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32、heart 门外发

　　门外发生了很短暂的骚动，有哭喊和尖叫，也有咒骂和求饶。

　　“求求你们了，我没想要迟到的，我的同事把我锁进了更衣室里，我很努力地赶来了！”
　　“求求你们饶恕我吧！我有价值的！”
　　“我要去主城！我要去主城啊！”

　　培训机构里的人没有转头去看，这种场景每天都会发生，已经成为每天的固定流程，门外的声音很快就被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取代，仅仅五秒钟，门外就又重归平静。
　　万子嘉转回身体，控制住想要去查看的好奇心，如果自己现在去门外查看的话，说不定也会被定性为“迟到”。

　　葛纪纹的站位同样靠外，几步挪到万子嘉身边没费多少时间，他走过来的时候拽过了一个人，等这个人靠近过来万子嘉才发现是顾九。
　　顾九身上也穿着灰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像是和葛纪纹一个工作组别的，只不过多了顶帽子，将面庞遮住了，万子嘉才没认出来。

　　万子嘉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葛纪纹，他身上的灰尘更像是煤炭渣滓，同样款式的胸牌上写着：15142号暂停工作，继续培训。
　　顾九同理，他的胸牌也只是编号变成了09809。

　　“任务类副本，奖励总和是固定的，会平均分被给通关的玩家，多加小心。”身为攻略组成员，顾九有过任务类副本的经历，这类副本往往奖励丰富，但同样，对于玩家的限制很高，但凡多说或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判为通关失败，于是顾九也只能只言两语稍作提醒。

　　万子嘉点点头。奖励固定，平均分配，就说明，最后通关的玩家越少，剩下的玩家分到的奖励越多。
　　这是故意引导玩家之间内斗。

　　“还有那个副本时限，既然没有明说时限，那就尽快可能快速通关，这种副本最忌讳拖时间。”顾九以前也经历过这种“给不出时限”的副本，依经验来讲，待在副本的时间越久，副本越危险。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快在这个副本里找到车票离开。

　　“我亲爱的朋友们！”
　　一个略有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昏沉的气氛。

　　培训基地的灯光从外延汇聚到中间的大圆台上，打断了万子嘉的思绪，一个矮胖的男人缓缓走了上去，男人穿着一身燕尾服，戴着黑色的礼帽，手里还拿着一根金灿灿的手杖，典型的19世纪资产阶级打扮，只不过配上他一身赘肉，显得特别有喜感。
　　“像颗冻梨。”葛纪纹凑到万子嘉身边小声开着玩笑。

　　万子嘉看看冻梨，又看看葛纪纹，难得附和道：“是有点像。”
　　葛纪纹心情大好，连看冻梨都顺眼不少。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是为了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冻梨晃了晃手杖，拖着长长的腔调，手杖从上到下扫过身前，“这是我精挑细选的礼服，好看吗？来点掌声。”

　　台下的人机械地开始鼓掌，掌声持续了十秒，葛纪纹也饶有趣味地跟着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谢谢大家，这是我应得的。”冻梨压了压手杖，“我知道大家很多都是因为很无理的要求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大家的基本素养，大家都是有价值的人。”
　　“不过我很担心大家的运气。”冻梨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手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立刻就有两个人抬上来了一块板子，上面标着各种职业与数字，冻梨的手杖在板子上敲了敲。

　　“今晚，你们之中，有100人的工作被分配到了庄园，那里的平均工资，是工厂的三倍，甚至有50人，被分配到了主城去工作！主城啊！那可是赚大钱的地方，偶遇机缘甚至可以一飞冲天，说不定这50人里，本来可以有遇到这种机缘的人！”

　　冻梨的语气越来越强烈，手杖在板子上啪啪作响，唾沫星子横飞：“真是可惜！可惜啊！各位只是运气不好！在白天的时候被分配到了劳动层！才给了那些管理层的人随意处置你们的机会啊！”
　　“他们比你们多了什么！运气啊！他们不过是运气好了点！他们多了什么！”

　　冻梨的手杖几乎甩成了残影，脸上的肉跟着身体的起伏一颤一颤的，冻梨大手一挥，又有一个人上台，手里拿着扫描仪：“只不过运气好！他们就能被分配到不仅能支配别人，自己还有高收入的职位！朋友们！你们今晚来到这里，失去工作的机会，被别人拉开差距，只是因为运气不好！

　　“想不想要运气变好！想不想要进入管理层！想不想要快点赚钱进入主城享受极乐！” 冻梨大手一挥，衣服最上面的扣子崩掉了两颗，但冻梨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慷慨激昂的发言里。

　　“想！想！想！”
　　台下的人面色癫狂，像是着了魔，扒着台子将身子向前探去，眼睛直勾勾盯向那个扫描仪，贪婪又愚昧地渴求着所谓的运气。

　　万子嘉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什么大型诈骗窝点。

　　“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运气是一个人能够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冻梨又恢复了最开始优雅斯文的样子，只是衣服少了两颗扣子，领口大敞着隐约有肉色露出。

　　“各位，每人只需要五百块，就能买下运气，只需要在这个扫描仪上摁下自己的指纹，各位以后被分到管理层的概率就会上升7%，各位7%啊，多大的概率！各位跻身上流社会指日可待啊！”
　　冻梨微微侧开身子，给扫描仪和台下的人让出一条道路，台下的人疯狂地向上前去，又不约而同地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长队。

　　被洗脑了吗？万子嘉不动声色地向后移。
　　就算是洗脑，这也过于疯狂了。

　　“看那边。”
　　葛纪纹拍了拍万子嘉的肩，示意他往冻梨身后看，那边有个女孩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人群后面。

　　“玩家。”万子嘉一眼下了定论，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在台下的人疯狂地想要冲上台时，那个女孩子是逆着人流试图逃离出来的，能做出这种“异类”举动的，只能是玩家。

　　但万子嘉并不急着去和其他玩家相认，他之前和那个女孩子有过很短暂的对视，女孩子肯定也知道了万子嘉玩家的身份，却没有选择玩家抱团，反而离得更远了些。

　　“你觉得这里有多少人。”葛纪纹偏着头扫视了一圈。
　　“不下三百。”万子嘉之前大致数过一遍。

　　“真轻松啊，动动嘴崩两颗扣子就能赚十五万。”葛纪纹感慨道。

　　冻梨就像一个典型的资产阶级，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仍利用财富需求吸取着底层人民的血，这些人口中的主城就是冻梨代表的资产阶级身处的上流社会，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底层社会。

　　据冻梨的发言，底层社会的人身份是不断在变化的，也许你今天只是个工人，明天也许就是个管理人员，底层人民要靠钱买一个跻身上流社会的机会，于是他们甘愿钻进富人的羊圈，成为被驯化的羔羊。
　　底层社会越残酷，这种对上流社会的渴求就越剧烈，引发的问题与矛盾就越激烈。

　　所以会有管理层的人故意将工人罚到培训基地，所以即使门外死了很多人都无人在意，对于这些被驯化的底层人来说，他们只是少了很多竞争机会的对手，是好事。
　　“那么，请不想购买运气的朋友们先行离开吧，祝我们未来都能拥有好运。”冻梨挥着手杖点了点门外。

　　“走吗？”顾九给了葛纪纹一个示意，率先向门外走去，已经有无法支付五百元“巨款”的人垂头丧气地又满眼无奈不甘地离开了这里，他们今晚因为进入培训基地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力，但明天一早他们就会重新拥有一份随机分配的工作。
　　对万子嘉他们这些玩家来说，今晚会是不可多得的自由时间，要好好利用这一时间尽量多地探索这个副本。

　　万子嘉回头看了眼女孩子的方向，女孩子也正目送着他们，她似乎想跟上说些什么，却又没有上前的胆量。
　　万子嘉觉得不对劲：“真的要走吗？”
　　“当然不。”葛纪纹揽过万子嘉，悄声低语道，“傻子才出去，顾九只是在试那个女人。”

　　“试什么？”
　　“试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

　　万子嘉心领神会，眼睛盯着女孩子的方向，女孩子小幅度做了几个动作，万子嘉注意到后拉住了葛纪纹的胳膊：“她是在提示我们吗？让我们不要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顾九闻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女孩子见三人同时看向她，先是吓得一激灵，接着小幅度地冲着三人摇了摇手。

　　意思是：不要出去。

　　顾九收回了想要迈出去的脚，静静站在门口不远处，葛纪纹和万子嘉也保持在一个不会离人群太近，也不会离门太近的距离，下一秒，冻梨慢悠悠环视了一圈，朗声道：“没有人还要离开了吗？”

　　冻梨说这话时的目光正好看向门口处的顾九，像是专门在询问他，见顾九没理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既然没有人要离开了，我要送大家一个礼物。”

　　冻梨从衣服脏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在人 群面前晃了一圈，按下了按钮。

　　“砰！”外面响起一声爆炸。

　　那些刚刚从这里离开的人在一瞬间被炸成了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顾九微皱着眉，心有余悸地向后挪了挪。

　　“恭喜你们！我幸运的朋友！你们又少了47个和你们争夺工作的对手！你们成功得到了幸运！”
　　排着长队的人疯狂欢呼，整个培训基地都充斥着欢乐与兴奋，人群后的女孩子被刚才的爆炸声吓了一跳，贴在墙根哆哆嗦嗦地打颤，小心翼翼地看向万子嘉，摆了摆手，意思是：可以出去了。

　　“你的攻略组工作证还在吗？”万子嘉转头问顾九。
　　顾九从领口里掏出工作做晃了晃示意还在，他明白万子嘉的意思，女孩子能认得出来他们是玩家，明显不是个新人，那就很大概率听说过攻略组，让一个能拿得出身份的人去交涉，总比空口无凭的人好。
　　再者，小女孩看起来是个有些内敛的人，他们三个要是一起靠过去，说不定会吓到人家的。

　　小女孩看到顾九向她走来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当看到那张工作证的时候又明显长舒了一口气，两人大概交涉了三分钟，顾九向他们招手示意，小女孩怯生生地望向他们，小小地点了下头。
　　这就是同意他们过去了。

　　小女孩叫范馨果，编号是23081，白天的时候是负责加工葡萄酒的，所以身上混着果香。
　　范馨果已经不算是个新人了，她在诺瓦城待的时间甚至比葛纪纹都要长，只是性格腼腆内敛，不太爱和别人交流。

　　范馨果自然是听说过攻略组的，之前的副本她就被攻略组的人帮助过，所以对这一组织有些好感，顾九来找她时她原本想逃来着，但看到那张工作证后便莫名地安心下来，但两人交谈了三分钟，也仅仅是交换了姓名而已。

　　“你怎么知道出去会出事的？”
　　葛纪纹很好奇范馨果是怎么预判到这种事情的。
　　范馨果咬了咬嘴唇，嗫嚅道：“直觉。”
　　“我听到台上那个人说可以出去后就一直觉得很心慌，心跳得很快，很难受。”

　　有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天生对外界的情绪气氛十分敏锐，任何变化都会引起对应的反应。
　　她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身体率先给出反应。

　　而这些年来，她的直觉一向非常准。
　　范馨果的直觉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