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瞳》西里葫芦

3、Chapter3 天上掉下个

　　再次转醒时，我发现我竟然还在圣宫里，只是不甚清楚在哪个方位，但爆炸过后的圣宫光明殿却不再是原本的那个光明殿了，白色花柱上黑烟浓而厚，如藤蔓般缠绕着雪白的柱身，用黄金铺的地板被炸的东空一块，西黑一块，周围海水混沌灰黄，空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水草藻类碎片，像变成绿色的星星都坠进了海里，让本就不清澈的海水变得更加浑浊。

　　我颤巍巍撑起上半身，感到额头右上角隐隐作痛，但见尾翼两侧都安好无恙，一颗心落地，随即咬牙摆动尾鳍，四处寻找卡丝的下落。

　　一边用手拂开漂浮的绿点，一边呼唤着卡丝的名字，可越往光明殿的方向去寻，心里越是不安，一路上所见到的人要么是半死不活倒在地上，鱼尾下殷红的血液蜿蜒成河，要么是几个挨在一起，脸上身上布满黑灰和暗红的伤痕，呻吟或默念，从他们的口型上看，应该是在喊圣君大人了。

　　找了许久也不见卡丝，我心中莫名的忧伤气愤，喊圣君又有什么用？圣君若真是有本事的话，那又怎么可能会让圣宫里发生爆炸？又怎么会让他的子民受到如此重的伤害？什么圣君？什么大海的宠儿、天神的化身？通通都是狗屁！狗屎王八蛋臭鳖死虾……

　　眼前忽然一道金光闪耀，我还没有骂完，便见那金光迅速飞到最上空，然后如同烟花绽放，千万道白色彩光似流星划过天际，随之又温柔无比地降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我正好用手接住了那道彩光，顿时有一股温暖又光明的力量充盈了整个身体，奇迹般的，我感到我的头一点也不疼了，不仅如此，我的尾鳍还变得比以前更加有力，更加灵动。

　　而周围那些受到彩光眷顾的人，前一刻还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这一刻便如起死回生般群聚在一起欢呼起来。
　　“圣君！圣君！”
　　“噢，这一定是圣君殿下赐予我们的力量！伟大的圣君啊！”
　　“太好了，我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周围充斥着人们对圣君的赞美和对重生的喜悦之情，而被炸毁的光明殿也在一眨眼间重新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只见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方才那场爆炸仿佛只是人们做的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一念，原来是圣君的一念。

　　既然圣君让这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本，那想必卡丝现在也是安然无恙的了，我放下心，想着还是直接回家的好，反正卡丝在这里找不到我也会回家的。

　　圣宫的前地被那些起死回生的人们围堵得水泄不通，有和我一样赶着回家的，有跪拜在光明殿前感谢圣君的，还有三五成群互诉灾难经历遭遇的……我看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往那里凑了，随便找个人少的地方离开此地就好。

　　走了半天，终于要走出圣宫领域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逼近，一扭头，后方空空如也，因为这里是后院，除了花草之外连大一点的建筑物都没有，就更别提有能够藏身的地方了，我扫视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这才把头又扭回去。

　　可方一扭回去，我又感觉有东西在靠近我，且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我猛地一转头，肩膀一松，后方还是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又来了个措不及防的回头。
　　——仍旧一无所获。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可能是上次爆炸过后脑子受伤的后遗症吧，虽然后方什么也没有，但那股逼近的感觉却越来越真实，怪不得大家遇到危险时都要第一时间护住脑袋，脑袋瓜子可真伤不得，我暗暗地想，顺便把头又扭了回去。

　　砰——

　　把头扭回去的那一瞬间，我整个身子砰地倒地，头重重砸进地里。

　　靠！
　　原来这TM不是幻觉！

　　好容易才把头从地里面拔出，可身子却无论如何也立不起来，背上有个又硬又软的东西压着我，挣扎了几番，我才从那长条的东西底下钻了出来。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敢砸你姑奶奶我？！

　　一回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简直要当场喷出一口脏话了，这东西竟然是个人？！
　　可是这人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我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他还有心跳，不经意瞅到了他身上，轻薄又流光溢彩的丝绸白衫，长袖袖口像古典礼服似的做成多层蕾丝褶皱，两只手上还带着纯白手套，手套上还挂着珍珠玛瑙……看得我简直移不开目光，妈的，光把他这一身扒下来，拿去卖掉都够我一辈子吃喝了。
　　他奶奶的，这世上的有钱人再多一个我又怎么了！

　　“喂，你醒醒！”
　　我重复喊了好几遍，可那人却如同死过去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可就走了。毕竟也不是我把你砸晕的，是你砸的我，你晕死过去了可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再说，我才是那个被砸的，我都没晕呢。”
　　眼见天就要黑了，我不能再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反正我也不认识此人，他晕不晕，死不死也和我没关系，我不管他也是天经地义。

　　最重要的一点，老子仇富。

　　*

　　回到家，卡丝果然一早就等着我回来了。

　　她一见到我，先是一喜，后又一惊，而后脸上出现了迷惑的表情。
　　“霜，你……”

　　走进我和卡丝的房间，连鱼尾都伸展不了的房间里硬是塞进了两张又长又窄的小床，床的中间原本还立了一个棉质浅紫拉帘，后来卡丝用绑绳把帘子收在了墙壁上。浅银色的紫罗兰花纹床头上锈迹斑斑，还有几个贝壳长在上面，那是我和卡丝从外面捡回来的收藏品。

　　而现在我把肩膀上的人往我的小床上一放，肩头顿时轻松许多。

　　“霜，你从哪里拐来的新娘子？这么美，怎么就只拐了一个？”

　　卡丝从疑惑到接受的转变时间快得吓人，我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她向我笑了笑，随后半跪在我的床边，把手肘支在我的床边，盯着床上的人道：
　　“他的尾鳍竟然是和海一样的颜色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尾鳍是这种颜色，可这颜色……算了，传说圣君的尾鳍也是蓝色，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不一样的蓝色，圣君的蓝色应该是最好看的了，其次，可能就是他了吧。霜，你这次真是赚大了。”

　　我听到这话也不禁笑了起来，来了兴致，凑到卡丝旁边，对她耳语。
　　卡丝大声道：“这也太贵了！洛霜，还好你没去做商人，对我都这个价格，对其他人那还了得？有谁会买你的账？”

　　我耸耸肩，道：“你不是说我赚大了吗？看，卖出去都没人要的家伙，你还觉得我赚了？”
　　卡丝吐了吐舌头：“这是你出价太贵了啦，你要是便宜点，我肯定买单。”

　　我好笑道：“你买了单，可就要对他负责，你连我都不想养，还要养他？果真是见色忘义。长得丑，没朋友，此言诚不我欺。”
　　看着我故作伤心的模样，卡丝抱歉地笑道：“哎呀，谁说我不要你的，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嘛，难免有些鬼迷心窍，但要论抛弃朋友的话，你可就真是冤枉我了。”

　　说着，把床头柜上的椭圆镜拿来，照着我的脸，道：“看，谁说你丑的，你的眼睛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呢，大海一样的蓝……”
　　话到一半，卡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的人，惊奇道：“我就说这人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他尾鳍的颜色和你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啊。”

　　我看了眼镜子里红褐色头发中间的蓝瞳，又瞅了眼面前的漂亮尾鳍，心忖，光眼睛好看有何作用？眼睛好看，不代表人就好看，可鱼尾好看，就代表出彩出众。

　　在日落之前，我从废弃站找了一个长形贝壳，把空的贝壳放在我床的一侧，然后和卡丝合力把床上的人放到了贝壳里。
　　贝壳似皎洁月光，斯人琉璃玉容，长长的黑发温顺蜿蜒至贝壳之外，我弯腰将其一一拾在手中，再把青丝一一安放。

　　夜晚，我躺在床上，和卡丝聊了一会儿，但也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和卡丝都疲惫之至，一粘上床，眼皮子都渐渐沉了下去。

　　正睡得香甜，忽感到眼睫发痒，似有微风吹过，我迷迷糊糊地撑起眼皮，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立刻清醒。

　　半是震惊，半是懵懂，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却听躺在我身边，和我挨得极近之人，对着我轻轻说道：
　　“不小心把你弄醒了。”

　　那声音曼妙动听，如同音乐般悦耳，短短一句就够让人在心里回味无数遍了。

　　“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做点正事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颇有疑惑地道：“什么事？”

　　那人黑色长发垂到我的脸颊上，滑腻冰凉，白皙如玉的皮肤似花含光，墨色瞳孔里倒映出我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不得不说，这人长得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下一刻，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