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学笔记》soldiers

43、宿舍 林

　　林远的宿舍在学生公寓六号楼，四层，朝南。顾深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两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等着了。技术科的人还没到，但林芳已经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过来。顾深出示了证件，在宿管的陪同下上了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偶尔有一两个宿舍开着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打游戏或睡觉。

　　宿管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林远的宿舍门。门一推开，一股闷热的空气涌出来——暖气开得太足了，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宿舍是四人间，但只有三个人住。林远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在被子上面。书桌上立着几本编程教材，显示器关了，键盘放在显示器前面，鼠标在右边。一切都很有条理。

　　顾深戴上手套，先翻了翻桌上的书。教材里夹着几张打印纸，是周晓的课程表。上面有几门课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周晓的专业课。林远没有选这些课，但他知道周晓什么时候在哪里上课。

　　他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文具和几本笔记，内容都是课堂笔记，没有任何异常。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信封，米白色，没有写收件人。顾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大约十几张。他一张一张地看。照片拍的都是周晓——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看书、在校园里走路、在教学楼下和人说话。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都很远，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有几张拍摄时间跨度很大——从夏天到冬天，穿着不同季节的衣服。

　　顾深把照片放回信封，装进证物袋。他继续翻找，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鞋盒。盒子很旧，边角磨损，用胶带封着。他撕开胶带，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张话剧票根，省城话剧团，时间是两个月前。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小木牌，刻着“周晓”两个字。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封信。字迹是打印的，不是手写。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你是我的光。没有你，我的世界是黑的。我不求你爱我，只求你不要躲着我。”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顾深不需要署名。他知道这是林远写的。

　　技术科的人到了。顾深把鞋盒交给他们，又把信封里的照片拍了照，发给了沈则。

　　医院的急诊室里，沈则站在林远的病床旁边。护士刚刚给他洗了胃，人还昏迷着，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主治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血液里检出了苯二氮卓类药物，安定类的。剂量不小，但不到致死量。他自己吃的还是别人给他吃的？”

　　“不知道。”沈则看着病床上的林远。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干裂，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再观察几个小时。他醒了，我们可以做进一步检查。”医生走了。

　　沈则的手机震了，是顾深发来的照片。他打开，一张一张地看。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路上。每一张周晓都不知道有人在拍她。她笑着，或皱着眉，或低头看手机，或和旁边的人说话。她不知道有人在远处，用镜头对准她。

　　沈则拨了顾深的号码。“看到了。”

　　“信封里还有一封信，打印的。字迹查不到。但语气像林远。”

　　“他之前否认认识苏婉。但他给苏婉的文章点过赞。”

　　“他在说谎。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说谎。他和周晓的失踪有没有关系。他吃安定的目的是什么——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下药灭口。”

　　沈则看着病床上的林远，沉默了几秒。“等他醒了，我来问。”

　　下午三点，林远醒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到了沈则。

　　“你吃了什么？”沈则问。

　　林远的嘴唇动了动。“安眠药。我最近睡不着。昨晚吃了两颗，今天中午又吃了两颗。”

　　“你今天中午吃了四颗？”

　　“可能更多。我不记得了。”

　　沈则在床边坐下来，声音放低了。“林远，我们在你宿舍找到了周晓的照片。你偷拍的。还有一封信。‘你是我的光。没有你，我的世界是黑的。’这是你写的吗？”

　　林远的眼眶红了。“是。”

　　“你在跟踪她？”

　　“不是跟踪。我只是想看着她。她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就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在食堂，在图书馆，在教学楼。”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因为我怕。”林远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怕你们以为是我害了周晓。我没有害她。我爱她。我不会伤害她。”

　　“那你的安定是哪里来的？”

　　“医院开的。我有处方。我失眠好几个月了，医生给我开的。”

　　沈则看着他。林远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枕头上。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惨白，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林远，你认不认识苏婉？”

　　“不认识。”

　　“你给她的文章点过赞。”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那篇文章是周晓转发的。我给她点赞是因为周晓转发了，不是因为我认识那个作者。我点完赞都没点进去看。”

　　沈则沉默了几秒。“林远，周晓失踪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想过去哪里？或者她有没有说过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远想了想。“她说过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她说学校太吵了，到处都是人。”

　　“她说的是哪里？”

　　“没说。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沈则站起来。“林远，你先在医院休息。我们还会来找你的。”

　　他走出病房，拨了顾深的号码。“他不像在说谎。安眠药有处方，照片是偷拍的，但不证明他杀了人。”

　　“但他隐瞒了跟踪周晓的事实。他说不认识苏婉，点了赞，但可能真的没点进去看过。”顾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现在的问题是，周晓去了哪里。那个她说的‘没人的地方’，是哪里。”

　　“你查一下她最近的搜索记录、聊天记录。也许能找到线索。”

　　“已经在查了。技术科拿到了她的电脑和手机。手机最后一次信号是上周日晚上，在省城北郊。之后关机了。”

　　沈则的手指收紧了。“北郊哪里？”

　　“老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