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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归   深蓝酒 ...

  •   深蓝酒吧开在南湾路尽头,离海边只有两百米。说是酒吧,其实更像是沈衍他爸给他玩票性质开的一个据点——不指着它赚钱,就是给沈衍和朋友们有个地方待着。装修花了八百万,调酒师是从上海挖来的,连门口那棵比人还大的龙舌兰都是空运过来的。这一带是南城最贵的滨海商业区,对面就是新建的南湾金融中心,玻璃幕墙倒映着整片海。

      沈衍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哑光黑的迈巴赫,一辆荧光绿的保时捷——不用看车牌,光看骚不拉几的颜色就知道是谁的。

      “衍哥!”刘满从门口的台阶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上去,“彦哥和川哥到了,等了快二十分钟了,彦哥说你要是再不来他就把你那个镇店之宝砸了。我拦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

      刘满是沈衍从初中就跟着的小弟,成绩不行,打架也不行,但嘴甜、会来事,属于那种“你让他蹲着他绝不坐着”的忠诚型跟班。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也有几个亿,在沈、宋、顾三家面前也勉强算排的上号,所以刘满从心底里把自己定位成“服务型人才”。

      沈衍把书包扔给他,大步走进酒吧。

      灯光调得很暗,顶上是水晶吊灯却没开,只开了吧台下面那圈冰蓝色的灯带。角落的卡座上,两个人正歪着。

      一个短发男生,穿着一件oversize风的黑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他脚边放着一只白色的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两个标签——一个是头等舱行李牌,一个是北京某著名国际学校的校徽贴纸。宋舒彦,宋家的小少爷,他爸宋伟是宋氏明旗集团的董事长,业务横跨房地产、酒店和新能源。

      另一个男生靠在沙发上,长腿伸到茶几底下,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他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大敞,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顾临川,顾家二公子,家族旗下有国内最大的民营港口物流集团,控制着东南沿海三个主要港口的股权。这三家人,在南城也好,在全国也好,都是同一个量级的。沈衍他爸做的是高端制造和进出口贸易,三家在生意场上既有竞争也有合作,老一辈交情不浅,小一辈自然从小玩到大。

      “哟。”沈衍走过去,踢了踢茶几腿,“两位这是逃难来的?”

      宋舒彦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活着啊?”

      “托您的福,暂时还没死。”

      “那就好,”宋舒彦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死了,我还得随份子钱,怪心疼的。”

      沈衍笑了一下,在对面坐下来。刘满赶紧凑过来问要不要点喝的,沈衍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刘满识趣地退到吧台那边,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还叮嘱调酒师先调三杯店里的招牌。

      顾临川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沈衍,你瘦了。”

      “你胖了。”

      “滚。”顾临川笑了,“我他妈这是肌肉。”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宋舒彦骂了一路从北京飞过来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骂差来送车的人送车送晚了,又骂南城的机场离市区太远,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沈衍听着,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在打量这两个人。

      宋舒彦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明显是没睡好。顾临川看起来最松弛,但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卫衣口袋里,偶尔抽出来拿杯子,又很快放回去,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沈衍没急着问,先让调酒师上了三杯黑钻尼格罗尼。

      “说吧,”沈衍端起杯子,碰了碰他们的杯沿,“什么风把你们俩从北京吹到南城来了?别跟我说是来度假的,你们俩翘课从来不是这种翘法。还有你家H130呢?”

      宋舒彦和顾临川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衍捕捉到了——里面有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默契,又像是某种难以启齿的隐情。

      顾临川先开了口:“得批手续,而且现在禁飞很严,没办法,做买卖的,没必要和官斗。我们来这主要想转学。转到南城国际,就你那学校。”

      “转学?”沈衍皱眉,杯子停在半空中,“你们俩?来南城国际?”

      “怎么,不行?”宋舒彦挑眉,“你那个学校又不差,IB课程体系全,师资还可以。我们家跟你们家差不多,能花钱办的事,叫事吗?”

      沈衍张了张嘴。他原本以为宋家和顾家的孩子应该去的是北京上海那种顶级国际学校,但转念一想,南城国际这两年确实在往上走,新校长是海外挖来的,硬件也翻新过一轮,在圈子里口碑不算差。更重要的是,南城不像北京上海那样扎堆了一群顶级世家,这里的圈子更小更集中,反而安静。

      “家里的事,”顾临川接过话,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跟你讲。”

      “总之,”宋舒彦端起面前那杯鸡尾酒,喝了一大口,“我们俩要在这个城市待一阵子了。你罩着我们啊,沈少爷。”

      沈衍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宋舒彦和顾临川同时从北京转走,而且是转到南城这种非一线的城市,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能让宋家和顾家同时把孩子送出来的,要么是家里出了大事,要么是……

      他没有想下去。

      “行,”沈衍靠在沙发上,扯了扯嘴角,“来了就来了,我请客。不过先说好,我们学校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不许跟我抢年级倒数第一。”

      宋舒彦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那倒数第一的位置,狗都不去。”

      顾临川闷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一直坐到快十一点。宋舒彦喝了两杯马天尼,话开始变多,骂了一通他爸新找的女朋友——一个比宋舒彦只大八岁的网红——又骂了一通南城的空气怎么比北京还潮,晾在酒店的衣服没干。顾临川一直很安静,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敲着某种节奏,像是某首歌的节拍。

      沈衍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很浅的疤。新的。

      “手怎么了?”沈衍指了指。

      顾临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眸微垂,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道疤似的,把手指蜷了蜷:“不小心划的。”

      他没说怎么划的。

      沈衍也没再问。

      临走的时候,顾临川拍了拍沈衍的肩膀:“明天报到,你带路。”

      “几点?”

      “八点。”

      “……”沈衍沉默了一下,“八点我起不来。”

      “那就别睡。”

      宋舒彦从旁边踹了沈衍一脚:“别废话,八点在校门口等。迟到一分钟你就死定了。”

      三个人在酒吧门口分的手。宋舒彦和顾临川都上了那辆迈巴赫,司机一直等着,车门关上的声音低沉而厚重。沈衍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刘满凑过来,手里举着沈衍忘在吧台上的手机。

      “衍哥,你手机。”

      “嗯。”

      “衍哥,彦哥和川哥真要转过来啊?”刘满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咱们学校这下热闹了!三大家族集齐了,还差一个就能召唤神龙了。”

      沈衍白了他一眼:“少看点动漫。”

      “不是,我是说真的,”刘满跟在他屁股后面,“衍哥,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转过来啊?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

      “刘满。”

      “在!”

      “闭嘴。”

      “好嘞。”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沈衍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校门口。

      他昨晚两点才睡,被刘满的电话吵醒三次——刘满问他今天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要不要给新同学准备欢迎礼物,要不要订花,要不要安排饭局。沈衍被烦得想把手机扔出去,最后吼了一句“什么都不要弄,闭嘴睡觉”才消停。但刘满还是偷偷订了两个花篮以表示自己的诚意,一大早就送到了学校门卫室,门卫大爷看着花篮上“热烈欢迎新同学”的缎带,一脸茫然。

      但今天早上他反而没那么困,因为昨晚莫名其妙的做了个梦。梦里竟然是季时序坐在图书馆的窗前,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他在讲一道数学题,嘴唇一张一合,但沈衍什么都听不见。沈衍凑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近到能看见季时序领口第一颗纽扣没系,露出一小截锁骨。然后季时序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沈衍就醒了。

      心跳很快,后背有一层薄汗。

      有病,看来是被这个互助小组逼的。他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但骂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季时序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瞬间,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他站在校门口,南城国际的正门是那种气派的欧式铁艺大门,门楣上镶嵌着烫金的校名,左右两排修剪整齐的棕榈树。校门口停着各种豪车——奔驰、宝马、保时捷是常态,偶尔也有宾利和劳斯莱斯。

      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就在学校附近三公里的范围内,半山别墅群、滨海大平层,住着南城乃至整个东南沿海最有钱的那批人。从来没有人觉得南城“小”,因为它本来就不小。

      在南城,如果你两手空空,只会感到生活艰苦,如果你有能力去享受,你才能发现这所城市的纸醉金迷。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校门口。保安本来想上前问,看到车牌号又退了回去——在这种学校干久了,什么车能拦什么车不能拦,心里门儿清。

      车门打开,宋舒彦先下来。他把校服穿出了时装周的感觉——裤子明显改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外套系在腰间,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全球限量三百双,市价已经被炒到了六位数。他往校门口一站,瞬间吸引了所有早到学生的目光。

      顾临川从另一侧下来,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但那张脸和那股气质,随便往哪儿一站都像画报。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抬头看了看校门上的烫金大字,微微眯了眯眼。清晨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就这儿?”他说。

      “就这儿。”沈衍打了个哈欠。

      “大门还行,”顾临川环顾了一圈,“比我想的宽敞。”

      “你上次不是说嫌小吗?”

      “我上次说嫌小是跟你客气。”

      “……你不会说人话可以不说的。”

      宋舒彦已经自顾自地往里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拉了拉沈衍的袖子:“那个就是你们学校的教学楼?怎么看着跟我初中差不多大?”

      “我们学校占地一百二十亩,”沈衍面无表情地报数据,“教学楼有三栋,实验楼一栋,艺术中心一栋,体育馆带恒温泳池。你要是嫌小,回头跟你爸说捐一栋新的,我给你立个碑。”

      “立碑是死人用的。”

      “那立个牌坊。”

      “滚。”

      刘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两块写着“欢迎新同学”的手举牌——沈衍明明让他什么都别弄,但刘满的理解能力显然出了偏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高二的小弟,每人抱着一束花,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彦哥!川哥!”刘满脸都快笑烂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南城国际全体师生热烈欢迎二位转学!我来帮你们拿书包!”

      宋舒彦把书包扔给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之前那个黄毛?”

      “我现在是红毛了,彦哥。”刘满笑得一脸灿烂,还特意甩了甩头发,“您看这颜色,自然红,花了五千多染的。”

      “哦,”宋舒彦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黄的比较好看。染回去。”

      刘满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行行行彦哥说染我就染,等会儿放学就去”。

      沈衍走在最前面,带他们穿过主楼大厅,往教务处走去。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砖,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旁边是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墙。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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