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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浮木 回国以来她 ...

  •   2019年1月初,京都冷得刺骨。
      陈澄的采访因设备故障晚了十七分钟左右开始。

      陈澄坐在演播室里,
      对面只有一位女主持和一台固定机位的摄像机。

      因为濒临倒闭的媒体没资格谈条件,
      当陈澄提出采访录播,且要求不剪辑和不删改,
      对接人几乎没任何犹豫就爽快答应了。

      祁桃雨出于保护女儿与隐私的缘由,故不入镜,
      声音通过电话接入,进行变声处理。

      对面的主持人全名饶洁雅,女性,四十多岁,
      做了十二年深度报道,后来平台裁撤部门,
      她被迫留在这里做一档几乎没人看的访谈节目。

      目前为止,时刻要被裁员的诅咒绕着她挥之不去,
      女儿还在读书,丈夫在外务工,恐有性命之忧,
      她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扭转这场漫无天日的舆论战。

      录音保留了关键部分。
      饶洁雅听完,询问陈澄,
      “这段录音你是什么时候录的?”

      陈澄豁得出去,她选择入镜,答,
      “签协议那天。”
      饶洁雅又问,
      “协议内容方便透露吗?”

      陈澄把保密协议的关键内容按下不表,只说,
      “帮我家还了一笔债,条件是不再提那件事。”

      祁桃雨适时插话,补充内容,
      “向飞尘是领藤理事长向飞白的亲弟弟,向飞尘被补习机构辞退的时间,是陈澄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周,辞退理由是个人行为不当,机构当时没有报警,也没有告知家长。”

      “机构当时知道向飞尘之前在哪工作吗?”

      祁桃雨明显地停顿,之后长舒一口气,
      “知道,他们提前通过气了。”

      采访到此结束,全长二十二分钟。
      陈澄离开演播室,手机同步收到一条推送。
      本地新闻快讯:
      前领藤国高老师向飞尘于一小时前被警方带走,
      涉嫌强制猥亵未成年人。

      黑体字不粗不细,板板正正,
      此刻通读结束,呼吸像被细丝缠绕,
      不紧不松,柔得发棉,跳得发晕。

      泪珠模糊了手机屏幕,又因冷风强吹而干涸眼底,
      陈澄此刻的心情应该万般复杂,又或者是劫后余生。

      她双手插兜,步伐缓慢地走向公交站。

      女壹社新活动室没有供暖,
      华斯乔今日独自在此。

      华斯乔和温嘉纳上次在公寓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大病初愈不久,做什么都软绵绵,做什么都不想出力,只想安静地恢复她的心气。

      她给陈澄发了一条消息:
      【采访我看了,恭喜你。】

      陈澄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大概是信号不好,或者公交车上人挤人:
      【我没提你。】

      华斯乔简短地回:
      【嗯,我知道。】

      陈澄又发:
      【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应该很有勇气,但还是不敢说全部,好在至少他们没有办法继续藏向飞尘的事了。】

      华斯乔穿着短款羽绒服趴在桌子上,
      她侧头看向结霜的玻璃,外面不再下雪,但阴天不止。

      回国以来她没有赢下什么战役,一直被动挨打,被动寻找短暂不会改变的浮木,只是这样飘着,也是危机四伏。

      她现在是无力的。
      看见陈澄充满遗憾地赢了,依旧祝福她。

      【陈澄,后面都是好日子了。】
      没有更多的话了。

      华斯乔看了眼时间,
      刚好三点,向飞白要举行媒体见面会,
      在领藤综合楼一楼的报告厅召开。

      那里原本只对校内开放,
      但今天清空了前三排,为赶来的记者留了座。

      向飞白穿深灰色西装,搭白衬衫,不系领带。
      这个细节他有原因:
      系领带显得太正式,不系又不够端正,

      最后演变成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介于严肃与坦诚之间的分寸感。

      向飞白纵使准备了演讲稿,也选择脱稿,
      全程直视各界记者,他诚心认错。

      “关于最近媒体和公众关注的领藤助学资金流向问题,以及涉及我弟弟向飞尘的个人行为,我在此做出正式回应。”

      他先说的是向飞尘的事,措辞精准,
      不偏不倚,也没有给任何人借题发挥的余地。

      “向飞尘确实曾在领藤政教处任职,后因个人原因离开。他在校外补习机构期间的行为,我作为兄长并不知情,但作为领藤的理事长,我对所有曾与领藤相关的人员负有监管责任,我承认,这是我的失察。”

      紧接着,话题转到保密协议,
      这次是更加诚恳与遗憾的语气。

      向飞白没有否认协议的存在,但重新定义了它,
      “当时考虑到当事学生的家庭状况和隐私保护,我选择了以不公开的方式处理,程序的确存在不透明之处,我愿意为此承担相应责任。”

      向飞白走到旁边空位,
      深鞠躬之后,是不停歇的拍摄声。

      “我已向校董会提交书面申请,自即日起暂停理事长职务,为期三个月,配合相关部门的全面调查。停职期间,经研究决定,由燕阳舒先生补列新校董,代行理事长职责。”

      记者的第一个问题是:
      “向理事长,您是否认为自己存在违规行为?”

      向飞白回答:
      “程序上的不规范我认,主观上的恶意我不认,我会不遗余力地配合调查,让事实说话。”

      记者的第二个问题:
      “您弟弟向飞尘的案件是否会影响您留在领藤的决定?”

      向飞白回答:
      “向飞尘是成年人,他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同时我不会替他辩护,也不会因他而辞职。”

      记者的第三个问题:
      “您刚才提到配合调查,请问调查方是谁?校董会还是外部机构?”

      向飞白回答:
      “校董会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同时我会主动向教育主管部门提交全部相关资料。”

      他没有回避任何问题,
      但每个答案都在明晃晃地划定边界。

      最后,向飞白说,
      “对于目前领藤所发生的一切舆论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调查事实存在失责,我绝不恋位。”

      记者会持续了二十八分钟,
      向飞白离场时,报告厅侧门打开半扇,
      燕阳舒站在那里,等他经过时侧身,让出过道。

      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对话。
      燕阳舒站在门侧的姿态,不是恭送,也不是接替,
      他在等向飞白走过去,然后那扇门会从半开变成全开。

      权力相接,送走的是旧时代,
      迎来的是新时代,而这个新时代,
      始终为上一时代而效力。

      记者们重新对准燕阳舒,也照亮了他的疤痕。
      向飞白把刀疤男推上位了。

      /

      次日上午,新公告被宣布,
      同步于公告栏和领藤校网与论坛。
      他们对此归根结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内容不长,字字句句都没有商量。
      女壹社复社决议不变,基金会筹备恢复。

      所有社团活动预算、校外合作、
      公开活动须提前报备校办审批。

      因近期舆情影响,华斯乔作为社团负责人,
      暂停参与校际交流活动资格一学期,且即刻生效。

      女壹社日常运转由校方指派一名联络员对接,
      联络员信息后续公布。

      领藤上下想必早就争论不休了。
      华斯乔无心争辩,她抬脚往燕阳舒办公室走。
      以周会长为首、韶怡为辅的学生会似乎刚结束团建。

      经过华斯乔之后放大的讽刺全部落入她的耳朵,
      韶怡的话才是扎入骨髓的尖刺。

      “丧家之犬。”
      “不知道每天都在装什么。”
      “以为自己特别牛逼呗。”

      燕阳舒的办公室原本是向飞白的备用会客室,
      面积小,窗户朝北,采光差,
      华斯乔敲门,里面传来“进”字的声音。

      “公告看见了?”

      “嗯。”
      “你来找我,是觉得不公平,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处理?”

      华斯乔没有坐,站在原地,手插口袋,
      她直奔主题,没有太多的力气与他周旋。
      “我想问你,联络员是谁?”

      燕阳舒把手里文件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今年三十七岁,脸型偏长,下颌线条很紧致。
      “在走流程,况且不需要向你报备。”

      “走流程,还是等人选确定下来?”
      “两者都算。你有什么想推荐的?”

      华斯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没有。”

      燕阳舒沉默片刻,重新翻开文件,这就是送客的意思,
      “那你先回去上课,顺便提醒一下,基金会筹备的事可以开始做了,预算方案和下季度的活动计划先交一份上来,校办审完了再说。”

      但华斯乔没有立刻走。
      “向飞白停职三个月,是校董会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意思,或者是你们串通好的决定?”

      燕阳舒抱着胳膊,他笑开,又拿了一支笔转着玩,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不重要。”

      没有问出答案的可能性了,
      华斯乔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但背后传出燕阳舒的声音。

      “华斯乔。”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记住,你现在还能做这些事,是因为我允许。”

      燕阳舒说的没有错,他现在执掌领藤权力,
      而华斯乔确实要仰仗他的鼻息,走到哪里都要三思而行。

      这种后颈被捏住的感觉不美妙,但也不全然差劲,
      华斯乔反而挤出了思考空间,寻找新的破局之法。

      最后她想,目前看来只有向飞白和燕阳舒的变量,
      要让局面再次动荡,就得揪出新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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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疤友更新状态:这本各种线和伏笔比较多,想尽量写好(算是新尝试),所以更新的话不会很频繁,但也不会半个月不更,一次会多放章节,会慢点完结(^3^) 完结文《冷热病》 小小预收《漂亮仇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