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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树下   月 ...


  •   月圆。

      秦砚跪在蒲团上,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密室四壁嵌着夜明珠,冷光如霜,照得供案上那只紫檀木托架纤毫毕现。秦家三代之前的家主秦望山亲手刻下的镇文还留在托架底——

      “书在秦在,书失秦亡。”

      六个字,刀痕深嵌入木,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此刻,托架空着。

      安痕。不见了。

      秦砚盯着那只空了的托架,脑海里已经过了无数遍这三日来查过的所有细节。七十二道符箓未破,九重禁制完好,密室入口的封门石不曾移动半分。秦家世代相传的密室,除了历代家主,无人知晓全部禁制的解法。

      可书就这么消失了。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力入侵的迹象。那本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奇书,像是自己决定离开一样,在七十二道符箓和九重禁制的环绕下,凭空散去。

      只在托架上留下一片枯叶。

      秦砚拿起那片叶子。梧桐叶,脉络分明,边缘微卷,枯黄得像是某个秋日从枝头自然飘落。可秦府方圆十里内,没有梧桐。

      他捏着这片叶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少主。”

      密室外传来老管事李伯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府外来了许多人,江湖各派都有。说要见安痕。”

      秦砚将枯叶收入袖中,缓缓起身。

      膝盖传来酸麻的钝痛。他跪了三个时辰,身体几乎僵硬,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不适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秦家少主应有的沉稳与锐利。

      “什么时候到的?”

      “日落之后陆续聚集,方才已不下百人。老奴派人去探过,有沧澜剑派的人,有江南金家的人,还有……”李伯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穿官靴的。”

      秦砚推开密室的门,月光倾泻而入。

      “知道了。”

      月正当中天。

      秦府大门外,黑压压聚了一片人。

      有佩刀的江湖客,手按刀柄,眼神不善;有摇着折扇的锦衣公子,身后跟着一队家丁护院;有几个穿着寻常但腰间系着官制革带的人,混在人群里,不声不响。

      秦砚走出来的时候,嘈杂的人群静了一瞬。

      “秦少主。”沧澜剑派的人率先开口,是个络腮胡的大汉,声如洪钟,“听闻安痕失踪,此事可是真的?”

      秦砚将手立在阶上,没有回答。

      “秦家世代守护安痕,天下皆知。”另一个声音接上,是那个摇折扇的锦衣公子,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如今书既然丢了,那便是无主之物。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秦少主说,是不是这个理?”

      “放你娘的屁。”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那人扛着一把比寻常长剑宽上三指的重剑,分开人群走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腰间挂了个酒葫芦,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江湖浪子。他往秦府门阶前一站,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就低了几分。

      “林不翊?”锦衣公子眯起眼,“你来凑什么热闹?”

      “路过。”林不翊把重剑往地上一顿,青石板上裂出几道细纹,“看不惯你们这帮人欺负人。”

      “谁欺负人了?我等只是来讲道理——”

      “讲道理?”林不翊笑了,“秦家护了安痕上千年,你们这帮人屁都没干过。书刚丢就跑来分赃,这叫讲道理?”

      锦衣公子脸色一沉。

      秦砚抬了抬手,示意林不翊不必再说。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府门外的嘈杂声都静了下来,“安痕确已失踪。”

      人群一阵骚动。

      “但,”秦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安痕是我秦家世代守护之物。它在,秦家护它。它失,秦家寻它。此乃秦家之事,与诸位无关。”

      “秦少主这话就不对了。”人群中,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安痕虽是秦家守护,但书中记载的秘密,关乎天下武学、财富、兵法。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我等并非觊觎,只是关心。”

      “关心?”秦砚看向他,“灵霄宗的长老何时如此关心天下了?”

      灰袍老者面色不变:“秦少主不必冷嘲热讽。安痕失踪一事,总要有个说法。”

      “说法就是——”

      秦砚拔出腰间长剑。

      剑名承影。秦家先祖所传,剑身通体墨色,在月光下却不反光,像是把所有照到剑身上的光都吞了进去。剑尖斜指地面,秦砚站在那里,一人一剑,面对百余号江湖人。

      “安痕,秦家会找。诸位想等消息,可以在府外等。想进秦家——”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张脸。

      “先过此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先退的是那个锦衣公子。他摇了摇折扇,笑了一声:“秦少主好气魄。既如此,我等便在府外静候佳音。”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人跟着散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沧澜剑派的人哼了一声,走了。灵霄宗的老者深深看了秦砚一眼,带着弟子消失在夜色里。那些穿官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到一刻钟,秦府门外只剩满地月光。

      林不翊没有走。

      “秦兄。”他把重剑扛回肩上,“书真丢了?”

      秦砚点头。

      “那可有线索?”

      秦砚从袖中取出那片枯叶。

      林不翊接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梧桐叶?这东西怎么会在密室里?”

      “不知。”

      “奇了。”林不翊把叶子还给他,“不过你放心,这事我既然撞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秦砚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林不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林某人行走江湖,最看不惯的就是以多欺少。再说了,你秦家历代守护安痕,从不以书谋私,这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冲着这个,这事我管了。”

      说完也不等秦砚回答,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大剌剌地往秦府门口的台阶上一坐。

      秦砚没有再说什么。他与林不翊相识三年,知道这人的脾气——说了要管,就一定会管。

      他转身欲回府,脚步却忽然顿住。

      他看见了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短打衣裳,布料是从未见过的材质,上衣下裳不像是中原任何一个地方的款式。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扶着槐树的树干站着,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神是茫然的,瞳孔涣散,像是看着眼前的秦府,又像是透过秦府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四目相对。

      那人嘴唇翕动。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秦砚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秦。”

      秦砚停住脚步。

      那人踉跄着向他走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秦砚接住了他。

      入怀的一瞬间,秦砚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极其淡的、像是放了很久很久的陈年书卷的气味。那个气味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若有若无。

      那人伏在他肩头,意识已经模糊,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秦砚的衣襟。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我……”那人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呓语,“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只记得……一个‘秦’字,要找个‘秦’姓之人。”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昏了过去。

      秦砚低头看着怀中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细密地垂着,像沾了一层薄薄的霜。

      “秦兄?”林不翊走过来,“这人谁啊?”

      秦砚没有回答。他一只手扶着那人,另一只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探——没有兵器,没有暗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一个奇怪的、扁平的、冰凉的小方块,塞在衣襟内侧的口袋里。

      秦砚不知道那是什么。那东西正面是一整块光滑的黑色平面,背面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子。

      他把那东西收进袖中。

      “带回府里。”秦砚将人打横抱起,“叫大夫。”

      林不翊愣了愣:“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这——”

      “他身上,”秦砚大步走进秦府,声音沉沉的,“有安痕的气息。”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夜色。

      也隔绝了暗处窥伺的所有眼睛。

      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无声地退入巷子深处。

      苏墨醒来的时候,入目是青色的帐顶。

      他盯着那帐子看了很久。

      不对。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是租来的那间公寓,天花板是白的,灯是圆的,窗帘是灰色遮光帘。每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钟会响,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关掉,再赖五分钟起床。

      这里没有天花板,只有帐顶。没有灯,窗外的光是暖黄色的,带着烛火特有的摇曳。没有手机。

      他猛地坐起来。

      雕花床,木格窗,青砖地。门外隐隐传来更漏声。

      这他妈是哪儿?

      脑子像被人用勺子挖掉了一大块。他知道自己叫苏墨,记得下课要去买大学寝室楼下的煎饼果子并且加两个蛋一根肠,记得熬夜赶论文时图书馆的空调总是开得太冷,记得他住的城市地铁三号线永远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可是——

      他不记得自己住在哪个城市。不记得同事的脸。不记得今年是哪一年。他能背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满是雕花床和木格窗的地方。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力量粗暴地筛过,留下最无害的表层,抽走了所有要害。

      只有一个字。

      秦。

      这个字刻在他脑子里,像一根钉,怎么拔都拔不掉。他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只知道每次想到这个字,胸口就会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欠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

      门被推开。

      一个穿青色短衫的少年端着水盆进来,见他醒了,惊喜道:“公子醒了?我去禀报少主!”

      “等等——”

      少年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苏墨坐在床上,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秦府。秦家。少主。这些词他听着陌生,可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像是在心口敲了一下。

      他想起昏倒前看到的那个画面——月光下,那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剑,像一把出鞘的刀。然后他就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为什么?

      苏墨想不明白。他只记得自己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所有惶恐和茫然都安静了下来。像是迷路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坐标。

      可他根本不认识他。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没有穿长衫。他穿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眉眼间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锐利。逆着光走进来时,苏墨恍惚觉得,这人像一把剑——冷,直,锋利。

      他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苏墨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你叫什么?”

      “苏墨。”

      “哪里人?”

      “……记不得了。”

      “来此何事?”

      “不知道。”苏墨老实回答,“我连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都不记得。”

      沉默。

      秦砚看着他,他也看着秦砚。四目相对,苏墨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你记得什么?”秦砚问。

      苏墨想了想。他应该撒谎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的人,他应该把自己藏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人,他撒不出谎。

      “记得一些乱七八糟的。”他说,“知道什么是手机,什么是互联网,知道地球是圆的——但别说这里是哪里,我连今天是哪年哪月都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我可能是个穿越的。”

      他等着对方露出茫然或惊讶的表情。

      可秦砚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审视。

      “你昏迷时,一直在说梦话。”秦砚慢慢道。

      “我说了什么?”

      “你说,‘书,书要丢了’。”

      苏墨一愣。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梦话。他甚至连梦都不记得。

      “还有。”秦砚的眼神变深,“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安痕的气息。”

      苏墨不解。

      “安痕是什么?”

      “一本书。”秦砚站起身,“我秦家世代守护的奇书。三日前,它从密室中凭空消失。”

      苏墨觉得荒谬。一本书?他跟一本书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书成精。

      可他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秦砚从袖中取出一片枯叶,放在他手边。

      “你昏倒时,手里攥着这个。”

      苏墨低头。那片叶子脉络分明,边缘微卷,是寻常的梧桐叶。枯黄的叶面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我手里?”

      “攥得很紧。”秦砚说,“大夫想取下来,掰不开你的手指。”

      苏墨伸手去拿那片叶子。

      指尖触碰到叶片的一瞬间——

      他看见了。

      一室幽光。

      紫檀托架上,一本书正在缓缓消散。七十二道符箓的光芒在四壁流转,九重禁制的纹路在地面闪烁。那本书浮在托架上方,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过。

      然后,它开始散了。纸页化为光点,封面化为光点,书脊化为光点。那些光点是淡金色的,像是秋日午后的阳光被揉碎了洒在空中。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涌向一个方向。

      涌进一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站在密室中央,闭着眼睛,周身被淡金色的光芒包裹。光芒没入他的眉心、胸口、四肢,像溪流汇入江海。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白的,像是两页没有写字的纸。

      啪。

      幻象消失了。

      苏墨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枯叶时的冰凉触感,可那种冰凉正在被一种灼热取代——从指尖开始,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

      “怎么了?”秦砚问。

      “没什么。”苏墨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尽量平稳,“这叶子……可能是我不小心捡的。”

      秦砚看着他。

      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回来了,像是要把他看穿。但最终,秦砚没有追问。他把枯叶收回袖中,转身走到门口。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停了一瞬。

      “苏墨。”

      “嗯?”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又偏偏记得一个‘秦’字,偏偏记得要找秦家人——”他侧过头,半边脸浸在月光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那就暂且留在秦家。”

      “找到安痕之前,我不杀你。找到安痕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苏墨听懂了。那没说完的半句是:如果证明你有问题,再杀不迟。

      门在身后关上。

      苏墨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个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那本书,那道光,那个站在密室中央的“自己”。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只剩下一个洞。这个洞一直在那里,从他醒来就存在,他只是假装没有注意到。

      可现在,那个洞忽然被什么填满了一角。

      不是因为触碰到枯叶。

      是因为那个“秦”字。

      是因为那个人。

      “秦砚……”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明明没有人告诉他那个少主叫什么。

      可他知道。这个名字从昏倒之前就知道,从看见那个人的第一眼就知道。

      风从窗缝漏进来,吹起床帐一角。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很遥远,很遥远。像是从千年前的时光里传来。

      “我许你秦家世代平安,护你血脉千年不绝。”

      那声音苍老、郑重,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诺如山。书在人在,书失——”

      声音断了。像风筝的线被风扯断,那半句话消散在千年的风里。

      苏墨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那个“秦”字,烧得他胸口发烫。

      秦府门外,长街尽头。

      锦衣公子站在暗巷里,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看清楚了?”

      “是。秦砚从街上带回去一个人,年轻男子,像是失了魂,一直念着一个‘秦’字。”

      锦衣公子眯起眼睛。

      “安痕失踪,秦砚从街上捡了个失忆的回来……”他笑了一声,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世上可没有这么巧的事。”

      “公子,我们接下来……”

      “不急。”锦衣公子展开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泼墨山河,气势磅礴,“派人盯紧秦府。秦砚捡人的消息,想办法放出去——就说安痕失踪,秦家从外面找回了一个可能与书有关的人。”

      “是。”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

      锦衣公子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敲出清脆的一响。

      “安痕。”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一盏陈年的酒,“传说书中记载着天下最强的功法、最富的矿藏、最精的兵书阵图。得其书者——”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秦府的灯火。

      “得天下。”

      风起,卷过空无一人的长街。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醒来。

      秦府内院。

      秦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片枯叶。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三天了。他查遍了秦家所有的手札和典籍,没有任何关于“安痕会化为枯叶”的记载。秦家世代守护安痕,对它的了解可谓当世无双,可没有人知道安痕是怎么消失的,更没有人知道这片梧桐叶意味着什么。

      除了苏墨。

      那个从街上捡来的、失忆的、身上带着安痕气息的人。

      秦砚闭上眼睛。他想起苏墨昏倒前说的那句话——“只记得一个秦字。”想起苏墨触碰枯叶时骤变的脸色。想起抱起他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陈年书卷气息。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砚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那个从苏墨身上找到的奇怪物件。那个冰凉的小方块。

      黑色的平面忽然亮了起来,映出一幅图案——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正中央写着两个字:

      “安痕。”

      光芒一闪而逝。小方块重新暗了下去,像是从来没有亮过。

      秦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月华如水,照在那片枯叶上。叶脉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浮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第一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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