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于人野

7、怨鬼 那些人世间

　　夕阳时，天变成橙红色，老船夫重新坐进了船里。

　　光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光清还睡得很熟，几缕松散的发丝搭在她的脸颊，他小心地替她理好。

　　他从船舱向外看，老船夫背着他们，在船头缦立远视一眼看不到头的河水与天空，透着沧桑与孤独。

　　“不睡了？”老船夫听到动静转过身子，声音沙哑，眼神温柔。

　　“还早，再睡一会儿。”

　　“嗯。”

　　男孩再一次紧抱住姐姐，又不敢太用力，只能像小时候一样抓了她的衣襟。

　　从下午到这时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已经睡了很久，可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前路的坎坷，现在这份平静的美好怎能让他不依恋？

　　让此刻再久一点吧。

　　直到蓝黑色洗刷了橙红，船里的女孩听到了船舱外小声的对话。

　　“请您帮我们把两个孩子叫醒吧，他们和我们先生的约定时间快到了。”

　　老船夫一时沉默，想开口却又在斟酌。

　　“你们跟了一路怎么不亲自来叫醒我们？”女孩钻出船舱，冷冷的打断了他们。

　　“一直藏在人家的货箱后面很难受吧。”

　　“小姐……”

　　这次女孩没有反驳，她想好了，本来没有证件就是一个麻烦，若证件都在他们手上，与福利院那帮不负责任的懒货不同，他们能追到天涯海角，拿出证件，将他俩捉回。

　　那还不如保留一丝体面，跟他们谈条件。

　　现在是10:48，姐弟二人进了河边咖啡馆见到了曹万隅。

　　这老狐狸大概也等了很久。

　　“上次你没说清楚，去酒店找你是去做什么？”

　　男人摘下帽子，身旁两个保镖都自觉地退出店门。

　　再仔细一看，此刻整个咖啡馆就他们三个人。

　　“ 金州金城，又称铁打金城，是因为63年前国内内战，金城那时还是一个面积只有现在三分之一大的小城市，在入侵者的炮火下，坚持了四个多月才被攻占，全城几乎都死光了，之后这里的外地搬迁来的人。”

　　光清以前经常会跑去院长办公室门口，偷听收音机里的新闻，这比自己阅读困难的报纸效率更高，她也曾听过一个频道叫金城史，听过金城人是如何浴血抗战，而被攻下之后，侵略者领头仅仅因为觉得攻小城用了这么久没面子，就下令屠了全城。

　　此后又经历了外敌入侵，更是死了不知多少人。

　　“知道的。”女孩低下头，抓紧旁边的小手。

　　“那些死于同胞手下的人，他们的灵魂始终是不甘心的，整日飘荡在金城，来到这儿的外地人时常能看见诡异的现象，比如襁褓中哭泣的婴儿不知怎么的就变得安稳了，豆腐店里的锅突然被下了面条，甚至有人半夜走在河边无缘无故被拖下水淹死。”

　　“所以金城那段时间又被外地人称为鬼城。”

　　这些倒是女孩没听过的。

　　光明隐隐感觉到不安，在座位上扭动了下身子，看向姐姐，想说什么却最终忍住了。

　　曹万隅注意到了男孩的动作，心里的答案越来越清晰了。

　　“后来，一个本地在内战存活下来的，叫王之致的抗战将军在抵抗外敌入侵的时候牺牲了。”

　　“虽然为国家献身，但此人生前的暴躁多疑也是不可否认的，他天生就有压制千万人的气质和本领。”

　　“他死了之后，金城再也没有出现过诡异的现象，人们都说去了他去了地府做了鬼王，掌管了金城所有的怨魂，并且在金城地下建立了一片鬼域叫金王域。”

　　“这本来只是都市传说，经过岁月洗礼在我当时就只是小范围的流传，现在更是没什么人记得，但我以前出海时听到了关于此事有关人鬼交易的部分。”

　　“我当时有了点钱就很傲，单纯好奇买下了可交易的召唤之术，在外面试过失败了，但是回城当天我再试就见到了一位魂灵。”

　　“那是以前金城城西面馆的老板，他让我去探望他当年拼死送出城的女儿并许诺我五年阳寿，我顺利在汪洋城找到了他的女儿带回了金城，魂灵却不见了，那老妇人只是望着天空流泪。”

　　“事成之后，我精神变好了些，脸上的皱纹淡了，连身材都收了，我的身体当是年轻了五岁。”

　　“可当我再试召唤之术的时候却没用了，砸了重金再次找到海外那个人，他说召唤是一次性的，真正有价值的是召鬼者。”

　　“他身后有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女孩，1.7米的个子那人却只说她只有10岁，她同样肤白嗜血早慧，甚至不行召唤的时候都对鬼的事格外敏感。”

　　男人瞥了一眼男孩，立马收回视线，男孩此刻没有脸色难看，只是低头思考。

　　“每片山峦大江隔开的区域下面都有鬼域，只有怨魂才能去到那里做鬼，召鬼者只会是这些鬼的后代，并且这些孩子必须是他们成为鬼后出生的，然后才有10万分之一的概率。”

　　“而我不仅是因为看见了你弟弟这些明面上的特征，我还认得你弟弟的脸，和那个女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个女人无疑就是她爸爸的出轨对象，一个同样受女孩痛恨的人。

　　“那个女人也曾和我在我回国之后有一段露水情缘，她曾经向我诉苦，说她从小就是孤儿，父母都死于内战。”

　　“只是后来不怎么听到她的消息了，但在我看到你弟弟之后，我又调动了关系，却得知那女人三年前就失踪了，整个城市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但她留下了一个孩子。”

　　一切都快说开了，这个男人要弟弟做什么不言而喻，但还有一件事，才是女孩最担心的事。

　　“到底怎样召唤？”

　　“只要确认死者，并找出三条除名字之外相关身份信息，让召鬼者在安静的环境中于心中默念，海外的女孩曾向我展示过。”

　　“其实你最想问的是召唤对召鬼者的影响吧？”男人从一开始就观察到了女孩压抑的一丝急切。

　　“谁会对血亲下手呢？就算召唤的是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鬼，也是无妨的，那些鬼既要忌惮与他们有血亲的鬼的报复，还要担心鬼王降下的惩罚，所以召鬼者进行召唤，用锻炼来说是更合适的。”

　　“一开始召唤时，胆小的可能会被吓破胆，因为要进入鬼域，听他们描述应该是恐怖但又虚无的地方对于一个活人而言。当经历越来越多召唤的时候，这个人会逐渐掌握鬼的部分力量，最终成为鬼差。”

　　“鬼差有不朽的生命，能自由穿梭在两界之间，并且□□还有温度，阳光下还有影子，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这段可以算得上单方面的叙述，有几个字是真的，女孩不从得知，但是看到外面又新来了两个保镖，就知道眼下真的是逃不掉了，至少也要去一个远的地方，看形势而动。

　　男孩则头脑混乱，他似乎被勾起了一些记忆，记忆里那些人世间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场景，不像人的人形生物，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丝光线的的天空，却让他感到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