，天黑如深渊，但深渊里也能生出眼睛，藏在黑暗里的目光总是让人难以找到其根源，还是说这一整片天根本就不是天，是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眼。

　　男孩注视着天空，陷入了深度思考。

　　光清则感觉到头痛欲裂，她身处一个静谧的大堂，红光白光交织落下，三面是巨大的人像，三头六臂五眼，刀戟剑棒。女孩转头，背后也不知如何时坐了一个更大的雕像，亦有三眼，手持长鞭，面色红润。

　　当它出现时，女孩感觉头痛减缓，眼前的怪异更清晰了。

　　它们矗立不动，睁开的眼睛有的平视前方，有的向下望，加上闭上的细细数竟然有18只眼睛。

　　更重要的是它们身形魁梧，比她大了十几倍像墙一样堵在四面，她逃不出去。

　　游轮姐弟的房间里，一位头发的老婆婆不知何时坐在两个孩子身边，闭眼默念。

　　“鬼儿舟，魂儿渡，去了河的那头，可见真的光明？”

　　天快亮时，老婆婆睁开眼，向着他们鞠了一躬。

　　“愿您能拯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