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眠于山》火红石蒜

29、春·共担 春天越来越

　　春天越来越深了。
　　应季的桃花落了大半，枝头开始冒出新叶，嫩嫩的绿色从花枝间挤出来，一天比一天密。虽然还有花苞冒出，但也少了不少。
　　眠桃每天收桃露的时候，发现本体的叶子也在变多——往年春天也是这样的，但今年叶片长得格外快，颜色也格外深。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的时候，能感觉到灵力在根脉里的流速，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即便每天清晨分给江时渡一份，到了下午，根脉里还是会重新涨满。
　　他开始在傍晚也去找江时渡一次。
　　那天傍晚，眠桃从本体树下走回院子，经过柴垛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江时渡正在收斧头，看见他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伸出手。
　　眠桃把手覆上去，灵力从手掌流过去。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好了一些，点了点头，江时渡收回手，把斧头挂好。
　　这一切陆止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回廊下，手里拿着竹条。从眠桃走到柴垛边、伸出手、江时渡接住、眠桃点头、江时渡收回手——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移开目光。
　　等眠桃转身走开的时候，陆止把竹条放在膝盖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眠桃在灶台边停下来的时候，陆止也停了下来。
　　“眠桃。”他说。
　　眠桃转过头。陆止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一句话在心里放正了再开口。
　　“你……”他顿了一下，“你的灵力，能分一些给我吗。”
　　眠桃愣了一下。
　　陆止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那次暴走，伤了你。”他说得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但他没有停，“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不会让它再堵在你一个人身上。”
　　眠桃看着他的眼睛，浅浅一笑，“谢谢。”
　　伸出手。和面对江时渡时一样，掌心朝上。
　　陆止低头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把手伸出来，覆在眠桃的掌心。
　　眠桃把灵力从根脉引向手臂，引向手掌，顺着接触的皮肤流过去。灵力流过陆止掌心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手指，然后又松开了。
　　眠桃收回手的时候，陆止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天清晨，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的时候，江时渡已经在劈柴了，陆止站在回廊下。眠桃走到江时渡旁边伸出手，陆止走了过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三个人手掌相对。灵力从眠桃的掌心分向两个方向，一部分流向左边的江时渡，一部分流向右边的陆止。眠桃感觉根脉里的压力比以前小了很多，像是原本只有一条窄路的出口，现在变成了两条路。
　　沈辞站在水缸边，看见了这一幕。他没有走过来，但他看了一会儿，把水瓢放回缸沿，站在水缸边没有走。等眠桃、江时渡和陆止三个人把手收回去之后，他开口了。
　　“来都来了。”他说，“也加我一个。”
　　眠桃转头看他，沈辞已经走过来了。他伸出手，拉起眠桃的手，手掌相对。
　　一会儿过去，眠桃睁开眼睛，把手收回来。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谢谢你们了，今天加餐，我一会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美味。”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桌上的饭菜甚是丰盛。
　　一会儿，菜已吃完，碗还没收。
　　眠桃坐在石桌边，把最近的事在心里拢了拢——灵力的浓度还在涨，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眼下四个人合力分担，还能撑住，但如果继续涨下去呢？
　　他把这些想法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开口了：“灵气还在涨。每天涨一点。我每天分出来的灵力也在变多。现在四个人还能接住，但如果一直涨下去呢。”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江时渡说：“需要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眠桃问。
　　江时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石桌上那只空碗，像是在想着某种可能，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一件事能持续变大的话，它不一定只会变大。也许有什么办法能控制它，让它在一个范围里，不流出去，也不泄进来。”
　　沈辞说：“天阙宗说清静峰在脉络上。灵气从地下上来，聚在这里，散不出去。如果让它散出去呢？”
　　“散出去？”眠桃看着他。
　　“让它流走，不留在清静峰里。”沈辞的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指尖画出一条线，“山底下有路，灵气顺着路走。如果能打通一条往外的路，让它从别处流走，就不会全聚在这里。”
　　陆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流走的话，会流去哪里。”
　　“附近的山。”沈辞说，“或者地下更深的地方。不知道。但总比全堵在这里好。”他顿了一下，“或者，把那些灵力收起来。不让它流走，存起来。”
　　眠桃看着他。“存起来？”
　　“就像你把桃露收进瓶子里一样。把多余的灵力收进什么东西里，不让它留在根脉里。”
　　眠桃想了想，摇了摇头。“桃露是桃露，灵力是灵力。桃露能收进瓶子，灵力不行。”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江时渡说：“不一定。灵力能流进我们身体里，说明它能从一个东西进到另一个东西里。只要能找到能存住它的东西就行。”
　　眠桃听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石桌的桌面，想着“能存住灵气的东西”。桃花、桃叶、桃枝、桃核、桃露——他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有不同的用途，但没有一样是专门用来存灵气的。清微真人留下的书里，也没有提到过怎样把灵力从根脉里引出来、存进什么东西里。
　　“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眠桃说，“但可以试试。”
　　沈辞点了点头。陆止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到桌面上，把竹条放在石桌中间。竹条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青色的光——那光比一个月前又亮了一些。
　　眠桃看着那根竹条。竹条还在发光。
　　“先这样吧，”眠桃说，“每天分一些灵力出来。然后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有，再试。如果没有，就继续分着。”他看了一眼三个人，“你们还能接住吗？”
　　江时渡说：“能。”
　　沈辞说：“能。”
　　陆止没有说话，但他把竹条往前推了半寸，像是替他说了一声“能”。
　　眠桃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收进灶台。
　　用清凉的山泉水冲洗碗筷。
　　风吹过来，把石桌上一片新落的桃花瓣吹到桌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被下一阵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