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流星街语x侠客 库洛洛：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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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乌鸦“嘎啊嘎啊”地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在常年雾霾的流星街上空乱飞片刻，最后停留在垃圾山上整理自己的羽毛，它在原地跳了几下，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教堂室内的黑发小孩与蓝紫色头发的少女。
教堂内，库洛洛开始教我流星街语了，他是个好老师，准备得很充分，此刻我们正坐在教堂里的一个类似教室的地方。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将通用语与流星街语的基本读音写了个对照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着背对着我认真写对照表的库洛洛提醒道，“我是个文盲，不识字。”
“欸——”库洛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像是有什么心思在他心间流淌过一样，黑琉璃似的眼睛转过水流似的光，“也就是说诺莉娅姐姐会认的第一种文字是流星街语吗……”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干脆利落地用黑板擦抹掉外界通用语的痕迹，只留下流星街的文字。
库洛洛先教了我基本发音以及类似拼音的东西，然后开始教我基本的词汇，他教的第一个词是：“库洛洛·鲁西鲁，这是我的名字，要记得自己老师的名字怎么念哦。”
他叉着腰，表情十分认真。
“库洛洛·鲁西鲁？”我试着生疏念了一遍，他就像是听到什么令他感到极其愉悦的话一样，眯起眼睛，弯唇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又念了一遍：“库洛洛·鲁西鲁。”
“嗯嗯！”库洛洛对自己教学成果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是你的名字‘诺·莉·娅’。”
“诺·莉·娅。”我模仿着他的读音看他黑板上的注译念。
“很好，诺莉娅姐姐学得很快呢。”库洛洛似乎把我当成小朋友一样夸奖了，我心情有些微妙，他又接着说，“那么复习一遍这两个词‘库洛洛·鲁西鲁’‘诺莉娅’。”
我的视线跟着他指向黑板上的字而移动，这两个名字挨得极近，中间还有一个类似“&”的符号将两个名字链接在一起：“‘库洛洛·鲁西鲁’‘诺莉娅’。”
接下来库洛洛又教了我一些句子。
“你好，我叫诺莉娅，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你，我很高兴。”
“为什么？”
“神。”
“没关系。”
教完一些基本词汇后，库洛洛突然问道：“诺莉娅姐姐面对教徒的时候肯定需要回应他们的话吧？”
“对。”虽然我目前应该还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不过我是个敬业的人，就算听不懂内心也毫无波澜，我也会好好回应。
“那我教你一些面对信徒时的特殊句子吧。”库洛洛露出一抹笑，他双眼微眯，嘴唇翕动，
“比如我深爱着你，这么念——”
“‘我深爱着你’”库洛洛吐字清晰，这句话就像是从心底生出再透过舌尖最后从口中吐出的一般。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库洛洛的发顶、额头、眼睛、鼻梁以及嘴唇。
他看着我，眼眶里的黑琉璃似是被熔化了映着赤金色的阳光，慢慢地流动，其中或者明摆着的情绪或是隐藏着的心意全都在此刻糅合在一起，缓缓流露出来。是炽热的，是明媚的，也是黏稠的。
“‘我深爱着你’”我学着他的发音跟着念了一遍。
库洛洛忍不住翘起唇笑了一下，就像是吃到糖果的小孩，或者说是得到宝藏的恶龙。
但是他严肃地摇摇头说：“发音不对，念‘我’‘爱’‘你’的时候尾调要更重。嗯……因为是面对信徒说的话，所以可以带些感情。”
“怎么做到刻意让语气里带感情？”我坐在课桌上向小老师提问。
“嗯，大概就想着自己最喜爱的人或者事物，然后——”
库洛洛的眼神瞬间变了，虽然这么形容一个小孩很奇怪，但他的眼神就真的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一样，他的下眼睑微微遮住一些瞳孔与眼白的位置，显得他的表情更加温柔。他薄薄的嘴唇向上翘，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成熟温柔：
“‘我深爱着你’”
好会演，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我在心里给他鼓掌。
“诺莉娅姐姐，也来试试吧。”库洛洛很快收起那副表情，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刚刚的演绎就如同幻觉一般。
喜欢的事物，那就是我的宝藏。
宝藏……宝藏……
我想起了许久许久以前，和宝藏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于是我不自觉地柔和眉眼，弯起唇，慢慢咀嚼这个字眼，看着库洛洛开口：
“‘我深爱着你’”
我看见库洛洛黑瞳往外扩张了一些，他的表情有些许凝滞，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呆愣愣的，之前的那股机灵劲褪了个干净。
我想揉揉自己的脸将自己的面部表情调整过来，却发现库洛洛抬手轻轻用指尖碰了下我眼角泪痣的位置，那里还有着一丝残余的笑意，他的动作就像要将那抹笑留住一样。
由于他的动作过于轻了，我没有皮肤被手指触碰到的实感，只有脸部绒毛被扫到的痒意。
“我学得不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于是我猜测是不是自己的演技在这位小影帝面前过于拙劣，让他宕机了。
“……啊，不，诺莉娅姐姐学得很像。”库洛洛反应了过来，手往回缩了一下，随后稍稍捏了一下指尖，再次将手背在身后，“那么，下一句，你是独一无二的。”
信徒怎么都喜欢听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在内心腹诽。
“怎么念？”我不理解，但我选择尊重。
“‘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诺莉娅’”
库洛洛站在我课桌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灰尘混着光形成丁达尔效应像一条光带似的罩住他，他的黑发染上些亮亮的金黄色，如果说他的眼睛之前是宝石，那么此刻就是夜空，他的眼底闪着碎光，那些或明或暗的心思全都隐于这沉沉夜幕下。
“‘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我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加上我的名字？”
“嗯，看来你已经记住了自己名字怎么念，不错哦！”库洛洛非常小大人地摸摸我的头赞赏我，我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第二天我到了教堂，信徒忏悔完，我能听懂的大概就是希望能得到神的垂怜之类的，我很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在信徒的头上，垂眸看他然后缓缓开口：“没关系，我深爱着你。”
只见那位信徒嘴唇颤抖，然后眼睛猛地眨几下，随后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句话杀伤力好强，应该是起到了作用。
嗯，我感觉我在发光发热。
＊
跟库洛洛老师学习一阵子后我开始可以跟孩子们说话了，不过磕磕绊绊的。其中很多孩子都会问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讲道理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里除了垃圾多一点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诺莉娅姐姐，你的手机是哪家公司的？”
在一堆用流星街语的小孩里，侠客说的通用语尤其明显，所以我很轻易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不知道。”我下意识用通用语回了一句。
“最新款吗？”侠客盘腿坐在垃圾山上，双手放在两边小腿骨的位置，身子略微向我倾斜而来。
“是。”我记得买手机的时候导购一直说“性能一流”“虽然价格小贵”“最新款”等诱导消费的话。
“欸……”侠客绿色的眼瞳转了转，就如同一汪起了些许涟漪的绿潭，他掏出一部组件很神奇的手机递给我，“呐，诺莉娅姐姐，我和你交换一天的手机怎么样。”
“可以，不过我手机没电你要去充电。”我随意回复，倒腾了一下这部手机，发现这手机居然还能玩一些简单操纵的小游戏。
侠客一拿到我的手机就跑没影了，估计是拿回家充电了。
“诺莉娅姐姐要回去了吗？”一个小孩揪着我的衣角问我。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放下手机看着他们。
“有有有！”
“诺莉娅姐姐你听我说……”
回到我自己的卧室里时已经是傍晚了，我关上门看见琉刻没精打采的扇扇翅膀，看见我进来了也只是稍稍抬抬眼皮瞥了我一眼。
“你还在生气吗？”我走过去戳戳他的后腿。
他用爪子刨刨我，表示了他的宽宏大量，我直接抱起他将脸埋在毛茸茸里吸了一口。
躺在床上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我才想起来侠客的手机，我将它拿出来发现居然还有电。
我打开后玩了好一会儿像素版的垃圾分类模拟器。
这个游戏还挺有意思，用极简黑白像素块将垃圾分成了好几类，其中每一类的垃圾都很丰富，就像制作人经常翻垃圾一样对垃圾极其熟悉。
第二天侠客将手机还给了我，他一边笑着一边说：“外面的最新款手机和淘汰品就是不一样啊。”
“是吗。”我把他昨天给我的手机递给他，“游戏很好玩。”
“真的？其实这是我自己试着用手机编程的小游戏，诺莉娅姐姐是第一个玩的哦。”侠客挠挠头发，有些蓬松的金发被他一挠显得乱糟糟的。
又是一个聪明小孩。
说起来，都是聪明小孩，侠客和库洛洛似乎很不一样。
我抬起眼皮仔细端详侠客。
侠客的头发是金色的，不过不是那种金灿灿的颜色，而是暗调的、偏黄的颜色，他的头发不像库洛洛那么顺，可能是疏于打理，大部分都有些不听话地往外翘。
他的睫毛同样很长，眼睛是山涧潭水一样的绿色，那是一汪看不清有多深的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也可以说成是单纯的茶绿色。
他同样喜欢笑，和库洛洛不同，不是乖巧的笑，而是带着点调皮随性的笑容，甚至有点“野孩子”的感觉。
“诺莉娅姐姐、诺莉娅姐姐，诺莉娅？”侠客喊了我几声，然后嘟囔，“又在发呆了。”
“并没有，在盯着你看而已。”
“欸？原来听得见吗？”侠客微微睁大眼睛，抬抬眉毛一副惊讶的样子，几秒后他又眯起眼笑了笑，“总感觉一直猜不到诺莉娅姐姐在想什么呢？”
我回忆了一下刚来流星街的时候，这个小孩似乎在那个时候就在暗处悄悄观察我了。
不过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吧，其实大多数人类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
“又在发呆了。”侠客半是抱怨地说，他摇摇我的肩膀好让我重新看向他。
“哦，说到哪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那你的手机呢？也是自己拼的？”
“嗯！”他摸摸自己的鼻子非常自豪地介绍起他的手机，“这个手机是我把各种电器的零件拆下来拼装成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比起原装的手机性能像素还是差太多了，尤其是最新款的手机硬件完全不一样。”
硬件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这是不是我的手机拆了又拼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和之前外观别无二致的手机，又看了一眼侠客遗憾的表情。
我不想换掉手机，立佐尔神父说缺什么可以跟他讲。
“我送你一部手机你要吗？”我将手放在下巴上思索一会儿问他。
“嗯？什么？什么意思？”侠客向后退几步，抬起手下意识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你要把这部手机送我？”
“不，是一部新手机。”
“欸？为什么？”侠客茶的睫毛不断扇动，茶绿色的眼睛就如同被黑色树丛挡住的水潭，水潭波光粼粼却瞧着有些遥远。
“你不是想要吗？”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想要？”
“想是想，但是为什么？”侠客就像是某种他的认知逻辑被打乱了一样，“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可怜人的类型……为什么呢……”
侠客抱着头冥思苦想一阵子，他的头发被抓得更乱了，许久以后，他突然抬起头眯起眼睛彻底挡住了那汪水潭，他笑着说：“你果然很有意思。”
“哦，所以你要手机吗？”我将话题绕了回去。
“要！”
于是我跟立佐尔神父说我缺一部手机，立佐尔神父很严肃地记下了我的要求并在隔天给我弄来了手机。
“哝，给你。”我把还没拆封的手机盒递给侠客。
“谢谢，诺莉娅姐姐！”侠客几下将手机拆封，看也不看说明书直接将它和手机包装壳丢到一边然后双手捧着手机，将它放在阳光下仔细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我摆摆手转身想回教堂继续进行我的工作，我是在休息时间抽空来见他的。
“等等。”
背后传来了微风拂过塑料袋的声音，鞋尖磨过砂石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侠客清脆的说话声。
我转过身，他的眼瞳终于有了阳光的痕迹，绿色中混着些金色，暗调的金发有几缕被阳光照成了几近白的颜色，他欲言又止了一下，随后脸上再次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你之前有送过别人这种东西吗？比如库洛洛什么的。”
“没有。”我简单回忆了一下，确实没送过库洛洛东西。
“原来是这样。”他低喃一句，微风灌入他的口中，带走了他说的那句，“我是第一个吗？”
厚重的窗帘被我拉上，这昭示着我这一天即将结束，我越发懒了，因此洗澡都是控水加香皂从身上过几遍，做完这些我抱着我的宠物躺在床上。
“叩叩”
我的门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拜访。
我放下我的小宠物，走到门口去开门，虽然这个点有人来很奇怪，但是一看到是侠客我突然就不觉得奇怪了。
“有什么事吗？”我靠在门框上问。
“诺莉娅姐姐，手机给我一下。”侠客一只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说。
我转身去拿手机，手机放在琉刻旁边，我走过去时恰好看见琉刻拱起脊背朝门口龇牙，我又看向门口，侠客保持着笑容朝我挥挥手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怎么回事？
这个微不足道的疑问很快从我心中淡去。
侠客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根简易天线，他把天线装在手机上又鼓捣了几下说：“这个是我自制的能够增强信号的天线，应该能发送出去一些消息，虽然打电话还是不行啦。”
“谢谢。”我摸摸他的头。
我收回手后又过了好几秒，走廊的声音很寂静，而且走廊没有灯，就只有我房间的吊灯亮着，我觉得按理说他送完东西应该回去了，但他没有。
“还有什么事吗？”我低头问他。
“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侠客的绿色眸子在黑夜的侵蚀下成了更暗的墨绿色，它垂下眼，黑色的睫毛几乎要与墨绿色融为一体。
“可以。”
我二话不说主动拥抱了侠客，我感受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流星街的孩子都比较瘦，我抱着他的时候能摸到他明显的骨节，但是他的体温比我的高很多，也是一个行走的暖炉。
他的手揪住了我背后的衣服，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体温比我想的还要低呢。”
我们跟彼此说了一句“明天见。”之后就分开了。
我感受着手上残余的体温，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的表情逐渐严肃。
难不成，我其实对照顾小孩子非常有一套？
＊
侠客独自一人雀跃地走在漆黑的走廊里。
他喜欢意料之外的事物。
因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自己的代码，而这些代码又太无聊，只要掌握了这些底层代码什么都能看穿，什么都能掌握。
所以他喜欢无法看穿，无法掌握的事物。
他无法理解诺莉娅的思维模式以及行为动机。
这是一个从飞艇上下来的人，就像流星一样坠到了流星街。
正因如此，他觉得——
“果然很有意思。”侠客走出教堂，他微微仰头看流星划过，月光落在他勾起唇角的下半张脸上，配合着孩童面容，这明明是一个称得上可爱的笑，但他上半张脸融入阴影之中，只有眼睛反射出来的月光是亮的。
就像看见了有趣的猎物。
“我，最喜欢诺莉娅了。”
最后，他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教堂。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流星街语x侠客
