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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准备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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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顾深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证据整理的工作量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宋辞带来的那个密码箱只是冰山一角,技术科在鉴定过程中又陆续发现了更多的线索——陆鹤亭的其他实验记录、更多的经费审批文件、以及一份从未公开过的“实验小学特殊教育项目”内部报告。报告的作者是陈秀兰,日期是2008年,内容是总结过去三年“特殊教育项目”的成果。她把那些被关在黑屋子里的孩子称为“受益者”,把那些实验称为“干预”。每一个字都很官方,很专业,没有任何破绽。如果你不知道真相,你会以为这是一份正常的学校工作报告。
但顾深知道真相。他看到“干预”这个词的时候,手指攥成了拳头。
沈则坐在他对面,也在看文件。他已经连续看了三个小时了,眼睛酸得厉害,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顾深没有停下来。
“你该休息了。”沈则放下文件。
“再看十页。”
“你刚才也说再看十页。已经看了三十页了。”
顾深没有回答,继续翻文件。沈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文件从他手里抽走。“休息。半个小时。然后继续。”
顾深抬起头看着他。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开着,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所有的疲惫都照得无所遁形。顾深的眼下青黑比两周前更深了,嘴唇有些干裂,头发也很久没有剪了,前面那几缕已经长到了眼睛。
“你不也是?”顾深说。
“我不需要休息。我体能好。”
“你在逞强。”
“我在跟你学。”沈则把文件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顾深对面,“你什么时候休息,我就什么时候休息。你什么时候吃饭,我就什么时候吃饭。你什么时候睡觉,我就什么时候睡觉。”
顾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沈则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一颗放在顾深面前,一颗剥开放进自己嘴里,“你不是一个人。你熬夜,我也熬夜。你不吃饭,我也吃不下去。你看着办。”
顾深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兔子,兔子在笑。他把糖拿起来,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草莓味的,不太甜。
“休息。”他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则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同步了——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排练的和声。
二十分钟后,顾深睁开了眼睛。沈则也睁开了。
“继续。”顾深拿起文件。
沈则没有阻止他。因为那二十分钟的休息,已经够了。
一周后,检察院正式对赵鹤鸣提起公诉。罪名包括滥用职权、包庇罪、伪证罪。顾维庸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起诉书上——包庇罪、伪证罪。他和赵鹤鸣一样,是当年掩盖真相的参与者。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省厅的气氛很微妙。没有人公开谈论这件事,但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多了,食堂里压低声音的议论多了,走廊里迎面走来的人目光闪烁的时间长了。沈则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在角落里小声说——“听说赵厅是被顾深查出来的。”“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查自己,啧啧。”“顾深那可是他妹妹的案子,换你你也查。”那两个人看到沈则,立刻闭上了嘴。沈则没有看他们,接了水就走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水杯放在顾深桌上。“听到他们说什么了?”顾深看着文件,没有抬头。
“听到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们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赵鹤鸣是我查出来的。顾念是我妹妹。这些都是事实。”
“但他们说的方式不对。”沈则坐下来,“他们在看热闹。”
顾深终于抬起头,看着沈则。“让他们看。热闹会过去。案子不会。”
沈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坚韧。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大喊大叫的坚韧,而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可以流,可以渗,可以穿过最坚硬的石头,到达没有人能到达的地方。
下午,顾深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加拿大的。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按下了接听。
“喂。”
“深深。”电话那头是顾维庸的声音,苍老了很多,沙哑了很多,“我收到了检察院的通知。”
“我知道。”
“你会出庭吗?”
“会。”
沉默。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风声的声音。也许不是风声,是叹息。
“你恨我吗?”顾维庸问。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我不恨你。”顾深的声音很平,“但你做错了。需要承担后果。”
“我知道。”顾维庸的声音碎了,“我知道。”
电话断了。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地暗了下去。
沈则看着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错了。”
沈则沉默了几秒钟。“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顾深想了想。“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面对法庭。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了但一直没下。
“沈则。”
“嗯。”
“开庭那天,你会去吗?”
“会。”
“坐在哪里?”
“坐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顾深转过身,看着他。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灯的白光照亮了一切。没有阴影可以躲藏。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