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的尘渣》寒予辞

31、第三十一章 这一世我不

　　【古德镇医院，病房】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病床的床尾。

　　夏沐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他已经换好衣服，顾曜珵让人送来的卫衣和牛仔裤，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曜珵站在门口，看着他。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几乎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送你回去。”顾曜珵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夏沐言没有回头。

　　“不用。”

　　“古德镇不好打车。”

　　“我可以坐大巴。”

　　顾曜珵沉默片刻。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夏沐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顾曜珵，”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顾曜珵的心猛地抽紧。

　　“说好什么？”

　　“在医院里，”夏沐言站起身，拿起包，“我把话都说清楚了。”

　　【古德镇医院大门】

　　他走向门口。经过顾曜珵身边时，没有停。

　　“沐言。”顾曜珵叫住他。

　　夏沐言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医院里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你让我成全诺埃尔，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夏沐言的背影僵了一下。

　　“可我没有答应。”夏沐言回头。

　　顾曜珵眼眶仍红着，但眼里有光。

　　“你说了你的。我还没说我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先回去，你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我都给。”

　　又往前走一步。

　　“但夏沐言，我没有同意‘再也不见’。”他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不会再逼你，但你也别想让我消失。”

　　夏沐言看着他，沉默良久。那双眼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

　　“随你。”

　　【首城大学，宿舍】

　　夏沐言回到学校已经三天了。他关机，把自己关在宿舍，谁都不见。

　　林子来敲门，他没开。

　　辅导员打电话，他说病了，请了假。

　　他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反复回想那些事——那些信，那条项链，那个刑场，还有那个人。那个在森林里说“我是阿德里安”的人。那个在地牢里说“你还要骗我多久”的人。还有医院门口那句话——

　　“我没有同意。”

　　他闭眼，心还是会疼，但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第四天，他坐起来，打开电脑。光标在收件人一栏闪了很久。他打上“顾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又删掉。又打上，又删掉。最后，他点了发送。

　　邮件很简单：

　　因个人原因，申请终止实习，感谢公司给予机会。

　　他关机，躺下。窗外阳光很好，他闭上眼。

　　【顾氏，总裁办公室】

　　顾曜珵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打印好的邮件。

　　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意思也懂。

　　夏沐言把辞职信发到人力部，人力部转给秦秘书，秘书犹豫片刻，打印出来放在他桌上。

　　顾曜珵盯着邮件很久。然后站起身。

　　“下午的会议全部取消。”

　　秦秘书愣了：“顾总，下午有并购案——”

　　“取消。”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您去哪儿？”秘书追了两步。

　　顾曜珵没回答。门在身后关上。

　　【首城大学，宿舍】

　　夏沐言被林子的喊声吵醒。

　　“沐言！楼下有人找你！超级大帅哥！开贵车！一直在等你！”

　　他愣住，爬起来，走到窗边。

　　顾曜珵站楼下，抬头正对视他。
　　阳光刺眼，他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夏沐言知道，他在看自己。

　　夏沐言想缩回去，却已经来不及。

　　五分钟后，他穿睡衣，披外套，踩拖鞋，下楼。

　　顾曜珵就站在他对面，三步之距。

　　没人说话。路人偷偷回头，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夏沐言觉得一切不真实。

　　“你为什么来？”他先开口。

　　顾曜珵掏出一张纸——辞职信，打印带水印。

　　“这是你发的？”

　　“是。”

　　“为什么？”

　　夏沐言看他，突然觉得累。

　　“顾曜珵，我们在医院不是说好了吗？我说得很清楚。”

　　“你说的是诺埃尔和利昂的事。”顾曜珵平静，“我问的是夏沐言和顾曜珵的事。”

　　夏沐言愣。

　　“夏沐言，”顾曜珵向前一步，“你现在是以夏沐言身份辞掉顾氏实习。我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不想见到我？”

　　“因为——”夏沐言顿住。

　　顾曜珵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夏沐言张嘴，却说不出。不是恨，也不是不爱，他自己都不明白。看到他站楼下，心跳会快；收到消息，忍不住点开；明明说再也不见，却又希望他不消失——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顾曜珵看着他，笑了。很轻的笑，带心疼。

　　“夏沐言，”他说，“你听着。”

　　夏沐言抬头看他。

　　“我前世可以让诺埃尔爱上我，”顾曜珵一字一句，“这一世，也可以让夏沐言爱上我。”

　　夏沐言眼微睁。

　　“所以我现在通知你——”

　　顾曜珵眼里有光，有决心，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追定你了。”

　　夏沐言愣。

　　“还有——”顾曜珵向前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弧度，能感受到呼吸。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赎罪。”

　　声音轻，却认真。

　　“我是因为爱一个人，才找他。”

　　“我不是来赎罪的。我只是来找一个——我忘不掉的人。”

　　“利昂忘不掉诺埃尔，顾曜珵忘不掉夏沐言。”

　　他看着夏沐言眼睛：

　　“你可以不信、可以躲、可以不回消息、可以发辞职信，但我会一直在。”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车，未回头。留下夏沐言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风吹过，有点凉。

　　他才发现自己穿睡衣下楼，拖鞋都没换。
　　看着车消失在尽头，他低下头，望着自己光着的脚，轻轻笑了一下，很轻。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直到背影消失。围观的人散去。林子跑下来，拍肩：“沐言？沐言你没事吧？他说什么？”

　　夏沐言回过神，看着林子，张嘴：“他说……”

　　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说前世可以让诺埃尔爱上他，这一世也可以。他说追定我了。他说因为爱一个人才来找我。他说他忘不掉。

　　夏沐言低头，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按在胸口，让它慢一点，可它不听。

　　他躺回床上，盯天花板。手机放枕边。屏幕亮又暗，又亮。有条消息，他没点开。

　　顾曜珵：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送来。

　　他盯很久，打三个字又删，打两个字又删，最后什么也没回，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那个声音还在耳边：

　　“我追定你了。”

　　他翻身，脸埋进枕头，嘴角却弯出很小的弧度。他自己都没发现。

　　窗外天气很好，和那时候一样好，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