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骨牌 牌倒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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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澄和母亲在事发不久就离开了京都。
手机号码被爆，每天都能收到无数验证码，索性扔了。
母亲因这场风波被辞，现在在乡下城镇幼儿园做厨师。
而陈澄来不及转学，在家自学，空闲还会去超市打杂补家用。
新闻原本被下了好几批，热度也跟着降，
但被有意引导的缘故又节节攀升。
等事态过去已是天方夜谭，
靠警察的力量也是杯水车薪。
在今晚母亲不慎摔伤之前，陈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力量。
但看见了之后，她们有资格有权利拥有平静的日子。
于是她用姥姥家的座机拨了华斯乔的号码。
陈澄明白，华斯乔如今也是深陷淤泥，自身难保，
不一定会接受她的请求与支援，但无论如何，她底色善良。
号码反复播出去几次不得接起，陈橙心底多了个新的声音。
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她希望这件事很快结束，希望和母亲的生活归于平淡，即使害怕，但要迈出去。
陈澄点开那条吃灰的音频，录制的完整，
音质隔着布料显得嘈杂，调高音量之后，也能听清。
开头几声摩擦过后，就是向飞白的开场，
“协议内容已经提前告诉你们了，签了之后就算翻篇。”
之后是陈澄母亲的略显局促的问询，
“向理事长，我女儿...以后还能好好上学吗？”
林秘书代替了向飞白回答，音色比向飞白高亮一点，
“她转学之后，只要不提领藤这边的事，任何学校都不会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个前提是你们不惹是生非。”
音频在此处失去说话声，正常音波过后，
是向飞白软性威胁，“陈橙，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陈澄的回答固然重要，但如果微小，那么不足以值得计入。
向飞白花费时间掰碎了放在明面，无非是为了击溃女壹社名誉，损毁女壹社目的，失去公信力。
“女壹社那场分享会，确实帮你说了话。但你要想清楚，她们帮你说话的时候，你的事就变成了她们的事。她们用你的经历做案例，你以为那是帮助，但在别人眼里，那是素材。”
陈澄跟着反驳，
“华斯乔不是那种人。”
向飞白轻笑，他身体往前倾，身后椅子吱呀一叫，话落下来，便是对天真无邪的隐形讽刺，“华斯乔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都不重要。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你签了这份协议之后，你的事就只跟你自己有关系。”
“我已经帮你家还了债，从领藤的帮扶专项里走的，手续合规，不指望你们有多么大的觉悟，但学会闭嘴总要学的。”
又是陈澄母亲近乎卑微的投诚，
“向理事长，我们很感激……”
向飞白紧着打断，
“不需要感激，我需要的是，你女儿从此不再提这件事。”
在之后是陈橙本人的声音，
“如果我……不提，是不是就真的没事了？”
向飞白拖长音调，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在转着玩，
“只要你不提就没有事，你提了，之前帮你的那些人，也会被拖进来，你看起来很善良，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吧？”
往下听，是一道沉着且中性的女音，
“陈澄，你母亲的工资单已经交给财务处了，每月还款的扣款比例写得很清楚，不影响基本生活。”
掠过催促与签署文件的一段，
最后是向飞白话语收尾的尘埃落定。
“协议一式三份，你和你母亲留一份，我留一份。”
“另外，你们如有违反，钱款会全部追回。”
剩下的一份没在音频中指出，而刀疤男全程没有开口。
录音到此为止。
陈澄心跳似要冲破胸膛，她在网络上搜索其它京都媒体。
选了三家在大众层面上爱较真又看重事情真相的媒体。
随即折中，选择了其中很老牌但临近倒闭的一家。
陈澄相信，人的生存本能，终将跪地于自己唾弃的一切。
电话联系快于给编辑部发邮件，
她自称口吻是陈澄事件的知情人，愿意出面接受采访。
对面自然不是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殷切，
尽管只答应见面再说，那也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做完这一切，陈澄想到了补习机构里的一名女老师。
女老师应该知道骚扰她那位男老师的内幕，几言两语的暗示，都在事发之前淹没了。
那名女老师无缘无故的辞职，
消失不见，找不出一点音信。
如今看来，万事发生必有因果，
能串联起来的，无辜都是多加思考之后的奢侈品。
陈澄心里没底，她不能百分百确定女老师的联系方式还可以接受到回音，只好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殊死一搏。
没有电话，没有其他人脉，
但万幸没有注销微信账号，
也只能漫天苦熬。
熬到消逝了十二小时，对话框依旧属于陈澄的独角戏。
陈澄母亲脚扭，近日在家休养。
她将一切都看见眼里，
有些话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女儿是顶顶好的。
有过将近八小时，远方终于传来音信。
凌晨四点，天光微亮，陈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了。
肩酸比不过曙光来的雀跃，她似乎终于可以窥见希望一脚。
祁桃雨：【澄澄，谢谢你还记得我。我在网上一直有关注你的事，这一天都在思考该怎么回复你，因为三岁的女儿，请原谅我一开始的犹豫与无视，在我挣扎之余，我看见她和玩伴跑跑跳跳，老师因为护住她而摔伤，她回来说，妈妈我长大之后也要做个好老师。】
祁桃雨：【所以我决定出面作证。】
泪珠在祁桃雨的眼眶里打转，她曾经作为一名老师，
眼见太多无能为力，眼见大多数人不愿意自身难保。
这无可厚非，这是人之根本。
纵然世界不美好，不缺阴暗面，哪怕纯正赤诚在现下的环境已不是主流，但人不应在时代进步的洪流里与自我灵魂所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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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刮起了一场冬雨，
陈年旧事被打湿，当下之事推上高枝。
斜雨撒向玻璃窗面，视线往后是白玉瓶盏，
转个弧度，是向飞白看向窗棂的脸。
向飞白家中办公室布局简洁，色调也只有黑白，面前电脑停在领藤这个月的财报，聊天界面停在林秘书发来的陈澄相关的消息，以及一个陌生的名字向飞尘。
先说林秘书，全名林和泰，五十多岁，
是向飞白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嘴巴严，处理事情很干净。
起初林秘书可以因为前途不顺求到向飞白面前，
也能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为了自保，无所不能其极。
而向飞尘，是向飞白弟弟，今年35岁，
天资不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好不容易被当时刚成为领藤理事长的向飞白塞进政教处，却永远被自己的下半身驱使，骚扰女职工不成，还要使用强硬手段，最后被家里人摆平。
从领藤滚蛋，去校外补习机构做招生老师。
人的劣根性只能有意压制，完全根除是不可能的事。
陈澄聪明，理科相对薄弱，
选择向飞尘所在的补习机构就选择了深渊。
后来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未成年人是阻隔最后的一层薄膜。
陈澄保留了全部的聊天记录以及录音视频文件，
此事被爆是因为向飞白发现了这些的存在，便让哥哥向飞白扭曲事实，一手促成这场恶水。
天大的恶意强硬席卷陈澄，再加上领藤领导层对此事件持保留意见，向飞白又让林秘书查到了她家里欠债，于是简单粗暴，走了看起来合理正规的途径。
一切水到渠成，
即使中途有华斯乔和女壹社的阻拦，
也不会伤及结果一分一豪。
向飞尘是没有城府的人，他情绪来的直接，
想要什么就求长辈，
求不到家里人自会逼迫他的亲哥哥。
向飞白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七年，
领藤的理事长不是铁饭碗，每五年一任，他已连任三次。
第三任的提名需要校董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
不过他不需要担心，因为校董会里有一半人是他亲手扶上去的，剩下另一半是温康宁的人。
张明谨曾是领藤的挂名校董，头衔是教育发展顾问。
向飞白上任就认识她了，交集不多，但他认为张明谨背刺。
那是向飞白第一次连任的时候，
按理需要在职校董全部签字，没卡壳是预料之中的。
但签完之后，张明谨私下发匿名邮件给相关部门，举报领藤助学资金分配失当，邮件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触发了为期三个月的专项审计。
审计没有查出实质性违规，但向飞白在那三个月里没能动任何一笔钱，也恰好卡住了他当时急需周转的一笔人情账。
那时候领藤受到重创，名誉一落千丈，急需能人居之。
向飞白以一场主导的公益活动，还有接受普通学生力挽狂，至此，人心更旺，吞噬谷闻的大部分权。
向飞白后来查出邮件是张明谨发的，
但没有证据，也无法公开对峙。
因为她做完这件事，
抛却了原本就挂名的校董职位，不再参与领藤事务。
之后，向飞白无法再与张明谨抗衡。
但他第一次看到华斯乔的名字，是在学生档案里。
当时她刚入学，资料页有一栏家长信息，
张明谨和华颂年的名字印在那里。
家庭环境与父母身份遥不可及。
会投胎，成绩好，人品贵重，被全力托举，闪亮人生。
这是向飞白生出邪念的第一层原因。
接着，向飞白发现华斯乔的出生日期是2002年2月6日。
这个日期对他有特殊意义，是他首次连任投票的日子。
那天张明谨签了字，他也赢了票，
但同时也输掉了那三个月审计期的主动权。
出生日期和首次连任投票相撞，
那是向飞白明晃晃失败的日子，
也天然的提醒他，他无用。
这是第二层原因。
女壹社成立便是第三层。
向飞白接手领藤时是烂摊子，
他用了十一年把它变成京都第一梯队。
在他看来，华斯乔不是要毁他，
是要毁了他建立了十一年的权利格局与地位。
所以决不允许，华斯乔成为变量。
向飞白揉眉心，今夜想的多了，他收回心思，
给林秘书发消息：【陈澄那边不用跟了，让她赢，让向飞尘自首了结此事，另外，你家女儿读书的事我会帮忙。】
最后一句就是威胁了。
向飞白握上鼠标，切了下一个窗口，
是文档，也是他备用的辞职报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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