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阴沉的天, ...
-
阴沉的天,初春的雨。
“你好,你是二十五班的吧?”
泥水溅湿了裤脚,湿漉漉的头发紧贴额头,校服吸收着雨水开始不断变重。
“我认识......你和他一起打球吧。”
车轮压过积水的声音和浠沥沥的雨声混杂在一起。
“要不要一起打伞?”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短发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眉目弯弯,面容白净,但握着伞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你是谁?”
“我叫闵臣赫。”
说话间,闵臣赫的伞已经举过了郑椰的头顶。
石板路上溅起的雨点不断在裤管上攀爬,郑椰垂眸,隐藏起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该怎么拒绝...
闵臣赫说:“我家就在前面...这一段路我们可以一起走。”
靠过来的手肘在半空中停留,在郑椰思考的间隙,闵臣赫的衣袖都开始打颤。
见状郑椰伸出手:“我来打伞吧。”
“啊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我高点,举伞不会累。”
“啊...好。”
汽车呼啸而过,车轮摩擦马路的声音格外刺耳,闵臣赫紧张的声音却在郑椰的耳边停留。
“你是哪个班的?”郑椰问。
“二十班。”
闵臣赫,二十班。郑椰在印象中搜寻了一圈,毫无所获。他悄悄侧头,想多打量一下这个热心肠,却无意间和一双澄澈的眼睛对上视线。因为无措而不断扑闪的睫毛在僵硬的脸上过于明显,可郑椰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闵臣赫一样。
和闵臣赫规矩的寸头不同,郑椰的软发被潮湿的雨气浸湿,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额头上。闵臣赫移开视线,开始翻找自己的书包。
“你、你要餐巾纸吗?可以擦一下头上的水。”
郑椰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擦了擦刘海,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莫名有些心虚的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好奇心再次侧头,这次闵臣赫直视前方,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家住哪的?”郑椰问。
闵臣赫低着头回答了,郑椰收回了视线,也看向前方:“我住你家对面。”
“啊,那很近啊。”闵臣赫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我可以送你到小区门口。”
郑椰嗯了一声。
闵臣赫问:“那你平时从哪条路走?”
“就沿着马路旁边走。”
“啊,我平时都从公园里面穿过去。”
岔路就在脚下,郑椰不假思索:“那就从公园里面走吧。”
“好。你是第一次从这边走吗?”
“嗯。”
两人背离马车的嘈杂声,朝着静谧的公园走去。
郑椰问:“这条路更近吗?”
“也没有。这里更安静点,走出这个公园就可以过马路。”
公园建在斜坡上,公园道的左边是下沉广场,右边的斜坡下是奔涌的河水。在他们行走的这条岔路口栽了一小片竹林,浠沥沥的雨滴正穿过竹叶,沿着竹节向下滑,朝着道路延伸的方向看去,是一片细长挺拔的乔木林。
“二十班是理科班。”郑椰想着二十班的位置,和他的班级是同一层,但更靠近西边的楼梯口。
“啊,是,我是理科生。”
“你和郭冽一起补课?”
“嗯,补物理。”
郑椰奇怪:“他怎么会聊到我?”
“没聊到你。是...我问的。”
“哦。”
生硬的对话在几句之内结束,客套的提问后是让人尴尬的安静。
雨水开始在石板缝间堆积,抬脚间,鞋跟从地面拽出一条雨线,助长泥点在裤脚上肆虐。
郑椰手中的雨伞倾斜,雨珠在他的书包肩带上留下点点水痕。
“我在月考的时候也总能看见你。因为我经常在你们班考。”闵臣赫微微扬起眼角,自顾自说着话,紧张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嗓间。
郑椰侧头,视线落在他鬓边整齐的头发上。
怎么看闵臣赫都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他想。
伞面上的雨珠跌落在他们的鞋尖前,郑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心不在焉算着考场排序和考场人数。如果是在他们班考试的话,学校排名应该是在一百五左右。
郑椰自然道:“那你的成绩挺好啊。”
“没有没有,没有那么好。”
郑椰笑了,他心想,那你是不知道我的成绩是有多差。
郑椰笑完说:“对我来说你就是学霸了。”
闵臣赫感到不好意思,他下意识转移了话题:“那个,你们班是文科班吧。”
“嗯。”闵臣赫点头。
一时间下一个话题卡在了喉咙里。该说些什么呢?闵臣赫悄悄侧头,不想却再次对上了郑椰直白的视线。
“怎、怎么了?”闵臣赫尴尬道。
“没什么。你刚才想问什么?”
“啊,我也有个朋友在文科班,二十六班,想问你认不认识他。”
“谁啊。”
闵臣赫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郑椰说:“不认识。”
郑椰将雨珠踩在脚下,留下的足迹在雨水中很快消散,只是泥点不断扬起。
闵臣赫哑了火,和郑椰说话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
沉默之中雨势逐渐变大,雨点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闵臣赫提醒着:“啊,要在这里下楼梯。”
“好。”
楼梯上湿漉漉的树叶在雨点的敲击下发出脆响,一旁早早掉落的花瓣在水洼里缓缓打转。
哒哒的踩水声一起一落,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缝隙。
头发真长啊,都快遮住后颈了,闵臣赫偷偷瞄着郑椰的侧颈想,二十五班的班主任不是很严格吗。
郑椰精准抓住了闵臣赫投过来疑问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走到前面就可以过马路了。”
自信?自傲?自我?闵臣赫也分不清老师和同学口中的混子展现出来的感觉叫什么。
郭冽说郑椰是个混子,但他和郑椰说话却没有那种感觉,反而只是觉得对方冷漠。在闵臣赫的印象中,学校里的混子好像总是大大咧咧的。
嘈杂的马路边两人等着红灯。
绿灯亮起,脚步落下。
雨伞被砸得砰砰响,两个人挨得那么近,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接下来这么长的路不能都一言不发吧?闵臣赫鼓起勇气,再次尝试和郑椰聊天:“你们班的女生是不是特别多啊?”
“嗯。”
回答完,郑椰反应过来:“问这个干什么?”
闵臣赫回答:“啊,呃,因为...月考时布置考场时你总是在。”
红灯亮起,脚步停下。
郑椰转身看着闵臣赫,仔细端详他的神情。
这次轮到闵臣赫问怎么了。
视线转移,双腿迈开。
“没什么。”郑椰回答。
闵臣赫看着前方的路,喃喃着:“几乎每次都能看见你。”
郑椰深思之后问:“........是不是布置考场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动作太慢了,郑椰每次都是踩着铃声离开的考场的,为此听过不少好学生抱怨。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闵臣赫否认着。
说到这个话题,闵臣赫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哎,你们那个教室是不是漏风啊,冬天考试超冷。”
“好像是。”
“哇,冬天那个风......”
怎么看都是一个热心开朗的好学生...怎么可能借伞是为了问女生的消息。郑椰看着神采奕奕的闵臣赫,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尴尬。但此时闵臣赫已经自来熟地和他吐槽着他们班若有若无的门了。
“最近还没回暖,又老是下雨,你们班上课不冷吗?”
“有点。”郑椰点点头,上课总是有风吹进来,让他睡不安。
“是吧,还找不到风是从哪来的。我们班也会漏风,但没有那么严重。”
他又安静了。闵臣赫想着话题:“你是每天都走回家吗?”
“嗯。”
“那中午呢?”
“在学校吃。”
“那你中午在学校睡觉吗?”
“不睡。”因为班上太吵了,就算睡也没法睡,郑椰想。
“啊,那下午不得困死。”
“有时候......会在课上睡会。”其实不是有时候,郑椰心想,自己是想睡就睡,哪管时间。但是对着闵臣赫他无法直言,可能因为对方是个正经的好学生吧。
“我也是。我上午有时候十一点半还在犯困,冬天又冷,那个时候又饿,感觉比坐牢还难挨。”
雨落声和鸣笛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闵臣赫温暖的笑容占据了全部的画幅。那热情的温度烘烤着郑椰的黑眼圈,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们真的不是一类人。
第二个路口来来往往的车量增多,电瓶车占据了斑马线的两侧,两人只能在路口外等候。
“中午去食堂吃饭是不是要抢?”
“嗯。”
郑椰的思绪被炽热的笑意拉了回来,但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密密麻麻电瓶车像是倒塌的积木般在眼前散开。深色的雨披在风中摆荡,绿灯亮起时,眼前仿佛有乌泱泱的鸟群掠过,让人眼花缭乱。
郑椰呆在了原地,闵臣赫转头问:“不走吗?”
“.......走。”
跳跃的人行道灯在雨帘中变成了摇荡的钟摆,重影的个数逐渐随着嘀嘀嘀作响的喇叭增多。
闵臣赫继续着话题:“你们班在走廊最里面,是不是天天中午得抢饭?”
“.......嗯。”
“哎唷,速度稍微慢一点可能就没饭吃了。那群高二的离食堂更近呢。我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在食堂吃饭,吃不饱还得买第二顿。”
身边疾驰而过的电瓶车掀起冷风,浇向燃烧的绿灯。车流夹风带雨如潮涌般袭来,淹没了郑椰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闵臣赫看着红绿灯道:“哦,要红灯了。”
闪烁的红色车尾灯在眼前不断变换,恶心感随之而来。郑椰强迫自己低头,将神思从这副诡异的画面拽出来,好不容易转移了视线,脚下的路却像融化的奶油在脚底融化。
怎么办...动不了........要失去重心.......
郑椰动不了,也说不出来话。
“快走啊!”
啪!
刚出伞下的闵臣赫抓住郑椰的手腕,将他拽离了原地。手腕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在郑椰反应之前,身体已经跟着闵臣赫一起跑向斑马线的终点。
两人跑到路口外,闵臣赫这才注意到郑椰奇怪的神情。
“怎么了?”闵臣赫顺着郑椰的视线看去,十字路口的车流正常流转,没有什么特别的,“郑.......”
郑野?郑烨?他叫什么来着?闵臣赫也愣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记对方住名字。完蛋,把人家的名字忘了还聊得这么起劲。
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下,惹得郑椰不得不强拽回游离的神思。他微微低头,手腕上的温度开始消散,涣散的眼神搭在了闵臣赫乌黑的睫毛上。
尴尬袭来,闵臣赫笑着转移话题:“我们快走吧.......”
红灯正在郑椰那黑洞似的眼中闪烁,闵臣赫以为他没听见,便又说了声:“走...走吧?”
郑椰盯了闵臣赫好一会才道:“好。”
闵臣赫的脚步加快,郑椰紧跟在他的身边。
闵臣赫一个劲地向前走。他没有心思再为安静的时间感到尴尬,复杂的心情占据了上风。郭冽说过他是小混混的...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要打我?就因为我刚刚碰了他?啊,小混混们都好像讨厌别人跟自己靠太近的...想到这些闵臣赫冷汗直流。虽然他不完全相信郭冽对这人的评价,但郭冽好像也没必要骗自己。
“我到了。”郑椰说。
闵臣赫回过神,郑椰已经把伞送到他的面前。
“好,再见!”
闵臣赫迅速接过雨伞,没有过多的寒暄,像是逃离般,快步朝着自家小区门口走去。
那焦急的背影展现出的微妙的不适感让郑椰感到疑惑。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