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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隐世前辈,传授守拙
有了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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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在林子里一直跑到听不见追兵的声音才停下来。
白眉最后那句话还钉在他胸口。替她问,替我问。替所有被这条规矩铡死的人问。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猎刀的手——虎口裂了,血痂和刀柄黏在一起。他想起了老堂主让人给他送的那碗热汤,想起黎月在暴雨里回头看他最后一眼时雨水从睫毛上滴下来,想起白眉在破庙里跟他说“我女儿死在堂规下,我亲手把她交出去的”。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在这条规矩下,死在魅姬的铡刀下。
他把刀攥得更紧了。他没有哭——他这辈子很少流泪,在罗刹堂流泪是软弱,软弱是死。但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干涸的,像是所有的泪都被那把火烧干了。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撕下衣摆把伤口扎紧,用牙咬着布条一端,一只手拽着另一端,硬生生把伤口勒住了。疼,但疼能让他清醒。
白眉死了,但白眉交给他的人还没死。水牢里人还在等他,山下的火种还在烧。
罗刹堂,正殿。
魅姬坐在高位上,听着跪在殿前的亲信禀报战况。白眉死了,为救凌风挡了致命一刀,死在青木镇外的荒坡上。数十个杀手亲眼所见,暗枭带人追了凌风一路,最终还是让他跑了。
殿上很安静,只有烛火爆裂的轻响。魅姬摆了摆手让亲信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白眉死了。不是她亲手杀的。那个在堂里待了六十多年的老家伙,那个敢当众跟她顶撞、敢私自押凌风回堂对质的老东西,终于死了。
但她没有笑——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那双眼里没有快意,没有满足,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白眉死了,但凌风还活着。
她忽然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崖底吹上来的风。
“传令下去。把白眉的尸体挂在罗刹堂山门口。让山下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就是跟本座作对的下场。他不是想救水牢里的人吗?让他来救。本座就在这里等着他。”
水牢里没有日夜。
铁栅栏上的锁忽然响了,几个魅姬的亲信举着火把走进来,对着三间牢房里挤在一起的囚犯高声宣布了堂主的命令。
白眉已死,尔等皆是受其牵连。堂主仁慈,若肯认罪归顺,便可以从水牢里出去,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就在这水牢里待到死。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的水牢里格外刺眼。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出来。
角落里有人牙齿咬得咯吱响——那是东院最小的弟子,才十五岁,断了的手臂还吊在脖子上。
李叔按住了他的肩膀,自己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苍老而疲惫的眼睛直视那个举着火把的亲信。“白眉长老是怎么死的。”
“替凌风挡了一刀,死在青木镇外。”亲信的语气很不耐烦,“废话少说,堂主的耐心有限。你们谁愿意归顺,现在就站出来。”
李叔沉默了很久。白眉挡了一刀,替凌风,死在青木镇外。沈七挡了两刀,替师弟们,死在东院。训练场的老伙计们没有挡刀,他们挡的是门——为了让更多的人翻墙逃走。
现在轮到他们选了。他看着那些挤在黑暗里的面孔——东院的孩子们,训练场的老伙计,厨房后院的老杂役。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怕过、跪过、关过门,但现在他们站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没有人站出来。
李叔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黑暗里,“我们不是他的人。我们是他的家人。家人不认罪——只报仇。”
黑暗里忽然有人重复了一句:“家人不认罪,只报仇。”
是阿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用力。
角落里又有人接了一句,声音沙哑而低沉:“对,家人不认罪,只报仇。”
然后是更多声音从不同方向响起,此起彼伏——“家人不认罪,只报仇。”
“只报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在水牢的石壁间来回撞击,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在发抖。
亲信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他扫了一眼铁栅栏后面那些浑身是伤、站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却没有人低头的囚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群死囚,嘴硬。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然后转身带着人走了。铁栅栏重新落下,锁链哗啦啦地响。
水牢里重新归于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中不再安静——有人在拍铁栅栏,有人在用拳头砸墙,有人在喊“白眉长老”。
李叔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肩靠着阿树的肩,脚踝浸在冰冷的水里。他闭上眼,在心里说:长老,你等着。我们替你把这口气撑住了。
老铁匠是在当天深夜动身的。
他没有告诉儿子,没有告诉茶馆伙计,没有告诉那个被凌风救过两次的孕妇。他只是把白眉留给他的几块碎银放在桌上,用磨刀石压住。然后他推开铺子后门,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山门外的松林边缘已经蹲着十几个人。
茶馆伙计肩上扛着一捆麻绳,邻村的几个猎户攥着猎叉和柴刀,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大王庄的老周,儿子死在采石场,手里握着一根扁担;河下村的陈老三,女儿被罗刹堂征去再也没回来,腰间别着一把杀鱼刀。没有人召集,没有人下令,他们都是自己来的。
一个猎户压低声音问:“老铁匠,你也来了。你儿子呢?”
老铁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山门横梁上那个苍老的身影,在松林边缘蹲了下来。
茶馆伙计先站起来,从松林边缘摸向山门左侧那堵矮墙。
他白天来送过茶,知道瞭望台上只有一个岗哨。但今晚瞭望台上没有岗哨。整片松林安静得不正常。
他刚摸到矮墙下面,脚下踩到一根极细的铁丝,松林里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惨白的光瞬间将所有人照得无所遁形。
数十道黑影从松林深处的伪装网下站起来,从山门两侧的暗门中涌出,刀已经出了鞘。
带队的正是魅姬手下新提拔的亲信头领,姓郑,堂里都叫他郑刀。
他看着这群手握麻绳和柴刀、被火把照得睁不开眼的村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摆了摆手:“都拿下。”
老周举起扁担朝杀手劈过去,扁担还没落下就被一刀削成两截,刀锋顺势刺穿了他的肩膀。
陈老三拔出杀鱼刀,刀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一刀背砸在后脑勺上。
茶馆伙计把麻绳甩出去想套住一个杀手的脖子,麻绳在半空中被一刀削断,刀锋紧接着劈在他胸口,他仰面摔在矮墙上,后脑磕在石头,血顺着墙缝往下淌。
老铁匠不会打架,他一辈子只会打铁。他从地上捡起一根被削断的扁担,朝郑刀冲过去。
郑刀侧身避过他笨拙的劈砍,反手一刀背砸在他后颈上。老铁匠眼前一黑,膝盖弯下来。他倒下去的时候,看到山门横梁上白眉的尸体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片刻之间,十几个人全部倒在血泊里。
郑刀踩着满地的血走到老铁匠面前,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都拖回去,关进水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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