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千金少爷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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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看见床边和我躺在一起的人，脑子里轰地炸开，下意识坐起来。
待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番那人的脸后，我心里直骂自己禽兽，这小孩看上去最多不过一百岁，我怎么能和他做，做那种梦？哪怕是在梦中也很罪恶啊好不好！
虽说人鱼是九十五岁成年，可他就算成年了，和我这个快三百岁的老阿姨比也还是个小朋友啊，禽兽，禽兽啊啊啊啊！
我在心里崩溃抓狂了半天，而那人似乎还在睡梦中，双手放在被子外，标准式睡姿地把手平放在腹部，面容恬静淡雅，如同古堡里沉睡的公主一般，全然不知我此时的反应。
忽然想到什么，我赶紧扭头，见卡丝也还在熟睡，松了口气，默默把墙壁上的挂帘放下，遮住了我这张床。
我摸了摸我的尾鳍，又看了看身上的痕迹，很确信昨夜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仅此而已，但这位“公主”又为何会从贝壳里到我的床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金光细致地勾勒出那张优美俊逸的轮廓，浓而厚的黑发承接着细碎的光芒，宛如黑夜中的漫天星辰，一闪一闪，尽是华光。我静静地看着，竟然舍不下心去打扰这如美景般的画面。
空气仿佛都静止在这一刻，而在这一刻，隔壁的翻了个身，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一个鱼尾扇过去，床上的人立刻消失。
“霜，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
我把被无辜殃及到的被子从地上无声地拉回来，毫不心虚地道：“没有啊，吵到你了？”
“没有，”卡丝又打了一个打哈欠，“我早就醒了。不过你今天怎么起的那么早？”
“我……”
正要回答，忽见床边有个人直直坐了起来，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正在这时，身后哗啦响起了拉帘声。
“霜，你知道这帘子是怎么松开的吗？咦？我绑绳呢？”
卡丝把帘子拉开，我一个人安静乖巧地坐在床上，微笑道：“找不到绑绳，要不以后就不把帘子绑起来了。”
握着帘子的手在空中凝滞了几秒。
卡丝的眼神居高临下，反射着阳光的棕色瞳眸似乎带着一丝探究，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上渐渐僵硬的肌肉，也十分清楚地知道，就在我的床上，藏了某样堪比罪证的东西。
短短几秒对我像是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卡丝摇了摇头，反驳道：“那怎么行？放下了帘子，那以后晚上我们还怎么说话？”
“隔着帘子，也可以说话啊。”我弱弱地说道。
“隔着帘子哪有面对面说话方便？”卡丝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个绳子，边绑边说，“霜，你实话和我说，是不是昨天你捡到了那个小美人，所以……”
“所以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插口道。
“我是说，我和他不会有一点关系。”
卡丝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见了那美人的脸，再见到我的脸，就嫌我丑了是不是？这才要和我隔着帘子说话，就是因为不想见到我这张脸？还是不想见到我的尾鳍？”
“当然不是了。”我看着卡丝金棕色的尾鳍，还有薄如蝉翼的尾翼，近乎透明的尾翼上布满了碎片状的褐棕色鳞片，野蛮又可爱，发自内心道，“你的尾鳍可比我的要好看一百倍，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不好看呢？谁要是说你不好看，我第一个帮你上去揍他。”
卡丝听完嘴角浮起微笑，坐到我身边，又问：“那你难道不觉得他的尾鳍很好看吗？”
卡丝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指现在还睡在贝壳里的人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我移开目光：“就那样吧。”
突然有一只手贴上了我的额头，卡丝道：“奇怪，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生病了吧？”
我连连咳嗽，拂开卡丝的手：“我只是觉得太热了，那个，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卡丝和我都没有长期的工作，全都是靠日常打零工赚钱，这样有好有坏，好处是可以随时请假，甚至想不干就不干了，大不了不拿工资，但坏处就是工资低，且琐事多，工种多，不确定性大，还总是会忘记工作时间，或者记错上班地点等等。
卡丝一拍额头，急忙从我床上离开，边走边道：“哎呀，几点了？你怎么也不早点提醒我？你今天是不是不用出去？那我就先走了啊。”
“记得吃早餐！”
“好。”
我从窗外一直看到卡丝的背影消失，才把门给关上，门关上的那一刻，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在后方同时响起。
“早餐在哪？”
我回过头，和那双黑曜石般的瞳眸四目相对。
阳光下的少年宛如玉雕似的，天生具有的高贵气质让有他在的地方都被提高了几个档次，就好像他此刻坐着的不是我那张破烂小床边的冰凉地板上，而是朱甍碧瓦皇宫大殿里的温暖沙发上；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我为了不被发现而砸晕他的那个枕头，而是天神玉指中插着鲜花的东方白瓷长颈瓶；他嘴里正在咬着的不是我床头上那几个毫无价值的贝壳，而是……
“那个不能吃，快吐出来！”
我这是捡了个智障回家吗？
我冲过去，把他嘴里咬着的贝壳抢了回来，流光溢彩的贝壳上留下了两排浅浅的牙印，我心疼地摸了摸贝壳表皮，质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这玩意儿不能吃吗？这可是我收藏多年的宝贝啊。”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神落在我手中百般呵护着的贝壳上，意思像是在说：宝贝？
我的一个宝贝，可能还不如他身上一个纽扣值钱。
尽管他眼里的轻蔑意思不够明显，但我还是捕捉到了，欲要和他好好说道，一个东西的价值并不只是在于金钱，而他却赶在我开口之前，淡淡吐出一个字。
“饿。”
半刻钟后。
“只有这些，你看看吃什么吧。”
我把吃了一半的饭团，放了三天的曲奇，还有一大堆不知某年某月生产出来的巧克力糖果全都抱在怀里，然后再全堆在桌上。说是桌子，其实是一个大一点的圆凳子罢了。
两个人面对面斜折尾鳍坐在地上，他先是盯着这些食物很久，而后又盯着我很久。
我被他这样看得颇不自在，随口道：“这个巧克力还挺好吃的，你尝一尝吧。”
他也不知做了个什么准备，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拎起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看了看纸上的牌子，片刻，虽然一句话未说，但却把巧克力放回原位了。
我装作没看到，厚着脸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看他这个样子，我猜想应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和家人走散迷路了，后又被圣宫的那场爆炸炸飞，这才好巧不巧砸到了我。
凡是人鱼族有权有势的家族，报个姓名就知道是谁家孩子了。
千金少爷流落贫民窟，家里人估计也急疯了。
“伊、伊拉斐尔。”
这小少爷第一次进到贫民窟，看来也是被吓坏了，连自己名字都说得吞吞吐吐。
我思忖，这个名字没听过啊，但我对于那些贵族世家什么的向来不感兴趣，真正记得住的只有几个，还都一定要很有标志性，比如白银是帝国最有势力的家族，伯英是帝国里最有钱的家族……罢了，还是等卡丝回来问问她好了。
“那你今年几岁了？不会刚好九十五吧。”既然少爷吃不下早餐，那我就陪他聊聊天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好了。
可伊拉斐尔听见这话，莫名其妙瞅了我一眼，不答反道：“葡萄汁，意大利面。”
“什么？”
伊拉斐尔面无表情地又说了一遍。
“葡萄汁，还有番茄奶油意大利面。”
顿了顿，又道：“早餐。”
我把他说的这两样在心底重述了一遍，心道，这真是个小少爷，大清早就要吃什么意面，还要喝果汁，这玩意儿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吃过呢，倒不是买不起，而是没有想过要去吃。
吃东西嘛，只要能吃就行了。
唉，其实也怪我太穷，曾经给某个大户人家的晚宴做过后厨帮工，火鸡牛排，鹅肝蜗牛，红酒香槟……那叫一个高奢全肉盛宴，两厢对比，这小少爷能没找我要一块肉吃都算很不错了。
不然，我只能把自己的肉割下来了。
思虑再三，我决定把我家的情况给少爷说一下，希望他能尽快择良木而栖，离开这里。
谁知伊拉斐尔听完后，不仅没有想要赶紧离开我家的意思，反而还露出一种同情悲悯的神态，当他从身上拿出一颗红宝石递向我时，我仿佛在他的头顶看到了一个熠熠生辉的金环，从他身后散发出的璀璨圣光照得我想当场跪下连磕十八个响头，再去把祖坟上的野草一口气全部拔掉，最后去到圣宫锤着胸口大喊一句“圣君大人万岁！”
我颤抖着双手捧起那颗足有两个大拇指大的红宝石，没出息地道：“少爷稍等，我这就去买葡萄汁，还有番茄奶油意大利面。”
等我回到家，把这两样东西彬彬有礼地放在小圆板凳上，还顺路捡了一个透明玻璃瓶，买了一朵玫瑰花放进去。
少年见到馥郁芬芳的玫瑰花，果然连吃饭都变得更香了，龙心大悦，表示剩下的钱不用还给他了，让我自己用就好。
我再三推阻，感动得不知所以，只好含泪接受，心里实则笑开了花。
不行，财神爷轮完别家到我家，谁不压榨谁出家。岂能轻易放他走？
于是，等少爷吃完饭，连休息的时间也不给他，便把我从小到大玩过的游戏都带着他玩了一遍。
少爷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十分有耐心，人又实在很聪明，不管多难的游戏，我说一遍游戏规则他就能上手，和我玩过一局后下一局便能让我输的彻底倾家荡产，是的，是彻底，因为他和我玩第一局的时候，我就已经赢不了他了。
连续几日，我不提少爷什么时候回家，少爷自己也不提什么时候要离开，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玩得不亦乐乎。
恰好卡丝这几天都在外面，也不知在忙什么，我便提议让少爷先睡她的床，问过卡丝，卡丝也同意了，说没关系，可少爷他却不想睡卡丝的床，指名道姓说要睡只睡我这张，还要我先把床单枕头换了，一律买新的，我自是也没问题，大不了，我睡卡丝的床就好了。
晚上伊拉斐尔见到我躺在卡丝的床上，也没说什么，我都快睡过去的时候他却把我摇醒，指着手指，让我睡到贝壳里。
我问为什么，伊拉斐尔说没有为什么，而后想了想，说怕我在床上睡得太舒服，夜里有人来偷东西都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又是感叹少爷不愧是少爷，这警惕性确实高，又是在想什么人会来贫民窟偷东西，乖乖拿上被子，躺在贝壳里我越想越是好笑，一想到有人会来到我家偷东西，我就笑得身子发抖，捂着嘴，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睡在贝壳里很好笑吗？”少爷突然问。
我道：“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了一阵，我解释道：“我不是在笑睡在贝壳里，是在笑少，在笑你说的话哈哈哈哈！”
“……什么话。”
“你说有人会来我家偷东西的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少爷道：“你觉得不会有人来你家偷东西吗？”
我道：“那你觉得我家有什么值得小偷来偷的吗？”
少爷不假思索：“你。”
“我？”我疑惑道，“小偷为什么要偷我？”
少爷道：“不知道。没了你，你家一文不值。”
我想了想，伊拉斐尔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笑着点点头道：“哈哈，你说的对，不过我要是被人偷了，我睡得再死也能知道啊。”
“那可未必。”
我自信道：“放心吧，我保证夜夜都是平安夜。”
要是真有小偷，相比起我，伊拉斐尔才是那个更值钱的啊。
皓月当空，夜雾沉沉。
回想起这段话，被人绑起来的我无奈一笑，想不到在伊拉斐尔离开的第三个夜晚，还真有个没眼力见的小偷把我给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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