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8、荒山古镇 夜来得

　　夜来得很早，整座山一下子熄了灯，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也无法照亮这片荒芜，荒山的夜晚只能听见风过枯枝，这个时空的神女静静地跪坐在画像面前，像个虔诚的信徒。

　　明确了最终目标，四人原本打算立马行动去找神女进行最后一次跳转，但程家欢身上的手电在追捕神女的时候弄丢了，其他人身上也没有照明的东西，程家晓倒是之前在搜索宁安镇的时候顺走过一盒火柴，但现下作用不大，于是决定在神女庙过一夜。

　　其实是有其他照明的东西的。
　　万子嘉和葛纪纹在地下室找到的灯，虽然只是普通的提灯，却意外地明亮。
　　但神女说什么都不让他们把灯拿出神女庙，于是只好作罢。

　　葛纪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拦着神女，逗小孩子般商量道：“不拿出去，烤个火总行吧。”
　　整座荒山意外地没有那么冷，只有像泼了墨一样的黑。
　　难怪第一天的宁安镇祈福日要点那么多蜡烛。葛纪纹想。

　　神女没说话，又静静地跪坐在画像前，火光落在画像与神女身上，多添了几分神性。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万子嘉的声音融在火光里。
　　“不重要。”神女平静的声音响起。

　　在第一次见到神女时，万子嘉也问过相同的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当时的神女同样回答了“不重要。”

　　他一直以为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信息，但现在，他发现神女说的“不重要”好像真的就是“不重要”。
　　现在的神女只想找到所谓的“意义”，所以有没有神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最开始见到的神女已经实现了愿望，所以就算不是神的赐福又怎样。
　　这个神女，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在乎有没有神。

　　“子嘉。”葛纪纹的声音贴了过来，“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进行得都太顺利了？”
　　“拿到记录簿，发现克洛诺斯之钟的真相，接着只需要再一次跳转时间，在神女使用座钟之前引发一场大火就算通关，这太顺利了。”葛纪纹的声音顺着被点燃的黑暗一点点飘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万子嘉望着漆黑的屋外：“她可能根本没想让我们活过这个时空。”
　　其他人似乎也早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一直处于警戒状态。

　　山雨欲来，暴风将袭。

　　万子嘉垂眼看着神女，片刻，又走到葛纪纹身边，悄悄塞给了他一个铃铛。

　　“镇民送给神女的铃铛。”万子嘉简单解释道。
　　葛纪纹收下了铃铛，调侃道：“这算不算你送我礼物。”
　　万子嘉瞪了他一眼，做势要收回铃铛：“你不行我来。”
　　葛纪纹把手往后一背，算是收下了这个铃铛。

　　“做好准备。”有树叶在响，葛纪纹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来了。”

　　“咚！”
　　一声巨大的钟响瞬间炸响在脑海中，强烈的声波刺激着神经发酸发胀，万子嘉眼前黑了几秒，眼角一抽一抽地疼。
　　还没缓过劲，就听见了神女急切的声音。

　　“灯！神灯被抢走了！”

　　黑夜中，轻盈的身影伴随钟响踏入这个房间，灵活地越过众人抢走了提灯又飞快地逃离。
　　葛纪纹率先冲出屋子，奔着火光逐渐衰弱的方向追去。

　　夜里的山路并不好走，除了昏暗的环境，还有很多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枝杈，葛纪纹盯得紧，一直死死地跟在神女身后。
　　自从那盏灯离开神女庙后，葛纪纹能感受到山上的温度在断崖式地降低，整座山似乎都在摇晃崩塌。

　　就是在崩塌。

　　葛纪纹再一次躲开从山顶掉落下的岩石，岩石重重地砸在他身边的树上，几根藤蔓从树上坠下来，葛纪纹抬手甩掉藤蔓，却被狠狠地拽了一下，他连退几步，抽出匕首猛地割断了缠在手上的藤蔓。

　　神女也停了下来，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提灯微弱的火光，葛纪纹看见被自己斩下的藤蔓开始抽长扭曲，又分裂成一只只黑乎乎的手向他抓来。
　　葛纪纹屈身向后一蹲，又一步移向侧面斩断了这些黑手，掉落的残肢在地上抽搐般蠕动，一瞬间炸成一团黑色的雾扑向葛纪纹。

　　“啧。”葛纪纹冷着脸急速撤了两步，身上还是被溅到不知名的液体，黏腻又恶心，他皱着眉甩了甩手，握着匕首眯起眼睛，刀尖直指前方神女的心脏。
　　“你有心脏吗？”葛纪纹冷脸的时候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即使隔着黑夜作屏障，也像一支冷冽刺骨的箭。

　　“杀了我，你们就彻底留在这里了。”神女毫不慌乱，“这盏灯是维系这座山的生命之火，它离开了神女庙整座山就会崩塌变异，你们一定会死的。”
　　葛纪纹开口道：“所以只要把灯送回神女庙，就没事了是吗？”
　　神女没有说话。

　　“也不一定会死。”葛纪纹放下了匕首，将放在大衣口袋里的铃铛轻轻提了出来，还怕神女看不清，将铃铛晃出了声，“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神女面具下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下意识向自己的后腰摸去。

　　没有……
　　那个一直挂在她后腰的铃铛没有了。

　　“还给我！”神女的声音不受控地带着生气与质问，“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葛纪纹微微一笑，耸了耸肩，之前冷冽的气息变得有些柔和：“没办法，我有一个很聪明的同伴。”

　　他把匕首的尖端对准了那颗铃铛：“现在，用座钟把我们都转移到下一个时空，不然你这个铃铛，就要和我们一起死了。”
　　即使隔着一层面具，葛纪纹也能感受到神女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手上的铃铛，于是他将刀尖更靠近了一点，几乎马上要刺上铃铛的外壳：“你这个铃铛，要是坏了可没办法利用跳转时间找回来。”

　　神女仰了仰头：“你就不担心我不带上另外三个人？”
　　“你要是可以早就把我们留在第一个时空了。”葛纪纹对这一点还是很确认的，如果神女真的有这种【挑选】的能力，她早把他们留在第一个时空了。

　　神女似乎妥协了，翻着手腕一扫，那座泛着幽幽绿光的钟就凭空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将手覆在钟面上，面向葛纪纹说：“你站过来一点，把刀放下。”

　　葛纪纹收起匕首，向前走了几步，在神女两米远处停了下来：“这样可以了吗？”
　　神女点点头，座钟在她手下开始缓慢地转动指针，趁着葛纪纹的注意力都放在座钟上，神女忽地上前反手握住手中的提灯，用提灯的竹棍击向葛纪纹的手。

　　与此同时，葛纪纹迅速拽向那盏提灯。
　　片刻间，两人手中的东西发生了交换。

　　“你输了，神女。”葛纪纹晃着提灯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保持在一个谁也无法攻击到谁的安全距离。
　　神女握着铃铛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拿着的，不过是她衣服上自带的，再普通不过的铃铛了，这不是那个铃铛。
　　那个木制的，陈旧的，特殊的，纹路是经过这个镇子每个人的手刻上去的铃铛。
　　这不是那个铃铛……

　　“这不是那个铃铛！我的铃铛呢！”

　　葛纪纹又回到了他吊儿郎当的状态，笑道：“我说了，我有一个很聪明的同伴，他猜到这个铃铛对你很重要，也猜到你会来抢铃铛，所以给我的铃铛是从这个时空的神女身上取下来的，你的那个特殊的铃铛，还在他那里。”
　　神女的手死死扣着座钟的一角，转动一半的指针僵硬地重复摆动着。

　　“神女，现在铃铛在我们这里，灯也在我们这里，转动指针吧，我们该去下一个时空了。”
　　半晌的沉默后，指针终于再次转动，带着幽绿的光芒，毁灭与重塑这个世界。

　　“ 叮，诺瓦城提示：当前副本剩余时间：1天”
　　四人是在镇子的某间店铺里相聚的，万子嘉睁开眼的时候，葛纪纹正摆好了造型一脸开心地冲着他笑。
　　万子嘉对他的孔雀开屏行为表达了鄙夷：“跳转时间还遵循就近原则？”
　　葛纪纹笑笑不语。

　　这家店铺是专供茶水的，万子嘉环顾了一圈，大多是一些老人，很少有一两个年轻的面孔，和他们预料中的差不多。
　　程家晓探过头来插话道：“那我们现在干什么？放一把火把镇子烧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用火柴烧镇子？”

　　“我说小程姐啊。”葛纪纹语重心长道，“当然
　　不可能是我们来烧镇子啊。”
　　“什么意思？”程家晓不解道。

　　万子嘉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起源之日重现，不仅是要有一场大火，还必须是雷电引起的火灾，现在的问题不是找办法放火，而是怎么在山火到来时阻止神女跳转时空。”
　　程家晓简单粗暴：“直接找到神女将她绑起来，等过了12点就好了？”
　　“恐怕不行。”程家欢否定道，“他们人多。”

　　门口，在人们的惊叹与抽气声中，本该在镇外的神女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店内一圈，落在了万子嘉的脸上。
　　“亲爱的镇民们，宁安镇，有不速之客闯进来了。”

　　随着神女的声音落下，原本看不到万子嘉他们的镇民竟也顺着神女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们是谁啊？”
　　“不知道。”
　　“从来没见过啊。”
　　“他们来干什么啊？”

　　周遭议论纷纷，不仅是店内，店外也陆续涌来人群，很快就将整个店门围得水泄不通，万子嘉凑到葛纪纹身边低声问道：“强行闯出去的可能性高吗？”
　　葛纪纹摊开手，叹了口长气：“不高，这些镇民咱都不能碰，他们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死在火里，这人老了小磕小碰都容易出事，一个不小心嘎嘣一下咱就功亏一篑了，现在只能等了。”

　　“等什么？”
　　“契机。”

　　契机，万子嘉在脑海中咀嚼着这两个字，试图在脑海里将整个副本连在一起，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问道：“诺瓦城的副本会出现根本不可能达到100%完整度的情况吗？”
　　“不会。”旁边的程家欢回答道，四个人里，她无疑是最了解诺瓦城的人。

　　万子嘉点点头。
　　一个故事想要完整最基本要包含什么？

　　开头，过程，结尾。
　　他们见证了宁安镇的开端，见过大火后宁安镇的结局，但过程呢？
　　神女和镇民的过往，她又是如何获得克洛诺斯之钟的能力的，这些他们都不得而知。
　　一定没有什么东西，存储着这座小镇的记忆。

　　万子嘉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木制的铃铛，对着神女晃了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还能再看到些别的东西。”
　　这是他趁神女递给他记录簿时，从她后腰上解下来的，与她身上所有的铃铛都不一样，万子嘉直觉这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行动相当正确。

　　“那是我的。”面具下，神女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万子嘉，咬牙切齿道。
　　“那是我的铃铛！”

　　“叮！”
　　“诺瓦城检测副本《荒山古镇》关键性道具：祝福的铃铛。”
　　“开始进行情节补充。”
　　“场景已构建。”
　　“当前副本进度存档中……”
　　“存档已成功。”
　　“检测到新人福利，即将进入观影模式，请玩家做好准备，三。”
　　“二”
　　“一”

　　“情节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