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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控 厉衍走向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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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衍走向大厅东侧那个穿深蓝西装的人——刚才法官跟他聊了十五分钟,说明此人有分量,值得接触。
走了两步。
“法官喝了很多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厉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走。
深蓝西装的男人看到他过来,露出社交性的微笑。厉衍伸出手,对方握上来,两个人开始寒暄。
"King,久仰。听说贵方最近在南线有不少动作——"
"哪里,小打小闹。"
厉衍的嘴在说话。他的耳朵在听对方的回应。他的脸上挂着恰当的表情。
但他的脑子里在算另一件事。
四分钟了。
法官的房间在侧翼左边第二间。门是电子锁,从里面反锁之后外面需要房卡才能开。保镖在门外。
五分钟。
沈漪没有武器。但她受过训练,反应速度和判断力都不差。如果她够冷静,可以利用房间里的物品——
厉衍发现自己在替她想逃跑方案。
他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所以我想,如果贵方有兴趣的话——"
"当然有兴趣。"厉衍说,"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另约时间谈。"
"好好好,随时恭候。"
握手。微笑。转身。
六分钟。
厉衍端起一杯新的酒,抿了一口。他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目光扫过大厅。人群在流动,笑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
很正常的一个晚上。
七分钟。
她的眼睛。
上车的时候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不像话。清澈的,干净的。
法官喜欢弄脏干净的东西。
八分钟。
厉衍把酒杯放下了。
他告诉自己:放下酒杯是因为不想再喝了。跟别的事没关系。
他开始往大厅边缘走。
他告诉自己:往这边走是因为这边有个人他还没打过招呼。跟侧门在这个方向没有关系。
九分钟。
他经过侧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门关着。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下面透出来,暖黄色的一条线。
厉衍站在侧门旁边,背靠着墙,手插在裤兜里。
他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情报贩子的助手过来找他谈细节。对方说了"稍等,我去拿资料",应该快回来了。他站在这里等,很合理。
十分钟。
走廊里很安静。隔着一扇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厉衍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壁。
一颗棋子。她只是一颗棋子。
十一分钟。
他睁开眼,从墙上直起身。手指按上了耳机。
"Frost。"
耳机里裴淮的声音随即传来:"在。"
"法官的副官,灰头发,大厅东侧靠窗位置。他出门的时候,解决掉。"
耳机里沉默了。
对裴淮来说,两秒的沉默已经等同于惊讶了。
"……现在动?"裴淮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个停顿透露出他的质疑。今晚的任务是观察,不是动手。这个指令完全偏离了计划。
"现在动。"厉衍说,"法官外围的人,能清多少清多少。不要让任何人往侧翼方向来。"
"明白。"
裴淮没有再问为什么,他庆幸自己赌对了,又害怕自己赌对了。
……
厉衍推开了侧门。
走廊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左边第二扇门前站着法官的两个保镖。
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声音。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到了——桌子或者椅子被推倒的声音。
"小美人,跑什么——"
法官在笑。黏腻的、令人反胃的声音。
然后是沈漪的声音。
"别碰我。"
三个字。很冷,很强硬。
法官又笑了:"King都答应了,你还装什么——"
又一声闷响。更大的。像是有什么摔在了地上。
厉衍的脚步快了。
门口的两个保镖看到他过来,立刻挡在门前。其中一个伸出手,表情公事公办。
"King,大人现在——"
“不方便”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厉衍的手从袖口已经滑出一把刀,那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刀刃从下往上划过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的桡动脉。血喷出来的时候那人才感觉到疼,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膝盖已经软了。
另一个保镖反应过来,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手指扣上枪套的搭扣——
厉衍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往前一带,膝盖迎上去,撞在他的面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人倒下去的时候枪还没拔出来。
这就是King。
走廊里安静了。
厉衍站在门前。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手指上沾着血,袖口的白色衬衫边缘洇了一小片红。
门里面,法官的声音还在继续:"——乖一点,我不会——"
厉衍踢开了门
……
房间里的场景在他踹门的一瞬间定格了。
法官站在房间中央,衬衫扣子解了,肚皮上的肥肉终于得到释放。他一只手抓着沈漪的手腕,另一只手正伸向她的肩带。
沈漪被他拽着,身体侧倾,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烟灰缸。她的手举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砸下去。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沈漪动作一顿,满是错愕。
法官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King?我们在——"
厉衍直接走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漪没看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厉衍的手抬起来,然后法官的身体就往后倒了。
刀刃没入法官的颈侧,精准地切断了颈部的大血管。法官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但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声。他的手松开了沈漪的手腕,捂住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漪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烟灰缸。
她看着地上的法官,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然后抬头看向厉衍。
厉衍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走。"他说。
沈漪放下烟灰缸,呆呆地跟着他。
她想起Dawn没回来的第十一天,他也是像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来,说要接她走。
沈漪跨过门口地上的保镖,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肾上腺素。
厉衍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花园,一楼,落差不到两米。
他推开窗户,翻了出去。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沈漪把鞋脱了,光脚踩上窗台,握住他的手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踩在冰凉的草地上,但这让她有活着的感觉。厉衍的手还握着她的,拉着她往花园深处跑。
身后的庄园里还没有响起警报。也许还需要几分钟才会有人发现。
他们跑到花园围墙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厉衍的随从,大概是提前安排好的撤离路线。
车门打开,两个人钻进去。车立刻发动,驶入夜色。
……
车里很安静。
沈漪靠在座椅上,赤着脚,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
厉衍坐在她旁边。他把那把刀收了起来,用一块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沈漪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里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着。
"你杀了他。"沈漪说。
厉衍没有回答。
"法官是你的目标。"沈漪说,"你本来打算慢慢来的。"
厉衍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他自己也在消化心里的混乱。
"计划变了。"他说。语气很轻,很平。
沈漪看着他。
她想问为什么。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扇门后面,为什么会在把她交出去之后又杀回来。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她看到了他擦手帕时的动作——过于仔细、重复,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整理思绪,她自己也曾有过这种时刻。
厉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车在夜色里飞速行驶,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顶。
她的脚很凉,踩在车厢的地板上,草屑粘在脚底。手腕上还有法官抓过的红印,隐隐作痛。
但她活着。
完整地,没有被任何人碰过地,活着。
……
厉衍在车里闭着眼睛。
他在复盘。
法官死了。当场死的,在他的庄园里,被King亲手杀的。两个保镖也死了。现场有目击者——至少沈漪是。但更重要的是,法官的副官还在大厅里,很快就会发现人不见了。
灰鸦的中立身份,从今晚开始,在联邦那边就不存在了。
联邦会知道是他干的。也许不是今晚,也许不是明天,但迟早会知道。然后就是报复——针对灰鸦的,针对他个人的。
他本来的计划是完美的。远程狙杀,栽赃给科尔沃的激进派,灰鸦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现在这个计划全废了。
因为他走进了那扇门。
厉衍的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为什么走进去?
因为——
因为十分钟太久了。因为法官喝了太多酒。因为她的眼睛太干净了,不应该被那种人弄脏。
不对。
因为她是有价值的棋子。她的射击天赋不可替代,如果被法官毁了,损失太大。他保护的是资产,不是人。
对。是这样。
厉衍把这个结论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漪。她靠在座椅上,赤着脚,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领口只剩下那条银链子,金色的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日出的坠子贴着她的锁骨,在路灯掠过时闪了一下,晃得他眼睛疼。
厉衍移开视线。
他不后悔。
这是最优解。保护有价值的资产,及时止损,调整计划。任何一个理性的决策者都会这么做。
他不后悔。
车继续在夜色里行驶。
厉衍闭上眼睛,后脑勺靠着座椅。
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