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不容有情人》云彤儿

37、 万民起势 魅姬那把有

　　山林空地之上，一众乡民仍在四处搜寻凌风踪迹。

　　长年被罗刹堂苛政盘剥欺压，众人脸上尽是困顿茫然，心底积压的惶恐与无力，始终无处消解。

　　白发老者一声长叹，满目苍凉：“就算侥幸寻到凌风又能如何？凭咱们手中锄头扁担，若是动手拿人，不敌便是白白送命；倘若绑了他送交罗刹堂，待到凌风身死，堂内苛捐徭役分毫不会减免。咱们照旧日日活在威逼之下，朝不保夕，祸福难料。”

　　这番话说透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顾虑，周遭乡民齐齐陷入死寂，前路尽是漆黑无望。

　　片刻之后，一名紧握柴斧的壮年汉子挺身站定，眼底攒满积压数年的愤懑与决绝：“横竖都是坐等被压榨致死，不如索性奋起一搏，直奔罗刹堂，救出被掳的同乡！”

　　壮年汉子说完，紧紧攥着柴斧，胸膛剧烈起伏。

　　山风吹过空地，吹动众人破旧的衣角。有人在发抖，有人攥着锄头的手指节泛白，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抬起头，声音发颤却清晰地说了两个字：“我去。”

　　就像堤坝裂了第一道缝。更多的人陆续开口——“我也去。”“算我一个。”
　　“反正横竖都是死……”
　　乡民纷纷应声赞同，当即分头行事：一部分人快步下山，奔走联络周遭各村受难百姓，聚拢更多人手；余下之人就地捡拾农具充当兵刃，自发结成整齐队伍，浩浩荡荡朝着罗刹堂奔赴而去。

　　他们无人知晓，凌风早已孤身闯入罗刹堂救人。
　　此番举义，是万民绝境之中，自发而生的反抗。

　　罗刹堂主殿之内，厮杀仍在持续。

　　数十名罗刹堂杀手兵刃翻飞，攻势连绵不绝，招招狠辣直取凌风要害。

　　凌风恪守本心，守拙刀只御不攻，不造杀孽。每每出招皆以刀背卸力、震落对手兵器，全程留手留情，不肯伤及任何一人性命。

　　魅姬端坐高位，冷眼俯瞰场中缠斗。

　　看着手下一众精锐轮番上阵，缠斗许久，竟始终无法制服孤身一人的凌风，她眉间寒意渐盛，不耐之色层层叠起。

　　阴影里伫立的暗枭浑身紧绷，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口被深重的愧疚反复撕扯。

　　罗刹堂山门之外，漫山遍野的乡民队伍已然压至门前。

　　守门哨卫抬眼望去——他看到了锄头、扁担、柴刀、铁锹，还有一个妇人手里攥着的擀面杖。

　　没有一把像样的兵器。

　　但那些握着农具的手，没有一只是在发抖的。

　　“没有一把像样的兵器，但没有一只手在发抖”

　　世人皆知乡民温顺怯懦、任人宰割，从无人想过，这群被欺压至绝境的普通人，竟敢聚众举事，直闯罗刹堂。

　　一众守卫瞬间军心溃散，大半人慌忙丢弃兵器，转身四散奔逃。少数硬着头皮上前阻拦之人，也在震天的民众呼声与汹涌人潮面前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挡。

　　乡民顺势冲破山门与外围院墙，尽数涌入罗刹堂外院，齐齐围在大殿院门之外，声势浩荡，暂未贸然破门而入。

　　外间嘈杂的呐喊、踏步、喧闹之声穿透厚重殿墙，清清楚楚传入死寂厮杀的主殿之中。

　　殿内缠斗骤然一滞，所有杀手动作尽数停住。

　　凌风眸光骤然一亮，眼底浮出意外与动容。

　　魅姬脸色瞬间沉如寒冰，惊怒交加，满目难以置信。
　　她执掌罗刹堂多年，从未将底层蝼蚁放在眼中，万万想不到，常年俯首受欺的百姓，竟敢聚众造反，踏破堂门。

　　暗处伫立的暗枭猛地抬头，望向殿门方向，眼底剧烈动荡，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愧疚之弦，濒临断裂。

　　殿外万民喧哗震天，内堂久战不下，内外双重失控，彻底戳中了魅姬的底线。

　　她高居殿上多年，执掌生杀大权，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数十精锐杀手围攻一人，耗至此刻依旧无法拿下，加之门外贱民胆敢举义造反，积压半生的躁怒与杀意在胸中彻底炸裂。

　　“都退下。”

　　魅姬声音冷得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一众杀手不敢违逆，立刻收刀闪退，清空战场。

　　只见魅姬纤指搭上腰间刀柄，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缺口——二十年了，每战必触，如同触摸阿七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单刀出鞘。
　　刀身狭长，冷光内敛，刀柄上的缺口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把刀随她半生，从不许旁人触碰。
　　今夜，它终于要饮一个等了太久之人的血。

　　她缓缓起身走下高位，面纱微微颤动，眼底恨意疯魔到极致。

　　“一群废物！”

　　她眸光死死锁定凌风，周身杀气骤然凝实，缓缓拉开搏杀架势，声线冷得像淬了寒霜：
　　“今日，便由我亲自了结你我半生旧怨。”
　　话音落，身形骤闪，直逼凌风面门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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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