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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当家 大侠竟然是 ...

  •   李澶陵先一步登上马车,崔扶玉紧随其后。

      马车内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普通,气质却是独一份的温和。

      “多谢这位公子,在下李凌,我与小妹乃金城人士,爹娘早逝,家中唯有一祖母。”李澶陵言辞恳切,“前不久祖母亦驾鹤西去,我与小妹悲痛之余,不得已前去燕北寻外祖。”

      本以为李澶陵是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没想到他骗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为了少走点路也是豁出去了。

      崔扶玉紧跟着接过李澶陵的话头:“我与兄长在金城举目无亲,前不久员外家的小姐看上了兄长,兄长宁死不屈,我们兄妹二人不得已才逃了出来。”

      李澶陵未曾想崔扶玉还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出戏码,当着这位年轻公子的面,只得硬着头皮说:“是、是啊,实在是走投无路。”

      “未曾想李公子与李小姐的经历竟如此坎坷,可怜可叹。”面前的青年眼中浮现出同情之色,道:“在下骆凭,相逢即是缘,若二位不嫌弃,到燕北可与在下同去舍妹婚宴沾沾喜气。”

      “公子盛情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见李澶陵如此轻易便答应骆凭,崔扶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隔着衣袖的掩饰轻轻戳了戳李澶陵。

      不是要去云天盟吗?搅和进人家的婚宴做什么。

      李澶陵反过来拍拍崔扶玉的手,示意她安心。

      崔扶玉满腹疑云,有心问李澶陵究竟是何意图,但骆凭还在,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疑惑。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进,三人寥寥几句之后便不再说话。

      “小妹困了就睡一会吧。”一片寂静中,李澶陵突然开口。

      崔扶玉正要说不困,抬眼却和李澶陵平静的目光撞上,后者微微点头,她慢慢地闭上眼,靠在马车车壁上装睡。

      不能视物,耳朵却可以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崔扶玉忍住睁开眼的冲动,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后藏着的小布包。

      一只虫子顺着她的头发爬上了后颈。

      崔扶玉正要睁眼,后脖颈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当下便昏迷过去没了意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身处一片黑暗的环境里。月光透过窗棂照过来,她勉强能看清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堆满了柴的房子里。

      双手被绑在身后,脚上也缠着几圈粗麻绳。

      崔扶玉瞬间清醒,用力挣了挣手腕间绑着的麻绳,那麻绳缠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她在这,李澶陵呢?她转头观察着四周,只有她一个人。

      难不成李澶陵是刻意接近,假意骗取她的信任,再与骆凭合伙把她拐到这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是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要下山,李澶陵就突然出现,云天盟也是李澶陵告诉她的,第二天一早打开门便能遇见李澶陵,说要他带着她一起去,只是掉了两滴假得不能再假的眼泪他就答应了。

      她以为李澶陵是个又傻气又富有正义感的人,却没想到她其实才被他这副模样骗了。

      崔扶玉心中怒火中烧,想不到自己第一次下山就是看走了眼。

      此处堆满了柴火,应当是间柴房,可惜没有找到一把可以砍断绳子的柴刀。崔扶玉不死心地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些碎瓦片。

      她被绑着行动不便,便只能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顺利割开绳子之后,崔扶玉摸了摸身上的背包,她的包袱和腰间装着许多丹药的小挎包都被搜走了。

      她对李澶陵咬牙切齿地恨,恨他卑劣无耻,也恨自己被人蒙骗识人不清。

      崔扶玉伸手探进宽袖间的夹层,摸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和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师父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看似小巧,实则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崔扶玉用刀划破药丸,在刀锋上抹了一圈,重新绑上了绳子坐在地上。

      她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准备怎么对付她。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音,是白日里那个被骆凭称为“周叔”的人的声音:“赵婶子,人没醒吧?”

      “还没动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没醒就好,醒了就闹着要跑,烦人得紧。”周叔愉悦地长叹一声,吩咐道:“去,把里面这位姑娘带出来,大当家要人。”

      这般明目张胆地拐人,还有什么大当家,他们是土匪?崔扶玉看着外面映出的两道人影,在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时闭上了眼睛。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面相和善,眼角生着几道细纹。她双手合十,喃喃道:“姑娘,你也别怪我,能嫁给大当家是你的福气,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寒碜,立刻闭上了嘴。

      崔扶玉捏在指尖的刀收回了袖中。

      还不急,擒贼先擒王,待她先送他们大当家去黄泉路上走一遭,再让他们这些山贼一道下去陪着。

      崔扶玉个头虽高些,但瘦削轻盈,赵婶子喊来另一个妇人将崔扶玉扶起来,送到了另一个贴着许多大红“囍”字的房间。

      她们匆匆忙忙往崔扶玉身上披大红的嫁衣,待一番妆点之后,把崔扶玉扶到一张藤床上靠着,在脑袋上盖了一张红盖头。

      “多标识的新娘子,三当家可真有眼光,一寻便寻了个容貌最出众的。”赵婶子赞不绝口,带着旁边的妇人离开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崔扶玉睁开了眼。

      整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东半边是一张藤床,西半边一整面墙全是长刀弓箭,还挂着一张虎皮。

      屋内仅摆着三盏亮堂堂虎头样式的烛台,整间屋子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昏暗。

      他们口中的三当家应是骆凭,或是李澶陵。

      想到这二人的虚假嘴脸,崔扶玉恨不得现在就喂一颗毒药,叫他二人生不如死。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崔扶玉从袖中将刀捏到指尖,从床边放轻脚步走到门后,静静地蛰伏。

      竹门被打开,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电光火石间,崔扶玉看准时机一针迅速抬刀抵住来人的脖颈,她甜甜地笑道:“不想死就关上门,别动。”

      来人听话地关上门,语气有些急切:“崔姑娘,是我,李澶陵!”

      崔扶玉冷笑道:“杀得就是你这个骗子。”

      “崔姑娘,你误会了,我和这些山贼不是一伙的!”刀锋刺入皮肉,细密的血珠顺着锃亮的刀背流下,李澶陵僵住了身子。

      崔扶玉将李澶陵抵在门后,面颊贴近,言笑晏晏:“鬼才信,你以为你还能耍我多少次?”

      离得有些太近了。

      李澶陵的耳朵微微有些红,小声道:“三月前,我师父说云天盟内门弟子从不收平庸者,我便从胡商手上买了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注清楚了山贼常出没的地点,最近的一带便是燕南。于是我给了些银钱,那胡商便告知这一带的山贼常假扮行商队伍,打着运货去燕北的借口行劫掠之事,专挑过路人下手。”

      “我本以为他们只是劫掠些银钱便会收手,未曾想他们竟胆大包天,竟还想强抢民女。”

      李澶陵愧疚地看着崔扶玉,说:“我没想到会让崔姑娘你遭此大劫,实在抱歉,他们看出我是习武之人,下了软筋散,即便我天生百毒不侵,这等剂量的药也要缓上几个时辰。”

      原来是天生百毒不侵,药毒不分家,毒对李澶陵没作用,那药对李澶陵想必也作用不大,难怪刀上抹的麻醉药对他现在还没见效。

      难怪他在山上吃了那么多小还丹竟然还活着,真是造化弄人。

      李澶陵身量比她高不少,崔扶玉举着手臂微微有些吃力,她拽着李澶陵胸前的衣服把他压到了屋内的竹椅上,刀从李澶陵脖颈缓缓上移到他的下巴,微微一挑,李澶陵便顺着力道抬起头。

      “崔姑娘,这样于礼不合……”李澶陵的目光有些躲闪。

      崔扶玉问:“你可知我除了制药厉害之外还有什么本事?”她伸出葱白的指尖沾上刀背上李澶陵流下来的血,在他脖颈上描画着什么。

      虫蚁噬咬般密密麻麻的痛感从脖颈上升起,霎时便盈满全身。

      李澶陵额头上浮起了细密的汗珠,崔扶玉一符画成,无辜地看着他说:“好真实完整的理由,我是很想相信你,可惜我这个人天性多疑。”

      她笑起来:“我给你画了一道符,只有我能解开,在我平安出这匪窝之前,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李澶陵还想说些什么,忽而眼神一凛,神情骤然严肃起来:“有人!”

      崔扶玉重新坐到藤床上,闭上眼睛装晕。

      李澶陵轻巧一跃,蹲在了房梁上,借助粗壮的木头掩住身形。

      “大当家,这姑娘已经给您送到屋里了,现下还昏迷着,您看我妹妹……”是骆凭的声音。

      “急什么?待我验验货,明天一早便让老周把你妹子给你。”粗犷沙哑的男声响起,这刀割嗓子般的声音有些刺耳。

      屋外,骆凭敢怒不敢言,看着面前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把火气咬牙吞进肚子里:“大当家说得是。”

      竹门被粗鲁地推开,利器剐蹭地面的不断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张能托着半人高的大刀,走到藤床前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打量着崔扶玉,却没有任何淫邪的神色,反而满是贪婪。

      “倒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张能赞叹一声,又摇头道:“可惜了,今夜你只能做我的刀下亡魂。”

      话毕,张能眼神骤然狠厉,举起砍刀作势要劈下:“用你的血来将养这世间最锋利的宝刀!”

      罡风将崔扶玉两侧的鬓发吹起,崔扶玉瞬间睁开眼睛,正欲闪身躲避,一枚力道大的出奇的石子却打在张能的刀上,生生打偏了他劈砍下来的轨迹。

      张能顾不得崔扶玉,猛地抬头向上看,一个绑着红发带的少年从房梁上跳下来,摸了摸脑袋,赔笑道:“对不住啊大哥,今夜你不能伤这位姑娘。”

      张能怒从胸中起,他眯了眯眼睛,明明是健硕如熊一般的体格,此刻却像一条毒蛇:“三弟,你要与我作对?”

      听到这声“三弟”,崔扶玉冷笑一声,她语气惊慌地叫道:“李郎!你不是说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你刚刚还说要杀了他们带我走,难道你都是骗我的吗?”

      张能听了崔扶玉这番话,啐了一口,冷笑道:“好你个李澶陵,早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现在还为了一个女人要杀老子,老子先砍你!”

      说罢张能提起刀,虎虎生风地向李澶陵劈去,李澶陵反手抄起一张木桌扔出。长刀将木桌劈成两半,刘能一卸力,李澶陵抽剑出鞘急急挡下了近在咫尺的刀锋,又借力一振,将张能逼退了半步。

      李澶陵摸着自己的脖颈,被崔扶玉画符的那处格外又痒又痛,难受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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