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宫宴前奏(四) 我亲手绣的 ...
-
箐儿连忙摆手安慰:“箐儿勿敢揣测姐姐内心之意,今日将军与姐姐争得热火朝天,箐儿更是担心姐姐会被责罚。”
我的指尖深深掐进被褥,道:“你说得对,在这深宅大院,我只是一朵随时可以被采摘的花草,若不将自己藏的深些,下一个被摘的,便是我了。”
我不觉心头更紧,泪水也不自觉的掉落,我掐着胸口,道:“可是,可是我好恨,我恨自己明明可以在青山上自由绽放,却一念之间,所有的期待都生生被打破了,困在这里,任由他们摆布,箐儿,你可知晓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活着是怎样的痛法?”
转眼才察觉箐儿眼眶早已红润了,她擦了擦泪,摇头道:“小姐,今后您去哪里,箐儿就陪您一起。”
我摸了摸她的额,“傻丫头,跟着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我十九。”
“小姐的年岁与陆葭小姐的一模一样,不过,二夫人不曾告知陆葭小姐的出生年月,二夫人带回小姐时,小姐已经会呢喃稚语了。”
我起身靠在床头,叉手抱胸,用一只手扣着嘴上的死皮道:“我也不知自己的出生年月,不过目前有了猜测我与陆葭是双姝关系,那陆葭的身份来历二夫人可知晓?”
她托着腮摇头,“不知道,二夫人从未提起,府上人也没有那好奇心,只是经常报团欺负陆葭小姐。”
我猛地一用力,嘴上的干皮一瞬间被掀起,新鲜的血肉顿时露了出来,我疼的叫出了声,箐儿直起身惊慌的凑了过来,拿起素帕一顿快擦,她太用力,于是我赶忙接过素帕自己擦,原本撕破嘴皮也不是很用力,但是一想到陆丰那般忘恩负义的做派,我便来气,仗着自己立过军功,做了官封了爵士,便苛待妻儿,私吞银矿,可真真令人作呕。
我朝着她摆了摆手:“有了这身份,我要把他们欺负过陆葭罪状一件一件还回去。如今我现在好多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将针线拿来,后日入宫,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那日刚入府,嬷嬷便刁难让我绣荷包,我的技术,即使让我再按着原样再绣一次,我也是无法复刻的,也不知那嬷嬷将荷包交给了老夫人还是魏斌。
箐儿比那些侍女的耐心强太多了,那些侍女只在一旁指指点点,不像箐儿,她会一针一线的教我,从傍晚开始,我们俩一直缝制到了深夜,房间里烛火越来越亮,此生,还是第一次安安静静坐在桌前作女红,我吩咐箐儿画了一副萱草图样,她便一直教我绣法,来来回回,绣错了五次,不过,每一次的缝制都越来越精练了,虽然箐儿不这么认为。
终于,荷包绣成了。
伴着烛光,我高高举起荷包打量,这个荷包真好看,上面的萱草栩栩如生般,一支六瓣萱花挺着脑袋,俏皮生动,一支则是一骨含苞待放的姿态,敛艳藏春。
屋内,我二人相视一笑,箐儿也赞叹这只荷包绣的不错,屋内一派安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笃笃传来,我赶忙收起荷包。
开了门,进来几名侍卫,最前面的,端着一碗汤药,这人今天见过,好像叫贺蒙。他一脸严肃,俯身开口道:“末将奉将军之命,前来看着小姐喝药。”
“我好像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确认一下,总会不差。
“末将贺蒙,乃将军麾下左亲卫。”
“左亲卫?难道在你家将军身旁还有个右亲卫不成?”
“对。”
箐儿接过药递给我,我看着碗中棕杏的汤色,我不禁皱起眉别过头去,我瞥了一眼贺蒙,道:“将军……今日,可安好?”
“将军……一切安好。”
这便放心了,他没有发火置气,如今我好不容易摸索到了些身世之谜,若借着这身份继续查下去,那我的生父生母岂不是有了着落?
我一鼓作气喝完了药,我抹了抹嘴,箐儿递过帕子,贺蒙递过来一盘糖果,“这是将军吩咐为小姐解苦的。”
我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一股麦芽糖的香味慢慢压下苦涩味。
他放下盘子便离开了。
盘中满满当当的糖果,我又拿起几颗,我与箐儿一起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我拿出荷包,继续欣赏我的佳作,心中转念一想,如今还要在府中待一段时日,他利用我,那我为何不能利用他?
我丢掉手中的糖纸,道:“要不,你在教教我绣别的图案,我想给魏斌也绣一个。”
“这是好事,可以缓解今日的矛盾。好,姐姐想要什么图案?”箐儿拍手应好。
口中的糖果被舌头搅的左摇右晃,“那日绣的仙鹤,竟被侍女说成大鹅振翅。算了,我不与她们计较,我觉得竹子应该挺简单的,不如,你教我绣一副竹林图样吧,再绣上他的名字,应该挺好的。”
“好,那姐姐什么时候绣?”说着,她理出一些剩下的细线,“这些线料很多,足够绣一个竹叶荷包了。”
我透过窗看了看天,月色当空,不过戌时,“趁热打铁吧,时候还早。”我关了窗,对于今日而言,确实还早,对于宫宴而言,快了。
……
忙活了一宿,如今已是子时,幸好幸好,这个荷包也完成了。技术精湛后,做什么事都很快。
这副竹林图案也是亭亭玉立在侧,另一侧,我只绣了一个“魏”字,我不知道他的字,那便不用写了,换成姓也说的通。
等一切安置好,箐儿也回了房,我盖着被子,拿着这两个荷包仔细端详,一个送给二夫人,顺便问问一些陆葭身世之事,一个送给魏斌,缓解今日纠纷之事。
不过,对于二夫人,还有些什么要说的呢?问平安?当然之事,问家长里短?糟心无聊,算了,明天再说吧。
那魏斌那边呢?如实交代?现在不行,一切都还没有安置好,现在说,他定不会信,可继续编织谎言,他那双老谋深算的样子,可能会一眼识破我的计谋。
翻来覆去,总觉得屋内的烛光亮眼,早知如此,便让箐儿顺手灭了,我将荷包压在枕头下,倒头就睡,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我又拿出荷包,起身放在梳妆镜旁的木匣中,一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怎会如此难看,我凑近一瞧,眼角有一层淡淡的黑色,我盯着自己,眼睛不觉得发酸,我吹了蜡烛,赶忙翻身上床盖上被子,一会便沉沉睡去。
屋子里渐渐的有了光亮,每次我一醒来,箐儿总是早早的便来了,箐儿总是起的比我早,许是习惯了,一切安顿好后,我将要给二夫人说的都写了下来,放进荷包中,若离开府时,侍卫可能会检查,我便将纸放进了我缝的小夹层中,外层放了一些香料。至于魏斌,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箐儿与我说,每年宫宴后,晚上都会有灯会,届时我便吩咐箐儿陪着二夫人去街上转转。
到那时我身上就空了,魏斌在我身旁,像一只随时会吃人的狼,稍微不注意,就入了他的口。
我送箐儿出了府,我真是料事如神,侍卫果然还是要检查的,到最后,箐儿是成功的出去了。但愿她不会被陆府家丁赶出来吧。
我转身刚要走进院子时,一转头看见贺蒙匆匆来禀,“小姐,将军召见。”
正好,我将荷包随身携带,顺手给他。
前脚踏进屋,魏斌便背着身伫立在案前,我行了礼,他转过身道:“明日入宫,你可有所准备?”
入宫我带着我自己不就行了,还有,谨言慎行。慎行。“我没有什么可准备的。”
他叹了声气,又摇了摇头,随后,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玉佩,走上前给我系在腰间,他道:“这块玉,乃我亲自督造,你拿着,当做入宫的准备。”
我低下头拿起玉佩一瞧,上面有着一只鸾鸟口中衔着一朵花的图案,甚是唯美,我道:“将军真是眼光独到,这样的图案,我还从未见过。只不过,这玉这么美,应该不便宜吧?”
“这你不用操心,只管收着便是。”他背过手咳了两声。
不行不行,他送我玉,我送他荷包,这分量也不对等啊!我一只手插在衣袖中,到底要不要拿出来呢?
还是算了吧,万一,他不喜欢呢?
我说道:“将军真是客气,昨日之事是小女的不是,我给您赔不是。”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我怎好意思拒绝?趁热打铁,让他帮我寻身世。
他再一步上前俯身道:“我倒是觉得此时的你,与昨日大不相同啊。”
我连忙赔笑,“怎会,昨日实是小女偏激,还请将军见谅。”
“罢了,你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挺符合你现在的模样的。”他转过身坐回案几前。
叫他又不开口了,我也不知说些什么,便又小心翼翼的拿起玉来看,这雕刻手法巧夺天工,他说是亲自督造,这世间哪家匠人手艺如此好,日后,等我有钱了,我也要让他帮我给二夫人打造一个。
他拍了拍案,皱着眉道:“你发什么呆呢?”
他许是看出了我盯着玉佩暗暗发笑,他又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我问道:“没事,将军可还有其他事?”
他看着我道:“你隐瞒的那件事,便就是事。”
我还不如不问。
此事,他迟早要知道的,但他目前根本不信任我,我若说了,他定会杀了我。
我左右为难,忽心底生出一计,他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他便是。我道:“此事,事关重大,将军可否允许在灯会结束后,我一一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为何?”
“我现在说什么您或许都不信,那不如将事情缓一缓,等我们都平静下来后再做定夺。”
我话音刚落,他便拍桌不悦,“你是想让本王整天围着你转是么?”
我也是真奇怪,他可真是喜怒无常,上一秒明明还在笑嘻嘻的说着,下一秒就跟个茄子似的吊着脸。
我举起三根手指说道:“我向你保证,灯会过后,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绝不隐瞒,你要是不信,你也可以继续给我下毒。”
此话一出,他的眉目中倒是多了几分不可置信,“本王姑且信你一次,以后,那种邪术莫要再提。”
什么邪术啊?自己都用,还不让我说了,我偏要提。
再无事后,我便跑回了房间,拿起玉佩仔细瞧,玉佩周遭白色如同牛乳一般无暇,上面刻着一只独立的鸾鸟喙中衔着一朵花,这是何寓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