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33、heart

　　“已经可以离开了，这里不会再发生别的事了。”
　　范馨果拽了拽衣角，慢慢往门口处挪了挪，她一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刚才那个冻梨发言的时候往她这里看了好几眼，让人心慌慌的。

　　“23081号。”冻梨的声音吓了范馨果一跳。
　　万子嘉注意到范馨果正好就是23081号。

　　“想不想要一夜暴富。”冻梨敲了敲两下手杖，眼神将范馨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流露出贪婪与玩味。
　　范馨果用力摇了摇头，拔腿就要往外跑，但被万子嘉一把拽住了，范馨果诧异地转过头，就见万子嘉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胸牌和范馨果的胸牌交换，现在万子嘉变成了23081号，范馨果成了10089号。

　　站在台上的冻梨皱着眉瞪了眼万子嘉，刚想发怒又盯上了另一个人：“08098号！你呢！你想不想一夜暴富。”
　　08098号也是个女人，她和别的工人一样，眼下挂着黑眼圈，脸上是遮不住的疲倦，但依然能从骨子里看出，是个很漂亮的人。

　　“想！想！我当然想！”女人像是抢到了救命稻草，踉跄着冲了过去，趴在台子上虔诚地看向冻梨。
　　“真乖。”冻梨摸了摸女人的头，嗤笑地看向万子嘉，万子嘉压根没理他，直接走出了门外，范馨果也没敢停留，小跑着出了门。

　　“你就没想过那死胖子男女通吃怎么办？”门外，葛纪纹走在万子嘉身边，压低声音问。
　　“那就再把胸牌给你。”万子嘉觉得葛纪纹应该是对他这种“突发行为”有些生气的，不过自己这么做是经过一番考量过的，被葛纪纹这么一问倒有点像责怪，于是自己接这话时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你真棒。”葛纪纹冷笑道。

　　范馨果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两位，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更像是担忧。

　　葛纪纹心知肚明，如果这个冻梨真的男女通吃的话，万子嘉绝不可能将胸牌换给他，他只会很庆幸是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范馨果帮了他们，那他也要回帮一次，很合理，他自己作出的决定，所以结果由他自己承受，也会很合理。
　　葛纪纹叹了口气：“我真的害怕你会出事。”

　　如果万子嘉在副本里出了什么事，他会疯的。
　　“那你就应该更相信我一点。”万子嘉不欲与葛纪纹再争下去。

　　他快走了两步来到门外一堆尸体旁，这里躺着的都是没有按时到达或者提前离开的人，这些人被炸得面目全非，连尸体完整的形状都看不出来。

　　每具尸体的爆炸处都在胸膛，那块被炸出来的洞散发着浓烈的烧焦的味道，在皮肤边缘处，隐隐约约有金属的光泽，万子嘉俯身查看，几乎每个人的心脏处都有零碎的金属碎片。

　　Heart，心脏。
　　这些人的心脏，是被什么替换掉了吗？

　　尸体被炸得残缺，但胸牌却依然完好无损，万子嘉取下其中一人的胸牌，发现胸牌甚至连灰尘都没沾染上，万子嘉摘下自己的胸牌交给葛纪纹保管，试着用刚摘下来的胸牌站到门口的身体扫描仪处。

　　“02039号，身份认证成功。”
　　人死了，但身份依然可用。

　　葛纪纹和顾九两三下就把地上这群人的胸牌摘了个干净，葛纪纹将外套脱下来，用来包裹住这些胸牌。
　　“还是不要摘这些胸牌了吧，我总感觉不太好。”范馨果站在一旁没去碰这些胸牌，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触碰这些东西。

　　“我其实有个猜想。”葛纪纹将外套打成包裹的样子，打哑谜般笑了笑，“富贵险中求。”

　　万子嘉伸出手，示意葛纪纹把摘下来胸牌交给他。
　　葛纪纹沉默了半秒钟，将这些胸牌递到万子嘉手中。

　　这一片区域都是大大小小的工厂，范馨果之前所在的葡萄酒加工厂就在这一片区域的最外围。工厂区域外是形成包围圈的砖墙，只有一道U形门，此时门前正一阵骚乱。

　　“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吧！我有心跳的！你们可以测！这颗心脏会跳动的！”一个小男孩被两个魁梧的男子推搡着扔出门外。
　　“小屁孩别来捣乱，你说的心脏在哪里呢！”
　　“在这里，就在我的身体里。”小男孩膝行上前，双手捂住自己的左胸口处，“你们听，它现在还在跳动。”

　　“哈哈哈！你听他说什么！他说他身体里有一颗心脏！”
　　“讲什么笑话呢小屁孩，要不要把你那里剖开看看有没有心脏啊！”
　　“快滚！不然就把你拉到法庭判你刑！”

　　“不是，我真的有……”
　　男孩还要说些什么，肩头突然一沉，顾九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男孩往外拽了拽，低声说道：“跟我走，我能帮你。”

　　纯睁眼说瞎话，他其实连人家什么诉求都不知道。

　　男孩明显也不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的鬼话，他想要挣扎却发现顾九力气大得惊人，而他自己正一点点被拖着往后带。

　　现在人贩子拐人都这么正大光明了吗？！

　　小男孩一脸惊恐地看着顾九，门口的两个男人也任由小男孩被拖走无动于衷，能有人帮他们解决这么个讨人厌的小子再好不过了。
　　小男孩被拖着来到了一个角落处，葛纪纹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顾九雷厉风行，直接把人按在了中间。

　　“你们谁啊！我…我…我告诉你们啊，绑架可是触犯法律的！我可以把你们告上法庭的！” 小男孩磕磕巴巴地威胁着。
　　“还有你…你…就是你…你说帮我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主要是想找你打听点事。”葛纪纹一脸没有好人样地说道。

　　完了妈妈，我可能要先死在这里了。小男孩 绝望地想。

　　“你有名字吗？”万子嘉突然发问，小男孩明显没反应过来，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触电似的疯狂摆头。
　　欲盖弥彰，显然是个脑子不太聪明的。

　　“你们这里拥有一个名字是犯法的吗？”顾九把人拖进来就静静地站在开口处，大有一种堵门的意味，也许生前是警察的缘故，他问问题总有一股审讯的味道。
　　小男孩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速度之快感觉脑浆都要被摇匀，主打一个我听不见就不用回答。

　　“盗取他人身份，在这里是不是也是违法的。”万子嘉打开包着各种胸牌的大衣，摊在小拨浪鼓面前。
　　小拨浪鼓像是被摁住了，尖叫一声捂住了那一堆胸牌。
　　“你们疯了是不是！这么多被发现了是要被死刑的！”

　　“回答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和小拨浪鼓对比鲜明的万子嘉一脸镇定。
　　小拨浪鼓紧张兮兮地将胸牌重新包裹好，确保不会有任何缝隙露出来。
　　出口被挡得密不透风，他想逃都逃不出去。

　　“见者有份，你也算是同谋了。”葛纪纹如是说。
　　同谋，什么同谋，他难道不是被莫名其妙拉过来的吗？

　　“交代了吧，互相交个底以后好合作。”顾九如是说。
　　交代什么阿sir，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

　　“说吧。”万子嘉如是总结。

　　小拨浪鼓：“……”
　　小拨浪鼓只想哭。

　　“我叫李长风，我爸妈给我取的。”
　　小拨浪鼓最终妥协，他撇着嘴，声音闷闷的：“主城的人不允许我们这些底层人生育，我是被我爸我妈偷偷生下来的，他们给我取了名字，说我有了名字，就会自由，他们自己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但我觉得我爸妈应该是有的，不过总被叫编号，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李长风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把下巴埋进臂弯里，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就很难关上，尤其是像他这样很久没和别人聊过天的人：“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很久以前人类社会进行了一次筛选，那些智商高对人类社会有重大贡献的人移居到了主城，资源会优先供给主城，而我们这些人，被分到了底层，等着主城剩下的资源流到底层。”
　　“主城人的话就是法律，他们禁止底层人恋爱，禁止私自生育，禁止盗取他人编号，禁止底层人有名字。”

　　“曾经有人试图混入主城，被发现了，主城的人为了区分开主城人和底层人，将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心脏挖了出来，换上了金属心脏，那些原本的心脏被他们收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金属心脏里有□□，控制器在主城的人手里，我们不能停下，不能忤逆，否则就会被引爆。”

　　“主城的人说，没了能跳动的心脏，我们就不算是人，主城是人类的聚集地，不是人的东西，是不配进入主城的。”
　　“想要去到主城，就必须拥有一颗鲜活的心脏，来作为自己是人的证明，我们这些底层人只有拼命赚钱，直到赚到足够购买心脏的钱，才能停下。”

　　李长风晃了晃两条腿，他很瘦，但和底层其他人相比，已经算上是健康的状态。
　　“我是在人类分流后出生的，我拥有一颗真实的心脏，我爸我妈这些年一直把我藏起来养，所以我其实一直是个没有被分配编号的人，我们这种人叫作无身份者，他们和我说，等我成年后，长得不那么像个小孩后，就带着这颗心脏去主城，我妈做梦都想让我离开底层，这是她唯一的愿望，我其实想一直陪着她的，但她快死了，累死，所以我想在她活着的时候，看见我进入主城。”

　　“我去买了个编号，想着今天就去完成我妈的心愿，但他们不信我。”李长风撇了撇嘴，看样子是想哭，“他们不信我有一颗心脏，为什么？”
　　他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却没能获得去往主城的资格，甚至没有被承认是个人的身份。

　　葛纪纹：“那是因为你这颗心长在肉里。”
　　“他们要看的根本不是一颗心脏，而是金钱。”

　　当心脏变成财富的象征，它便不再是人类的证明。
　　从此主城不再是人类的聚集地，而是财富的展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