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从庞大的情绪漩涡中逃跑 魔王的创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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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希琅身形摇摇欲坠，骄傲的她几乎想要双膝跪倒再双臂撑地发出仰天长啸，“为什么要乱选啊！！为什么是纯素食区域……”
梨玉则带着友善的态度蹲下来对弯腰按膝的她说：“适当吃全素对脑子很好。”
“唯独不想听见你这样说！”希琅更崩溃了。
而明显不是乱选的瑟西脸上浮现出无辜的致歉表情：
“抱歉，我一直以为选数字居中的会比较稳妥……”
安兰诺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偶尔吃一顿全素也挺好的。希望这儿能提供暗河底直销的蘑菇，安之前还特地做过推广暗河底本土菌菇、增加财政贴补的活动……”
法纳同笑而不语。
希琅恶狠狠地抬起头看向瑟西：
“偶尔没肉吃是没关系，但恐怕接下来每一天都会比上一天难度更大、消耗体力也更多。虽然我是不在乎分班测验结果，但我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导致表现逊色，这实在是有辱我和我家族的品格……”
“我很在乎分班测验结果。”梨玉站起身来，一双黑眼珠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希琅仰起的脸，“但我不觉得不吃肉会影响结果，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什么提前找好的借口。”
希琅“腾”地站起：“你再说一遍！”
“你的耳朵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我很同情。”
安兰诺击掌道：“可以吃耳聪目明菇！当时它的宣传词还是我想的呢，‘以形补形’！”
瑟西走到二人中间，一只手各抓起一边的胳膊，向前方的餐台进发：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抓紧时间吃完回去，还可以立刻回到宿舍早点休息，为第二天养精蓄锐。”
法纳同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
“刚好选了个全是植物的餐厅呢。说不定能偶遇到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学呢。”
瑟西假装没听见。但一边嘴角还是没忍住扯出不耐的向下角度。
某人再继续这样多嘴多舌，他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把其蘑菇切下来当魔药课的毒药原材料的。
“能有什么志同道合的人？”希琅这次充当了瑟西的愤怒嘴替，直接开炮，“除非也是随机选到这间食堂的倒霉蛋，否则真想象不出什么人会在知情的前提下特意选这里！”
瑟西努力保持脸色如常。
梨玉的面色却变了：“我。”
“差点忘了你了。你不让我吃魔物，莫非你也不吃动物？”
“在满足生存需求的情况下，我想不出非得吃动物不可的理由。”
“天呐，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你脑子……”
“哇，是自助餐台！过节了！”
安兰诺的欢呼声盖过了大到理想信仰小到生活方式都截然相反的二位的冷嘲热讽和互相攻讦，但同时也为他们这一行人吸引来了更多食堂里他人的异样眼光。
这块纯素食用餐区域的设计风格还真有点类似安兰诺一直挂在嘴上的菌菇，中间支撑起整座食堂的承重柱边缘是两条弧线，做成两头粗中间细的菌杆状；而可堪二十人合围的柱子底部则围绕摆放着矮木墩状的餐台，上面的餐盘则选材自风干后经过特殊工艺加固的胖肚蘑菇，蘑菇的头部被切掉、里头被挖空，盛满了各类色彩鲜艳的纯素餐肴，视觉上很悦目，但看着口感很存疑。
而食堂的上空则悬空吊着许多类似鸟巢的容器，大小形状各有千秋，原来是负责食堂工务的鸟类使魔工作的平台，这个视角既可以鸟瞰全局及时补充餐食并回收餐具，也可以增加利用空间，同时隔开学生用餐区域和使魔工作区域。
“我知道，其实你一直记得。”在侧目的议论、吵闹的同伴和喧嚷的环境中，法纳同依旧坚持选择了没人爱听的私语，“我们第一次一起吃的东西，就是菌菇……”
瑟西额角的青筋已被周围渐渐失控的一切给折磨得接二连三爆出，此刻听到法纳同好死不死地提到从前，周密且紧绷地安排了一天的他险些失控，连差点又要打起来的希琅和梨玉都因为他反常过高的声调而停手转头。
“所以呢？有完没完？能不能别把我所有的选择都扯到自己身上、说得我的一切都跟你有关似的！！闭嘴是很难吗？”
这么一通无名邪火发完后，瑟西立刻又冷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发完脾气就算翻篇了，而是他的理智逐渐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重回高地。
他发脾气的对象外貌特征太明显了。光明之子法纳同跟他们这届一起入学的消息，恐怕早几个月就已经传遍大部分新生群体了。
但当他刚冷静下来，法纳同的新一句话却又轻易再度挑起他的怒火：
“现在感觉好多了吧？你太累了，也太逞强了，现在的你的身体素质和魔法水平根本不适合过分劳心费力，持续透支的情况下还将心事和情绪都藏住的话，恐怕测验一结束你就要倒下了。”
法纳同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但瑟西却幻听补全了：就像以前一样。
瑟西在听完法纳同这些话后，感觉脑子里出现了类似灯丝被烧断的声音。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显得一副好像很了解自己而事实上确实很了解自己的样子……能不能不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的疏漏自己的脆弱还有很可能重蹈覆辙的行为轨迹……不要再点破了……不要再看穿了……不要再把注意力扔过来了……不要再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不要时刻提醒自己从前发生的每一件事不要再轻而易举分析出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要再提出貌似恳切的建议切中自己的要害不要再仗着自己曾经将全副身心交给他而用知道的一切来掌握自己……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喂，你没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希琅轻轻的声音让瑟西重回现实。
果然还是现实里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五感体验最容易让人清醒回来。比如字面意义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希琅的轻声细语。
瑟西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四周，比较分析和自己走神前的现场状况有何不同。
还好……安兰诺没有回头注意到其他人没跟上来，周围其他学生的注视并没有变得更多，唯一起变化的就是周围三人的反应。这说明自己没有在走神时失控。
而瑟西回神之后下意识的观察和警惕的神色，让法纳同原本堆满紧张和担忧的眉眼划过一丝自责与心痛。
他本想开口唤瑟西，但最终还是选择闭嘴。但手还是伸过去了。
果不其然，被拍开了；出人意外，不是瑟西。
“法纳同，”突然冲到他俩之间并拍开他手的竟是希琅，“我本来以为你变得怪怪的，果然是我想多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梨玉此刻也默默走到瑟西身旁。她没有多说一句、多行一事，只是站在旁边，并紧盯着法纳同，观察着这位在她眼中似乎正在半软半硬地将他人推入不公平不对等境遇的人。
“怎么说？”法纳同的语气还是像谈论天气般轻松。
希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眼在暴躁呵斥法纳同后原地走神、全过程表情似乎都没太大变化的瑟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一整天下来、自己心中对好友的怀疑：
“你是不是又在擅自做硬塞给人的慈善了？”
法纳同没想到是这样的质问，一时语塞。
希琅却将他的表情误以为是被说中了，立刻带着责备又委婉（至少对她来说算得上委婉）的语气说道：
“你之前说不要进入培养一批又一批‘认为世界是被少数掌握足够力量的人改变’的圣逊尔学院，一声不吭就玩消失，我不用猜都知道你是又去还未正式启动开发的蛮荒区域去探寻一直追求的‘人生之道’和‘意志真理’了。虽然你这类事干得是不少，也救过许多人和魔物，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些被你救下来的生灵大多数都很困惑，因为他们压根没觉得自己需要帮助……就像现在这位虽然衣着简朴但一看就很抵触你援手的……”
“瑟西。”瑟西在希琅忘记自己名字时开口提醒道。
“对对。这位瑟西同学可能压根没觉得自己需要帮助啊，你不要再用自己的眼光居高临下判断别人是否需要帮助再一股脑冲锋好嘛……就算他的出身不如你高贵、魔法水平远不如你、见识眼界也肯定在你之下，但你不由分说一直让人家注意休息别榨干自己的言语真挺冒犯的。”
梨玉冷冷开口道：“我觉得你跟他似乎是同一类人。你目前就正在冒犯人而不自知。”
希琅大惊失色，慌张地看向瑟西：“啊？！我有吗？”
此时捧着堆成小山的横剖空心玉米碗的安兰诺终于回来了：
“瑟西，你们为什么都站在这里不动？呃，你们的表情都好奇怪，是刚刚在外面被冷风吹坏肚子了吗？”
笑出眼泪的瑟西连连摆手，带着释然的表情直接拿走安兰诺手里的玉米碗。而正用嘴叼走食物山巅即将滑落的一根弹簧豆角酥的安兰诺正对外界疏于防范，还真就被他给得手了。
瑟西直接找了张最近的餐桌坐下，表情和语气与刚刚的急火攻心截然相反，温和柔软得像被安兰诺当作碗内基底的发酵茄瓤：
“你再去拿一碗吧。我累了，不想走了。”
梨玉也立刻将手中魔杖横过来，手握住魔杖中间，像铲雪一样将旁边还在争论到底什么是冒犯的希琅和法纳同铲走；安兰诺则早就又兴高采烈地跑回餐台，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次有了经验，能比上一碗搭配得更好！
静静坐在位置上的瑟西看到，法纳同本想回头看自己，转到一半，垂下眼，又转回去了。
逃跑和追逐，已经成为他们二人各自的本能。可笑的是在前一世，他们的本能却是反过来的，因为……
“不好意思，我可以坐这里吗？”
眼前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瑟西的思绪。
瑟西在镜片底下按住早有所料的眼神，抬起头，语气茫然：
“啊？”
诚如法纳同所说，他太喜欢紧绷神经、掌控一切的感觉了。哪怕这种窒息又高压的感觉也在时时刻刻反过来握住他。
“我们想与你和你的同伴一起用餐。”说话的人是位精灵，后面跟着好几个精灵，都是黑眼浅发尖耳朵，和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梨玉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种族特征。
“我不能代表同伴们作出决定。”瑟西微笑回道。
而那些精灵已经没在听了，径直在瑟西的左右及对面坐下，像是在围审。
而之前早已注意到他们掩藏在好奇围观者中的目光的瑟西当然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下一句话便是：
“你们的故乡也是封火之原吗？难怪能比我们更早找到传送点。”
听到瑟西自信的语气，坐在他左边的精灵皱了下眉。
“是。”坐在瑟西对面的精灵便是一开始与他搭话的那位，“我们都来自封火之原的雪林家族。我叫霜陇·雪林，姓氏来自于我世代生活于封火之原最广阔的雪林中的家族，名字则来自于我降生的具体地点。”
“好巧。”瑟西拿叉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并没看他，“我刚认识了一位自称雪原的朋友。但她的名字并不像你们家族的命名那样的……具体？”
“这正是我们要提醒你们的。”自称霜陇的精灵并没有被瑟西介于寻常和嘲讽之间的语气给刺到，而是带着一种好心的神气接着说道，“在封火之原，不管是代表了她的家族风格的名字，还是她本人的作风，都称得上是‘异类’。这一点并非我臆断诽谤，而是由过去许多件事堆出的实证，而且想必你们和她一起进入食堂前，已经‘领教’过她这个人了。所以我才来提醒你们：尽早远离她。否则只会给你们带来无穷的麻烦和困扰。”
瑟西则翘着友善的嘴角弧度，带着些许感激的语气，说道：
“谢谢提醒。”
然后就没下文了。
但霜陇显然在等下一句话。
这时，坐在瑟西左手边的精灵站了起来，语气不悦：
“无礼的人类。这就是你对我们好心提醒的全部反应？”
霜陇则立刻出声制止：“沫滩，之前说过很多次，进入学院后不要再动不动将种族明显区分的话挂在嘴上！这种话不利于团结，还会让人误解你的品性。”
瑟西则赶紧劝道：
“没事，我也不想跟你们团结。”
沫滩气得直接语塞：“你……！真是‘好言劝不住非要在雪地过夜的人’。”
出人意料，带头开启这场对话的霜陇却没有太大反应，连表情一瞬的僵硬和尴尬都没有。
瑟西在镜片底下的眼睛微微透出欣赏的神色：的确是个适合带领大家朝着对错还未分明的目标坚定前进的领头人。怪不得会和同类型的梨玉不对付。
她端着餐盘站了起来，脸上和刚和瑟西搭话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淡定离开：
“我理解你的反应。但总有一天，你也会理解我今天的话。我们走吧。”
梨玉的声音此时从她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
“理解什么？我吗？如果你所凭仗的只有自身贫瘠的思维，那恐怕耗尽被世界意志赐予精灵的漫长寿命，我也无法等到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从庞大的情绪漩涡中逃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