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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棋局 沈漪在狙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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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在狙击队的第五个月,厉衍来了。
这次有提前通知。裴淮前一天在例会上说了一句"明天King来,有任务要谈",没有多余解释。队员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没人多问。
第二天上午,那几辆干净的黑色越野车又出现在农庄门口。
沈漪正在靶场做日常训练。她透过瞄准镜看到院子里的动静——车门打开,随从先下来,然后是厉衍。
两个月没见。
他看上去同从前并无二致,一身深色装束,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沉稳姿态。那日在灰谷濒得奄奄一息的模样,竟像是她凭空生出的一场幻觉。
就在这时,厉衍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竟穿透了瞄准镜,直直与她对上。
沈漪猛地将视线从瞄准镜里移开。
好可怕的感知力。
二十分钟后,程茵来叫她。
"King要见你。"
沈漪放下枪,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程茵往主屋走。
裴淮的办公室被临时让出来了。厉衍坐在了裴淮的位置上,而裴淮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沈漪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
厉衍抬头看她。
上次在灰谷没能好好端详她,厉衍发现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瘦得颧骨突出的女孩了——体能训练让她的身体线条变得紧实,肩膀不再缩着,站姿很直。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虽然算不上红润,但至少不是那种灰白的病态了。
还有眼睛。
五个月前那双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现在有东西了。沉稳的,安静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警惕。
厉衍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锁骨处。银链子还在。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坐。"
沈漪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Frost跟我说你进步很快。"厉衍说,语气随意,"五个月,已经能独立执行掩护任务了。"
"嗯。"
"谦虚。"厉衍笑了一下,"他原话是'天赋型选手,稳定性极高,抗压能力超出预期'。从Frost嘴里听到这种评价,你应该知道有多难得。"
沈漪没有接话。她在等他说正事。
厉衍也不绕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推到沈漪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体态偏胖,穿着考究的西装,面容保养得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商人。
"联邦的人。"厉衍说,"代号'法官'。真名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他是联邦军方的核心决策层之一,手上握着三条军火通道的审批权。"
沈漪看着照片,没说话。
"我需要他死。"厉衍的语气跟说"我需要一杯咖啡"没什么区别,"但他防护极严,常规手段接近不了。唯一的机会是两周后的一场宴会——科尔沃边境的一个中立商会举办的,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法官会出席。"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漪。
"我也会出席。我需要一个女伴。"
沈漪的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新面孔。"厉衍靠回椅背,姿态放松,"灰鸦的老人在那个圈子里多少都露过脸,带谁去都可能被认出来。但你不一样,没人见过你,不会引起警觉。"
"我只需要装作你的女伴?"
"装作一个倾心于我的小白花。"厉衍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玩味,"不难吧?"
沈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厉衍的笑意恶趣味地加深了一点,但没有继续调侃。他收起那张照片,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任务分两部分。明面上,你跟我进宴会,负责观察法官的动向、随从配置、离场路线。暗线是Frost的狙击队在外围待命,覆盖宴会场地的三个出口。"
他看向窗边的裴淮。
"Frost,你的人能覆盖多大范围?"
"八百米内三个点位,交叉火力。"裴淮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但宴会场地周围建筑密集,有效射界会受限。需要提前勘察。"
"已经安排了。明天有人送地形资料过来,你派人提前踩点。"
裴淮点了点头。
厉衍的视线回到沈漪身上。
"这次任务的目标不是当场击杀法官。"他说,"是摸清他的防护细节和行动规律。真正动手是下一次。但如果宴会上出现了绝佳机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明白了。"沈漪说。
"还有一件事。"厉衍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站得很近。近到沈漪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宴会上你要贴着我。"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手挽着我的胳膊,眼睛看着我,笑的时候要像是真的开心。能做到吗?"
沈漪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月前在灰谷带,这双眼睛里是失控的愤怒和她读不懂的东西。现在它们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的,带着笑意的,看不透的。
"能。"她说。
厉衍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多余的时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身回到桌后坐下。
"后天出发。届时会有人来给你准备衣服和妆容。"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发出了送客令,"去吧。"
沈漪起身离开。
经过裴淮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很轻的一瞥,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她走出主屋,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她手指摩挲了一下项链上凹陷的日出图案。
她能做到。
她必须做到。
……
出发那天的上午,一个沈漪没见过的女人来了。
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跟灰鸦格格不入的丝质衬衫,拎着两个大箱子。她看到沈漪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圈,嘴里发出一声"嗯——",像是在评估一件原材料。
"底子不错。"她说,"就是缺乏保养。"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漪被按在椅子上,经历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改造过程。
头发被洗了两遍,吹干,用卷发棒做出弧度。脸上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沈漪在原来那个世界就不太了解化妆品,只知道那个女人的手指在她脸上按来按去,偶尔退后两步眯着眼看,然后又凑上来修改。
"眼睛闭上。"
"嘴唇抿一下。"
"下巴抬高。"
沈漪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
最后是衣服。那个女人从箱子里拿出一条裙子——深红色的,面料很软,上面还印有玫瑰的暗纹,垂坠感很好,从那个箱子里拿出来竟没有一点折痕。沈漪换上之后,裙摆落在脚踝上方,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平直的肩线。
"项链摘掉。"女人指着她脖子上的银链子。
沈漪的手碰了一下坠子。
"不摘。"
女人皱了皱眉,但大概是被提前交代过什么,没有坚持。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条金色项链,在银链子上面叠戴了一层,把日出坠子遮住了大半。
"这样还凑合。"她退后几步,打量着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一圈。"
沈漪转了一圈。裙摆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旋开,又落回去。
"可以了。"女人开始收拾箱子,"鞋子在那边,跟不高,走路应该没问题。记住,站直,肩膀打开,走路的时候步子小一点。"
沈漪穿上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鞋跟大概三厘米,比她想象的稳。
女人走了之后,沈漪站在窗户前面,借着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自己。
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玻璃映出的人影,与往日伏在射击台上的模样判若两人。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肩头,精致小巧的脸上终于不再是灰尘扑扑,雪白的肌肤上添了几分浅淡气色,脸上的轮廓被修饰得更柔和,唇间晕开一点自然的淡红。,
深红色的裙子衬得她的皮肤很白。锁骨的线条在V字领口下面很清晰,裙子贴身的剪裁清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沈漪看了自己两秒,转开了视线。
她不习惯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开了。是裴淮。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裴淮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清咳了一声,竟不自觉抓紧了自己的袖口——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下午五点出发。"他说。
"好。"
裴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Frost。"沈漪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今晚……你也在吧?"
"外围。"他说,"我在外面看着。"
这句话让沈漪安心了一些。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知道裴淮在瞄准镜后面看着,就像知道有人在替她守着后背。
"好。"她说。
裴淮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漪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腿上的裙摆。
其实在曾经那个世界,自己也是这样,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和朋友逛街打卡吃好吃的,聊着最近上新的游戏和番剧,她已经快要记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她死了之后,他们都会很伤心吧。
和平……
就这样,她从缅怀过去到想念家人,再到感叹和平的珍贵,神游了很久才拉回思绪。
今晚,她就要跟厉衍走进一个满是敌人的地方,假装是他的女人,观察一个她将来可能要杀掉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银链子贴着皮肤,被金色项链盖着,但她知道它在。
叶锡在。
她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