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无论是过去 ...
-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一样蠢。
“草,跑哪里去了!”
“妈的,刚才还看到的。”
“别着急,那公园入口有人守着的。”
这些熟悉的烟嗓,让觉得原本还不错的雨声,一瞬间变成灾难来临的警报。
“臭小子,害得我们三个兄弟被打成那样,还花了那么多钱。”
“呵,那股手劲确实有些本事。”
“这次一定要讨回来。家伙事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哥。车就停在路旁边呢!”
可灾难来临前哪会有警报。
“人呢?跑哪去了草!”
“好像不止他一个人吧?”
“那有什么关系,只是个学生,打晕了丢在一边就是了。”
这一切发生是原因都是因为愚蠢的自己。
是他,不断忽略尤清凉的警告,才让那些微小的雪花一点点堆积成骇人的雪崩;是他,故意忽略那渗液又刺痛的后颈皮肤,才让现在的以及未来五年内的自己变得如此狼狈;也是他,会错了意,无意识地让闵臣赫直率的温柔扭曲自己,最后变得像个疯子一样。
或许,就像闵臣赫说的那样。
期待的只有他一个。
-
雨水挤入郑椰握着闵臣赫手腕的手掌心,他感到手心一滑,便更加用力拽着闵臣赫向着远离信息素的地方跑去。
这么大的雨天,他们的信息素还能这样浓,真是太恐怖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信息素让郑椰有点腿抖,但他还在强装镇定地迈步向前。
“郑椰........”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口中,闵臣赫因为加速跑逐渐喘不上气,他是手腕感觉像是被轧带死死勒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割断。
两人的校服很快被打湿,开始吸收雨水的书包减慢两人的速度。
哗啦——哗啦——
不明的人影聚集在公园入口,他们的旁边甚至还有一辆违停的小汽车。Alpha信息素的信息素不仅在身后追着两人,就连前方也传来了一股颇具敌意的信息素。公园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到处都是让人头晕眼花的信息素,就像是有人清场了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郑椰在极度的慌张中无法思考。他拽着闵臣赫,朝着土坡下跑去。偏偏今天他忘记带的手机。
啪!
郑椰拉着闵臣赫沿着土坡往下走,跑进了树林。
踩进湿泥土的鞋底一滑,郑椰差点带着闵臣赫一起倒下。
“郑........”
闵臣赫抓紧时间喘气,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郑椰的手,更没有力气再继续跑下去。
他弯着腰连连喘息,一只手臂还被郑椰牵着,悬在半空中。
雨水毫不留情地击打着闵臣赫的后颈和郑椰的头顶。
闵臣赫感觉手臂上的力量一松,他抬起头,郑椰像是被什么吓到连连后退。
“........郑椰?”
“嗬........”
郑椰那急促显得不规律,让闵臣赫觉得他不是在喘息。闵臣赫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不解地看向他。
“郑椰?”
郑椰虽然在跟自己对视,但是他眼神显得奇怪,既空洞又....冷漠。
“郑椰!打伞啊,愣着干什么?”闵臣赫用手遮着掉落额前雨珠。
“........”郑椰只是盯着闵臣赫边张口边呼吸,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拽着我跑起来?我的伞还在上面呢。”淋着雨的闵臣赫不明所以,朝着他走去,“你有伞吧,快打伞!再这样下去,真就得两个人都淋湿了....”
“你别过来!”郑椰持续后退,在颤抖的呼吸中挤出声音,“你先...你别靠近我”
“我不要,我不想被淋湿,你把伞拿出来。”闵臣赫继续朝着他走去。
“你...回去吧,我把伞给你,你先回去吧好不好?”
“可是你...”
“我——没关系的!”郑椰大喘了一口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真的,我一点事都没有。嗬...你先回去吧!”
哗啦——哗啦——
郑椰的脸上全是雨水,额前的刘海已经粘在了伤疤上。即使雨珠不断滑落带走了泪水,即使抑制住了抽泣声,即使颤抖的双手被藏在了身后,郑椰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和表情,着让闵臣赫像起在公园道第一次跟郑椰说话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面无表情地淋着雨,但闵臣赫却觉得他在哭,就像现在这样。
“郑椰,你的样子好奇怪,你.......
“我之后会...跟你解释的,你先......嗬...”郑椰的胸膛剧烈起伏,哀求的声音断断续续,焦急的心情折磨着他:“你回去吧好不好?快点回去吧.......”
哗啦——哗啦——
树叶被雨打得在枝头乱颤,湿润而松软林地在低洼处已经开始积水。
“大哥!他们好像往这走的!”
“我靠,怎么有Alpha信息素?”
“草,这不是我们人的信息素啊?”
“怎么回事,不是清场了吗?”
“怎么办?”
“妈的。这下不好弄了。搞快点,趁他们没跑远.......”
刚说完要让闵臣赫走的郑椰这下又牵上闵臣赫的手朝前跑。
即使再愚钝,闵臣赫也能从刚才的对话里猜出一二。那说话的语气和嗓音正中闵臣赫一直以来对于小混混的想象。只不过那股成熟的痞气和找事的气势他从未能靠想象得知。
哗啦——哗啦——
大雨中的公园如此安静,自然的雨声遮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闵臣赫看着郑椰慌忙的背影,打断耳边传来的沙沙的雨声,叫着郑椰的名字,这个在雨中摇摆不定的身影却听而不闻。
“嗬...嗬.......”
郑椰比雨水还要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喘着气,继续带着闵臣赫朝着公园外跑去。
“郑...郑椰!”
手腕上的温度滑落,郑椰突然直直向前倒去。
“郑椰!郑椰!”
“嗬...嗬.......嗬...”
急促的呼吸还有紧闭的双眼,闵臣赫想起了那天医务室覃巽堂的模样。
“郑椰,郑椰!你不要张口!”
“嗬!嗬!嗬!”
郑椰侧躺在雨水中,头浸入了地上的积水,书包肩带勒着他的身体,他过度呼吸的动作连带着他整个肩膀一起上下起伏。
“郑椰,别过度呼吸!”
“嗬..嗬...嗬......”
郑椰粗重的呼吸就像他快要窒息,闵臣赫跪在一旁,一只手虚拢住郑的口鼻,一只手拖住郑椰的头,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大腿上,阻止他的半张脸泡在积水中。
“郑椰!慢点呼吸,别.......”
语尾未至,闵臣赫的视线朝着手下的滚烫的触感看去。
比这场大雨还要恐怖的是郑椰的后颈。
雨水密密麻麻地砸在闵臣赫的头上,顺着他的脸颊低落到郑椰的后颈。
新的旧的针孔层层叠加留下褐色的印记,红疹蔓延到了郑椰的发尾和侧肩。
“郑椰啊....”
颤抖是不止再是郑椰的双手,还是闵臣赫的心。
郑椰额头的头发被雨水砸出了缝隙,露出了狰狞的伤疤。闵臣赫看着身下的郑椰,心脏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最后失去意识前,郑椰尝试张开嘴说些什么,却只尝到了咸味的雨水。
-
零星的人声和悲惨的哭声时不时地浮现在耳边,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一直萦绕在鼻尖。
郑椰的意识能认出的只有呼吸机的嘀嘀声。
黑暗中,郑椰想起那双温柔的眼睛,能让人对他掏心掏肺的那双眼睛总是温柔地看着你,说出让你不得不误会的话。
他的温柔,就像春日里的雨一样,毫无理由地开始、毫无理由地停止。
“期待不是你吗?”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说没有受伤是不可能的。
但我知道,这种感觉,只是由我过剩的自我意识造成。
可怎么有办法忘掉他说出这句话时神情?
这句在我听来真的好伤人。可我又忍不住为闵臣赫辩解,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只是因为我喜欢闵臣赫才这样的。
病床上昏迷的郑椰几次流泪,他的意识徘徊在这句话中无法自拔。
几个月后,在临江医院醒来的郑椰,听见了窗外催促夏季快点结束的蝉鸣声,以及从背包里发出的沙沙响声。
“那是........什么声音?”郑椰看着床边的背着自己书包的父亲问。
“啊,是巧克力。”邢莉哭着回答,“我们带了很多巧克力过来,怕你醒来时会想吃。”
“........我怎么了?”
“椰子啊呜呜呜.........”邢莉趴在床边哭了出来。
郑椰缓缓转头看向郑皓。因为没有知觉,他没感受到后颈检测贴正拽着自己的皮肤。
“椰子,”郑皓的额角和嘴边的伤已经结痂,他用着悲伤的声音道,“我接下来说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郑椰醒来时,是一个阴沉而闷热的雨夜。
夏日的雨与春日不同,总带着一份燥意。
听完父亲的整个说明,雨仍下着,但母亲已经停止哭泣。
“妈,你不要怪爸。”
“好,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在这几个月内已经充分了解实情并和郑皓和解的邢莉抽噎着。
“什么?”
“别再对妈妈隐瞒什么了,”说着说着邢莉鼻子一酸,开始掉眼泪,“我知道........我知道...医生说了,就算保持在Bate的水平也...是我太固执了,你们才会瞒着我...但有关你健康的事,也让妈妈知道好不好?妈妈以后会好好听你们说的呜呜呜...”
“嗯...对不起,妈。”
“嗯...”邢莉点着头,继而低下头哭泣。郑皓边喃喃抱歉边抚着邢莉的背,他脸上的伤很显然是刚知道消息的邢莉揍出来的。
“闵臣赫怎么样了?”
“那是谁?”
父亲真诚的询问和母亲疑惑的视线开启了郑椰接下来长达八年在临江治疗时间。
出院后,郑椰的父母选择在临江打拼,而在短时间内经历剧烈身体变化的郑椰在临江的新学校经历过几次信息素暴走之后被退学。
郑皓找的研究室被一气之下的邢莉举报,导致没有一个合适的场所能接收郑椰的病情,郑椰只能在家依靠药物缓解。
因为流水般的药费,郑椰和父母闹了几个月的矛盾后开始出去打工。
在郑椰与暴走的信息素相伴的第三年,家庭的状况有了转机。邢莉事业有成,早先由她组建的小公司在几年间的规模不断扩大,现已经拥有非常可观的营收。在第五年,由邢莉出资建成的治疗康复所落地。郑椰因为缺乏对信息素和激素的正确的调控,被打包送入其中治疗。
在未来的这八年间,郑椰只在退学的那一天,回过一次高中。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天的事,也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的感情,更因为他心底清楚,胆小的自己会在那双温柔的眼前说不出一句话。
郑椰用掉了仅剩的勇气,路过了闵臣赫的班门,最后他在公园道的入口等至夜黑,也没能遇见闵臣赫。
沿着公园道最后一次走回家的时,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口,他驻足停留。
当天色暗沉到一定程度,从车前照灯里射出的光束,能映射出正在缓缓飘落的银雨。
在光束中下降的绵绵细雨,只要盯着看看久了,总会在某个刹那间以为,那是在下雪。
啊想起来了。
和闵臣赫第一次走回家的那天,他也不经在这个路口停留。
如雪花般的春雨,为何会在夏日的深夜,轻柔地沿脸颊滑落呢?
此刻,郑椰才真正明白。或许,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不断思念的人,原来只有愚蠢的他。
即便如此,他仍对一个遥遥无期的巧合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