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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下初见,一念生羁绊 在罗刹堂, ...

  •   马车像一支离弦之箭,冲向万丈深渊!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红绸在暴雨中飞舞。
      黎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被风托着,往下飘。

      风灌进她的耳朵,呼呼地响。
      雨砸在她的脸上,生疼。

      她看着天空。看着那片被暴雨填满的、灰蒙蒙的天空。

      脑海里闪过凌风的脸。

      她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

      然后——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另一个画面。

      很小的时候,在罗刹堂的后山,她见过一朵野花——红色的。
      不是血的那种红,是花瓣本身的红。小小的,瘦瘦的,从石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晃啊晃。

      她的身体在加速下坠。

      她的手,始终护在小腹上。

      她想:下辈子,当一朵野花吧。

      不用杀人。不用逃命。

      春天开,秋天落。

      她的眼睛,终于慢慢闭上了。

      她的孩子。

      和曾经的她一样——生来无名,命如草芥。

      黎月记事起,便没有名字。

      旁人或是喊一声“喂”,或是唤一句“那个谁”,更有甚者,直斥她去死。
      她从不应声,亦不落泪。不是不想哭,而是四岁那年,她亲眼见过一个男孩被强行拖走。
      那孩子一路哭嚎,终究无人搭救。自那时她便懂,在罗刹堂,眼泪从不是护身符,而是索命的催命符。

      罗刹堂坐落于危崖之上,石板缝隙间寸草不生,只生满层层老茧与累累伤痕。
      山风自崖底呼啸而上,终年呜咽不止,仿若亡魂泣诉。

      黎月偶尔会想,这风声,大抵是那些被拖走的孩子,残魂未散。

      刺耳的锣声穿入耳膜,天色依旧沉黑。

      黎月睁开双眼,脚掌踏上冰冷石板,寒意瞬间从脚心窜至脑后。
      一众孩童默默行动,无人言语,亦不敢懈怠。动作稍有迟缓,藤条便会劈头抽来,脆响如同折断竹筷。

      她立于队伍第三排最右侧,这个位置,她足足守了三年。
      身旁空出的那处空位,从前站着一个女孩。
      那日格斗之中女孩被打断双腿,次日便彻底消失。
      黎月从不过问,她早已学会闭口藏心。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对手狠狠击倒。

      对手是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一拳砸在她下颌。她整个人重重摔飞,后脑撞上坚硬石板,嗡鸣声响彻耳畔,眼前瞬间一片惨白。

      满口皆是铁锈般的腥气,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喉间的不适感,将呕吐感硬生生压下。
      在这里,软弱便是无用,无用之人,唯有一死。

      她伏在地面,耳畔全是周遭孩童的呼吸声。
      无人搀扶,无人催促,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等着她再也站不起,等着她成为下一个被拖走的牺牲品。

      黎月十指深深抠入石缝,指甲被硬生生掀起半边,她却浑然不觉痛楚。借着这微小的着力点,她慢慢撑起上身,再屈膝、起身。

      终于,她重新站在了地上。

      教官扫来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欣慰,只有审视与掂量,如同打量一柄刚刚开锋的利刃。

      日复一日,岁月就在搏杀与苦修中流转。身形愈发利落,她出手越来越迅疾,性子也愈发沉静。
      教官看她的目光悄然转变,不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细细挑选,如同寻觅一柄合手的兵器。

      “你叫什么?”

      她摇摇头,她没有名字,她本就无名。

      次日清晨,她的床头多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二字:黎月。
      她不识字迹,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同伴投来的目光,里面交织着恨意与嫉妒,满是不甘。

      她全然不在意,只紧紧攥住木牌,指尖一遍遍抚过凹凸的刻痕,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也是在这一年,黎月发现了院墙角落的那棵老槐树。

      老树根须从石板缝隙中破土而出,硬生生将坚硬的石面撑得开裂。
      她总爱躲在此处歇息,并非贪图安逸,只因这里背风,视野开阔,能将整座院落尽收眼底,不必提防身后突袭。

      可这一日,还是有人悄然靠近。

      “你在此处做什么?”

      声音不高,落在颈后,凉意如刀锋拂过。

      黎月猛地回头,后背重重抵上树干。
      本以为是巡查的教官,眼前站着的却是一名少年。
      他高出她一个头,肩背挺拔,逆光之下,面容隐在阴影里。

      她认得他——凌风。
      堂中所有人里最强的存在。

      “我……”黎月指尖抠进粗糙的树皮,低声道,“在看云。”

      她心知自己触犯了堂中大忌。
      罗刹堂养的是刀,不是人。
      这里的人不配望天,不配念远方,更不该有半分不属于厮杀求生的念想。

      凌风顺着她凝望的方向,望向天边那一缕被长风扯碎、飘向远山的流云,逆光的侧脸沉静又冷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死寂蔓延良久。
      终于,他轻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像私藏在黑暗里的箴言,不敢让这囚笼听见半分:

      “想看外面的天,就要先活下来。”

      “不够强的人,连念想的资格都没有。”

      黎月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震。
      不是感动,而是恐慌——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那层坚硬的、伪装麻木的壳,将里面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妄想,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他看懂了她望云时的向往,看懂了她麻木厮杀下、藏得极深的不甘。

      在这座人人只求苟活、麻木赴死的罗刹堂里,别人都在拼着一口气不被淘汰,唯有他们两个人,偷偷望着山外的天地。

      他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张扬奢望。
      他是在蛰伏,在隐忍,在用最残酷的道理告诉她——
      所有的自由,所有的远方,从来不是空想出来的,是拼尽全力活下来、变得无人能碾之后,才能挣来的。

      凌风没有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孤挺,利落淡漠。

      当夜,冰凉的石床上,她辗转无眠。

      那两句轻得像风的话,一遍遍在心底回荡。

      她在尸骸与伤痕里长大,只懂眼泪是催命符,软弱是死路一条。
      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活着不止为了苟延残喘。

      原来拼尽全力变强,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那片可望而不可及的远方。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对漆黑无望的明天,生出了期待。

      她不张扬,不深究,把这份微弱又执拗的念想,藏在心底最深处。

      可它依旧悄然破土,悄悄生根。
      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长成了一棵支撑她熬过所有黑暗的参天大树。

      而那棵树的名字,叫凌风。

      本章完。
      多多支持~
      下一章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槐下初见,一念生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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